第43章
握着自己的手上带有坚硬的触感,有点儿硌手，但辛克莱全然不在意。
此刻他脑子里填满了感叹号，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原地起跳,朝着半空怒吼,谢谢沸腾到快要爆炸的情绪。
现在他老老实实的、像个被人扭掉发条的木偶紧紧的跟随在曼努埃尔身边。
雄虫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站着,连带着他一起两个人待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远离人声浪潮。
达尼尔去前面问完人,扶着梅森走了过来。
“到第50号了,距离我们还有待半个小时,前面的表演都很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焦虑地搓手，像个无头苍蝇似地走来走去,瞥见安静如鸡的辛克莱，“你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
仿佛身处天堂的辛克莱朝他露出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达尼尔抖了一下,“别笑了，我害怕。”
“不应该这么快。”曼努埃尔蹙眉思考道,“按理说一个队表演3分钟,也应该有几个小时,不定可能会到明天。”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在他们表演之前,评委就将他们赶出来了。”
“早就想说了,哪来这么多玩乐队的。”达尼尔吐槽道:“滥竽充数的可能很大。”
“那就快点儿到我们吧，反正我们肯定行。”
辛克莱插嘴,握着自己的手忽然紧了一下，他看向曼努埃尔，对方没有说话，仍然思考着什么。
手心温度不断上升,肌肤贴合处热度烫人，稍微动一动便能感受到金属戒指也被捂热。
辛克莱的视线完全放在雄虫身上，紧紧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看得入迷。
“我说你啊……我们还在这儿呢。”
达尼尔拍了下梅森，后者干巴巴地说:“我想喝水。”
“刚才给你的那瓶呢？”
“放厕所忘拿了。”
达尼尔哀嚎一声，试探从包里翻找出新的矿泉水，结果发现刚才包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你自己去买吧，在前面那里。”达尼尔抬起下巴，指向前方。
“可是……”
梅森揪紧自己的衣领，紧张地看人头涌动，“我不敢过去。”
“行吧行吧，那我去买，你站在这儿。”
达尼尔将包丢给他，跨过脚下的乐器，身影融入杂乱的人群中。
梅森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片刻后自闭地缩到角落里，碎碎念平复心情。
辛克莱没有注意到，少了个人，因为他还在盯着曼努埃尔，视线流动的液体，细细淌过每一处。
今天雄虫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夹克和靴子，皮质反光冰冷硌人，依旧装饰着许多条银色挂件，唇环陷入嘴唇，形成凹陷。
他抿了下唇，瞥向炙热目光的源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辛克莱傻笑。
雄虫叹了口气，抬手拉低他的帽檐，让辛克莱低下头。
“视线如果有声音的话，那你比整个人群还要吵。”
辛克莱听得心花怒放，因为曼努埃尔短暂地用力后撤开手，嘴角挂着笑意，说明刚才他没有生气！
这是在感情提升的证明啊！
此时两人距离很近，信息素若有若无萦绕鼻下，隔绝开杂乱的人群，仿佛形成只有他们所在的特殊区域。
至于角落里时不时投来视线的梅森，辛克莱已经完全忘记了！
“哎呀，真的好挤。”
买完水的达尼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凝重，将水丢给梅森后，他张嘴滔滔不绝讲诉起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
“趁着去买水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讲。这次的评委真的很严，而且里面不止有评委，还有摄像头拍摄呢！”
梅森闻言脸色更加苍白，要吐不吐。
达尼尔立马压低声音，小声地跟辛克莱和曼努埃尔说:“有些被淘汰的人说里面的乐器不好用，敲不出响还有杂音，糟了，我看好多人带了自己的乐器，怕不是料想到了这一点。”
“没人提醒我呢……”
角落里面色苍白的梅森悄悄移了过来，语气微弱:“可是键盘太大拿不过来。”
达尼尔让开位置:“你不想吐了吗？”
“……但是这件事更重要。”梅森低声说，说完他连忙摆手，“我们讨论一下吧，到时候表演，我拖大家后腿。”
“这个节目不是最承包商很多，赞助商很多吗，为什么会连乐器都搞不好？”
辛克莱疑惑:“东搬西搬弄丢了怎么办？而且我们的本身也不怎么样吧，还是别听他们乱说，可能只是在制造焦虑。”
“嗯，我们先冷静一下，看看曲谱吧。”
曼努埃尔抽出手，将放在背包里的纸张拿出，“如果很紧张的话，我这里有口香糖，你要吃吗？”
他看向梅森，紧张的雌虫点点头，小心地接过口香糖，放进嘴里像仓鼠一样努力咀嚼。
辛克莱握着骤然空虚的手，失去温暖的衣兜，更重要的是失去了曼努埃尔的手！
他幽怨地看了梅森一眼，让可怜的社恐面色僵硬。
“现在，先做正事。”
辛克莱手里多出一张曲谱，被他盯着的雄虫无视可怜巴巴的眼神，“快到我们了。”
好吧。辛克莱盯着蝌蚪似的音乐符，安安静静地开始研究。
随着时间的流逝，场馆里的人越来越少。被淘汰后的队伍有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只是来走个过场，不在意选拔的结果。
达尼尔注意到这一点，立马掏出手机询问自己的二舅，经过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后，他得到了答案。
原来只要参与选拔就能够获得，每队1000元的补贴。
达尼尔震惊，他问他二舅怎么没告诉他。
因为在选拔的时候，如果是通过内部人员推荐就不会得到这笔补贴。
得知真相后达尼尔捶胸顿足，他二舅智商果然一脉相承，只是单纯地没想到分钱而已，因为达尼尔让他帮忙，所以就帮了。
“我们失去了1000元。”
达尼尔悲凉地说:“他们走了都能拿到1000，我们走了什么都没有！”
辛克莱鄙视他:“你就不能想点儿好的吗？我们一直赢下去拿到最终奖金……最终奖金是多少来着？”
“500万。”达尼尔夸张地叫了一声，“最后决出三个队，冠军300万，亚军150万，季军50万。”
“且三个队伍都能和经济公司签约，后出专辑飞黄腾达。”
他不禁开始幻想，就差流口水了。
“哈哈哈。”
身后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辛克莱循声看去，穿着休闲服饰的雌虫背着琴包，衣衫昂贵，看得出来家境富裕，身份不俗。
他像被对达尼尔的话逗笑，缓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可把比赛想的太简单了，想要成为前三可要从64个乐队中胜出呢。”
“你们可能不知道比赛规则，整个比赛会持续三个月，期间包含，64进32，32进16，16进8，最后决赛从8支队伍里评价出前3。”
“每一次评测都会经过观众投票以及线下公演投票，主题由评委决定，排名后面的直接淘汰。”
“比赛期间所有选手住在宿舍，整整三个月。”
他看透规则，饶有兴趣地解释说:“费时费力，节目组还需要直播，像这种大型比赛。如果没有提前准备，没有扎实的音乐功底，最好还是放弃吧。”
“毕竟三个月工资对很多来昆都士工作的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呢。”
“没事儿，我们没工作。”达尼尔直白地说，“多谢关心。”
雌虫自顾自地摇头，仿佛没有听出达尼尔的婉拒，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勒兰德，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达尼尔敷衍地说:“你好你好。”
说完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来了个苍蝇，真烦！”
结果勒兰德还不走，达尼尔不得不回过头，扬起假笑:“兄弟，你们是几号啊？”
“148。”
“哇，真是个好数字！”
怎么就在他们前面啊，辛克莱啧了一声，“你有事儿吗？”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认识些人。”勒兰德抬了抬下巴，自然地转过身，“就不打扰了。”
辛克莱看着他走向自己的队友们，比起队友更像是下属，其余四人对他的态度毕恭毕敬。
忽然广播声响起。
“请140到150号跟随工作人员进行入场表演准备。”
广播喊了三遍，少了很多人的大厅不再那么拥挤，达尼尔嘟嘟囔囔:“可别再遇到那个神经了。”
结果一语成谶。他们过去式按照号码数，对方正好站在旁边，看见他们，勒兰德友善地打招呼。
“这种人干嘛要来参加比赛啊？家里的钱太多？”达尼尔喋喋不休地吐槽，“到底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看着就是个土老帽，矮矬穷罢。”
辛克莱上下打量一眼，不感兴趣地说:“你管他干嘛？”
“他哪里矮矬穷啊，明明富的流油好吧。”
达尼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原来你比我还讨厌他。”
明明就是啊。辛克莱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疑似找茬的npc毫无兴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况且系统都没有觉得自己在人身攻击，说明这就是客观评价啊。
时间过得很快，前一批进入考核的参赛选手走出房门，辛克莱定睛一看竟然发现之前搭讪的雌虫在里面。
对方满脸沮丧，低着头走路。
很好，看来是淘汰了。辛克莱对此十分满意，他悄悄靠近曼努埃尔，耳语道:“讨人厌的家伙走了一个，说明比赛和我们的意志相符，我们才是获胜的那个。”
曼努埃尔用曲谱挡住脸，声音从白色纸张后传出，“先看这个吧。”
辛克莱不死心，歪着脑袋去看他的脸，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们肯定可以的！我们准备那么久，每次的成效都很好，而且没有人会说除了赞美之外的话，你很好，完全不需要紧张，我们——”
“嗯。”
曼努埃尔抬起手，力道很轻地抵着他的额头，“所以能安静下来吗？”
雄虫压低声线时，原本金属般磁性的嗓音有些暗哑，仿佛挠在心弦上的黑色猫爪，让辛克莱立马僵住。
“安静，立马安静。”
直到脸颊发烫地对着曲谱看了半晌，辛克莱才想起来自己是想让曼努埃尔开心点，结果自己反而在捣乱一样，他气得暗中捶了自己两下。
门口的工作人员喊道:“148号！请148号进入房间！”
随后门里走出几名身穿工作制服的雌虫，当提前知晓会有许多乐器装备似的，恭恭敬敬帮忙搬运乐器，至于勒兰德本人和他的队友们，则是空手空脚、一身轻松地迈入房间。
这仗势让其余人侧目。
“说真的，他不会是关系户吧？”
达尼尔冷哼:“那他淘汰了也拿不到1000块钱。”
“他好像不需要吧。”梅森弱弱地说，“如果是关系户，像这种初筛还需要亲自来吗？”
“希望他被淘汰。”
达尼尔向天祈求，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有点恶毒，补充道:“算了，如果他真有实力，还是让他晋级吧。”
“先看谱子，先看谱子。”
他重复地说，拿着纸张的手发抖，让梅森忍不住想笑，但是自己也紧张得不行，两个人，一个在旁边转圈，一个在原地发抖。
辛克莱又将目光投向曼努埃尔，他低着头，沉着地看着手中的曲谱，唯有蝶翼般浓密的睫毛时不时轻颤。
刹那间，辛克莱也不由产生了点紧张担心的情绪，如果曼努埃尔露出伤心的表情，他绝对会原地爆炸。
148进去也快，出来也快，达尼尔看见他们走出来时，忍不住诧异地说:“难不成真被淘汰了？”
可是一直弯腰鞠躬的工作人员向勒兰德递上表格，很明显结果是通过。
还没等达尼尔吐槽，广播开始呐喊:“149！149请进场！”
他僵硬原地，手忙脚乱地拿起包，拖着已经快走不动路的梅森，看向辛克莱和曼努埃尔:“那、那我们进去吧。”
他往工作人员示意的方向走去，轻一脚重一脚，辛克莱看得嘴角抽搐，跟着雄虫往前。
刚走进门后，辛克莱面前浮现出系统提示。
[乐队选秀活动开启]
[船星娱乐公司旗下节目:《乐队101》限时开赛，参加游戏的你和同伴们将会一起迎接挑战！]
[练习、作曲、挥洒汗水！本次活动将通过人气值确定公演成绩！]
[当前人气值:10]
辛克莱眨眼，视线中立在最上方的一行小字无比刺目。
“149号。”
握着话筒的主持人和蔼亲切地说:“请问你们谁是队长呢？”
达尼尔强装镇定走上前:“我。”
房间很大，前方长桌后有三名相貌各异的评委，但在评委身后立着大大小小的摄像机，穿着工作服的人走来走去，竟显得空间有几分狭窄。
导播控制镜头对准前方的四人，准备记录下一切。
等等。辛克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游戏里也在直播吗？所以他在直播游戏里直播表演节目？
辛克莱有一瞬间走神，但下一秒注意力被拉回。
主持人:“好的，请问你们表演的曲目是？”
达尼尔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曲谱:“是我们自己改编的《Higher》。”
“这首歌啊。”
一位面容瘦削的评委讲道:“我前几天听过。”
他笑了下:“期待你们的表演。”
刹！强烈的白光照向摆放在一旁的乐器上。
[选秀初筛]
[请来到你使用的乐器前]
辛克莱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雄虫，此时硕大的倒计时出现在眼中，而倒计时下，曼努埃尔朝他点了下头，双眸犹如燃烧的火焰。
数字逐渐变少的压迫感让辛克莱不由紧张，但同样，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因为一个眼神，因为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倒计时:183s]
当来到乐器前时，原本紧张不已的达尼尔和梅森沉静下来，目光盯向前方的曼努埃尔，不仅如此，当他来到灯下时，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辛克莱同样如此，如飞蛾注视着黑夜中的灯火。
挑染金发、看上去叛逆冷硬的雄虫握住麦克风，他低下头，手指在空中轻点，随后漫不经心地向达尼尔挥手。
咚咚咚。
鼓点如雨滴连绵不断。
一场犹如大火般的音乐点燃音响，使辛克莱忘记倒计时，心跳随着鼓点加速。
经过上百次练习，指节生出厚茧，甚至听到想吐的乐曲以水流的形式在手中绽放，是用汗水汇聚而成的作品。
辛克莱背下了整首歌音块的顺序，不用思考，手下意识就按出perfect。
但此时，他的呼吸比以往更加急促，耳膜震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右前方的雄虫身上。
弹奏着电吉他的雄虫上半身倾向麦克风。
他启唇，世界开始失去颜色。
“Idon'tneedyourhelp.”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Ijustwanttobeasharpthorn.”
（只想化作锋利的荆棘）
“Jumpintoitfirst.”
（先一步跃入其中）
曼努埃尔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利刃出鞘，割伤旁观之人的眼睛。
他的嗓音犹如金属敲击在大脑皮层，激起生理性鸡皮疙瘩。
目视他的人全面失去对听觉、视觉的控制。
辛克莱站得最近，呼吸急促滚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腿因为情绪激动而发软。
“I'mgonnatakeyou.”
（我要带着你）
“Higherhigherhigher！”
（飞入高云）
不断上升的高音几乎让人忘记呼吸，技巧中裹挟岩浆般浓烈的情绪，当来到最高峰时，大脑会陷入空白。
只是听着、看着。
辛克莱恍然回神，脊背上爬满汗珠。
“Iseeit'swrittenonyourface.”
（你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Youlovethisfeeling.”
（你深爱这种感觉）
一曲结束，倒计时来到0，辛克莱满头大汗，仿佛跑了三十公里，胸膛剧烈起伏，他迷茫地看着放下麦克风的雄虫，心脏里藏了只扑腾乱飞的鸟。
房间里安静了至少一分钟。
直到梅森忍不住咳嗽，主持人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拿起话筒:“哇哦……真是十分精彩的演出，请问149号，你们的队名叫什么？”
达尼尔赶忙举起手说:“摩登乐队。”
“摩登，摩登，真是个好名字啊。”高个评委称赞道，“和你们的风格很搭配！”
“不得不说刚才的演出真是无与伦比，可能等会我得去查查血压。”
那个瘦削评委咳嗽两声，对身边的人说:“杰克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
杰克评委叹息道:“今天之后，恐怕很久都不能忘记这首音乐，原曲很好，但你们的改编给它添上不同的风味，简直是完美！”
话音落下，评委们纷纷鼓掌，直接宣布通过。
“那么请几位填表，过几天入住专门为参赛选手准备的宿舍公寓。”
主持人笑容满面:“恭喜你们成功晋级！”
[晋级！]
[当前人气值:1000（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