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每天江橙从山上修炼回来，天都黑了。
江奶奶在家等得焦急，怕他在山上迷了路，又兼着临近年底下了一场大雪，就不让他往山上去了。干脆趁着大雪封山的这几天，她把小于婶子拜托的事情说给了江橙，让他帮忙给于家的小外甥补习几天功课。
江橙为了江奶奶宽心，一口答应了下来。
小于婶子的外甥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功课不重，但学习起来甚是愁人，听江橙讲哪一门功课都和听天书一样，每天一脸苦大仇深的神情。
六岁的江皮皮也被摁到了板凳上，每天一起懵懵地听课，没几天，两个娃娃就起了同病相怜的革/命感情。
就连江橙的同班同学群里，也是一片痛苦上辅导班的哀嚎。
毕竟，过完年，距离高考就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每家每户的家长们都着急上心。趁着短短的寒假功夫，能报辅导班一对一抓瞎补课的就补课，没有多余财力给孩子报辅导班的家庭也天天盯守在家里看着自家孩子学习，连大门都出不去。
一个一个吐槽下来，班里所有人全都羡慕回乡下过年的江橙。
背靠大山，和自家养的小狗小鸡一起玩耍，奶奶亲手做的腊肉炸年货和数不清的乡下美食，还不用补课。
那不撒野了玩嘛？
太幸福了！
江橙给于家的小外甥补了几天的课，这天傍晚正好从于家出来，顺着村里的小路向奶奶家走去，迎面遇见小于婶子带着几个陌生人走来。
那几人大包小包拖着行李，面生得很，不是原本江家村里的村民，不知是于家什么人。江橙多看了几眼，站在路边给他们让路。
小于婶子热情地谢过一声，直道：“江橙，辅导完功课了？今天辛苦你了。等会儿让你奶奶别做晚饭了，我娘家刚送来卤好的棒骨杀猪肉，待会儿我上你家送一碗。”
“哎，谢谢婶。”江橙点头笑着答应。
小于婶子身后领着客人，不便多聊，只简单同他一介绍，“这是外地来的游客，租了我家院子，我先带他们过去啊。”
“好。”
两人别过，江橙向家里的方向走去，心里却不免疑惑，这大过年的哪来的客人来乡下租房子？怎么挑这么个时间来玩？
幸好江橙回到家没一会儿，刚将小于婶子的话同江奶奶说了一声，江奶奶一拍掌“那敢情好。”就见小于婶子安置完租房子的客人，雷厉风行地端着一大碗棒骨和杀猪肉跑来，还冒着滚滚的热气，往江橙家桌子上一放。
江橙赶忙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小于婶子喝了一大口，这才歇了过来，有精神聊起来这些大年底下来租房子的客人。
“你们说奇了怪了，快过年了，这些人好好地不在城里过年，偏偏跑到乡下来遭罪。”说起来，小于婶子也是一脸纳闷的神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执意过年时来租房子，本来她家里小外甥回来，不想多沾这些事。但看在钱多了几倍的份上，她咬咬牙还是应允了。
江奶奶也多少年没见过村里来外人，猜测：“说不准是谁家的亲戚？”
小于婶子想了又想，摇头否认，“不大像。”
看看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她小声说了个事，“刚才我娘家过来送东西的时候，也说隔壁村来了不少外乡人，都穿得光鲜亮丽的，看起来都是城里的大老板。听说这附近几个村都去遍了，每天也不见着干什么正经事，隔三差五地往山上跑一遭，每次问都说是去逛逛风景看看雪景，谁知道呢？”
这话一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
甭说这临近过年本就不是旅游旺季，就说这山上的风景也没有名气。有钱的大老板早去著名景区享受了，住五星级酒店，玩现成的滑雪场，泡高档温泉，何苦来江家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受罪。
但对方偏打着野游的名义，到村里花大价钱租房子，倒果真是像极了来送钱的冤大头。
反正村里人团结，于家乡里乡亲的亲戚也一大群，不怕外地人欺负，小于婶子打着主意有钱不赚白不赚。
嗑完瓜子，聊完天，于家来了电话，说小外甥嚷着要出去放鞭炮，小于婶子匆匆打着手电筒告辞回家了。
倒是江奶奶将两个孙子叫到面前，一便连同两只小猫，齐齐整整地喊到身前，叮嘱他们近些日子不要出门乱跑。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外地人大过年的突然来村里，没什么好事，但人既然来了，赶又赶不得，只能叮嘱全家人不要出门惹上是非。
江橙一口答应得好，回头看到小橘猫深邃的眼睛，晚上趁着江奶奶和皮皮睡着了，睡在热乎乎的炕上，私下和小橘猫在被窝里唠叨，“这些人来肯定有所目的。”
他有一句话忍下没说出来。
说不准还和山上那个寒潭有关。
若不然为什么这些外地人每天非要冒雪上山？
小猫轻“喵”一声。
展劲扬无比同意。
那可不是，非奸即盗！
江家父母离世，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江橙念着江奶奶和弟弟江皮皮的安全，恪守奶奶的话，一连几天都没有再上山。
但肉眼可见的，村里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了。不光是小于婶子家有了租客，就连隔壁的几户也前后来了些租房子的人。江橙猜测这些人上山必有所目的，但对方口风甚紧，面对村里老人家几番的好奇打问都没有泄露口风。
他用手机连上网搜了下相关的话题和帖子，这一次网上出奇的平静，悄无消息，往日常去的论坛里也都静悄悄的，只间或零星冒出几个庆祝新年的帖子，再无其他往常相熟的ID发言。
这出人意料的平静，仿佛连论坛都被掩盖了什么风声，被紧紧关上了阀门。
江橙想不通，也便没有多放心思在这上面。还有三天就是农历年，他专心在家里给亲人准备新年礼物。江皮皮的大红包少不了，给奶奶买了一个新的按摩护腰的按摩仪，也邮到了老家，给店里的小伙计吕青洲也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两个小猫更是少不了。
没想到还没过年，礼物先被自家的小橘猫看到，一声一声“喵喵”叫，娇气十足地粘着他，和他讨新年礼物。江橙敌不过小猫的撒娇，干脆笑着将准备好的铃铛挂在了小猫的脖子上。
精巧的银质小铃铛样子古朴又简洁，配上小奶猫漂亮的橘色毛发，十分相宜。
江橙当初看到这个小铃铛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毫不犹豫地买下准备送给滚滚做新年礼物。
他半蹲着身子，帮小猫带好铃铛，摸着它的脑袋温声说道：“滚滚，希望你明年健健康康，早点长大。”
“喵！”
说完没五分钟，就见自家小橘猫四处带着出门，显摆去了。
再加上在村里走亲戚，年根底下家里大扫除，陪着奶奶和小于婶子一起准备过年的饺子馅，这几天过得反而比上山修炼时忙碌得多。
离过年还有两天的时候，村里又下了一场大雪。
江橙戴着棉手套，穿着厚棉靴，顶着凛冽寒风出门，给董奶奶家送刚熬出锅的大骨头汤。
大骨头汤滋味鲜美，他在里面放了不少驱寒的药材和红枣，又添了山上的榛蘑和松菇，不管是下面条还是煮小馄饨，都能鲜掉舌头，让人食指大动。
一熬出锅，香味就飘出了三百米。
江奶奶严实盖了盖子，封了几层的塑料袋保温，又稳稳装进篮子里，才送江橙出门，给董奶奶家送过去。
这一大桶骨头汤分量十足，沉甸甸地颇为压手，江橙拎着一步一步踩着吱吱的积雪，顺着村里的大路，走向村子另一头。
董奶奶家从海城搬来之后，就住在这头。
“董奶奶！”隔着院子门，他拍门喊了一声，老旧门板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可见是这一天都没出过门了。
“哎，来了来了！”董奶奶蹒跚着脚，从屋子里走出来，给江橙开了门。望见江橙的肩头落了不少雪，心疼地替他拍打了两下，接过篮子引着他往屋子里暖和。
“下这么大雪，你奶奶怎么又让你来跑腿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放心就行。”
董奶奶说得言之确凿，但江橙刚一进屋，就意外地看到屋子中间杂乱地摆着几个行李箱，衣服帽子胡乱往里面塞了不少。他有点惊讶，“你们要出远门？”
董奶奶“唉唉”了两声，手足无措地将盛着骨头汤的篮子放下又拿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砰！”旁边的房门被重重推开，董富贵一脸着急地从房间里窜出来，乱收拾了几个值钱的东西，火烧火燎地往箱子里装，活像是有人在身后面撵着他一样。
“谁说不是呢？”董奶奶也是没办法，站在地中间看着董富贵捣腾，央求着儿子缓缓日子，“富贵，快过年了，咱也别折腾着换地了，就在村里先把年过了。外面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还非得大过年的着急办吗？”
“等不了！”董富贵满脸热得通红，脸色却是黑红的难看，咬着牙坚持必须今天就走，“我找人雇了车，今天就来接我们，我们必须马上走。再不走——”
“恐怕我们就走不了了。”
江橙一听这话，心下一震。
当初离开海城，董富贵和董奶奶是出来躲祸的。为此不惜跑到山高水远交通不便的乡下来，在这过了好几个月的苦日子。
如今他们在过年时节离开，要么是外面的敌人不存在了，要么就是……敌人追过来了。
再一想到近些日子村里来了许多衣着光鲜的外地人，江橙忍不住问出声，“你认识来村里的那些陌生人？”
董富贵闷不吭声，脸上神情难看得厉害，像是遇到了扒皮的活阎王一样。
江橙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村里那些新来的外地人，绝对来路不正。
董家的行李被董富贵收拾地一团乱，董奶奶阻拦不得，只能在旁边看着他胡作非为，唉声叹气，直抹泪。
“嘭！”
刚将箱子盖合上，“铃——”手机铃声一响，董富贵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急冲冲地问，“车来了吗？到村口接我——”
话还没说完，只听话筒里对方低声下气地说了什么话解释，董富贵霎时间脸色难堪数百倍，破口大骂起来，“艹尼玛怎么突然不能来了，你们早干嘛去了，这档口撂什么挑子……”
但对方解释了好几遍，就是没辙。
别说眼下刚下了大雪，乡下的道路不通。就是江橙和江奶奶回来村里时，也是福大爷驾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去接他们的。这个地界根本不好行车。
对方尽心尽力，出了个大价钱，愣是没人敢接这个活。
董富贵气得脸色焦黑，砸了手机，垂丧着头钻进了屋子再也没动静。
江橙帮董奶奶一一将行李箱里胡乱塞的东西拿出来，重新归置好，董奶奶收拾了眼泪，劝着他早点回家，拿着空篮子送他出了门。
看着老旧门板在自己身后关上，江橙吸了口寒冷的风，心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冷风夹着雪花打旋地飘下来，他一边想着董家的事情，不知道董富贵究竟是看见哪位仇人了，才这样惶恐慌乱地想要逃离，一边踩着积雪向家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走到半路，就见一些外地人骂骂咧咧地下山，脚步急匆匆得想找村里人帮忙。他扫了一眼，瞥见这群人衣服上沾了血迹，暗色一大片，在黑色的雪地防风衣下不甚明显，但让人触目惊心。
其中一个人手受伤得厉害，直往下淌血，紧急缠了几块布也不管用，满脸凶神恶煞地沉着脸，与同伴说话。“先从村里找人上山带路，找到路把咱们的人救了，再收拾那帮狗东西。”
江橙心中一警，想往回走，避过去，身形刚一动，却在雪天空荡荡的村路上格外明显。
对方远远喊住他，按着血淋淋的手，如同盯住一只猎物一样盯住了他，冷声问：“诶，小孩，你知道怎么上山吗？”
“不知道。”江橙缩了缩身子，落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似乎胆小怕事得厉害，一点都指望不上什么事。他身上穿得土气的棉靴子，奶奶亲手做的棉手套，一看就是村里没见过多少市面的样子。眼见对方绝非善茬，江橙希望能借此避开这群人的注意力。
话因刚落，只听——
“砰！”
山上远远地传来一声枪响声，如同一记闷雷砸到江橙的心里。
他神色一凛。
对面这群人不容分说，直接带着血腥气的手强硬地拽住了他，拖着他往山上走。“你他妈给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