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别慌,先离开车。”
段鸣星知道那些人的目标一定是自己，他拿起车窗边挂着的安全锤，三两下敲开车窗,第一时间破窗离开公交车。
周围到处都是人。
不仅是其他同样因为意外从公交车上跑下来的路人,此时这辆公交车在高架桥上突然自燃,这个意外也让附近的车流突兀停下,不时有市民发现不对后拿着灭火器下车尝试救援。
周围的人数有些太多了,真让他在这些人里找到什么犯罪的嫌疑人,也确实太难为他了。
段鸣星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问题的人,动手的异能者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
他尝试把自己代入凶手的视角，如果让他来动手,他在这个环境下究竟会怎么做……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个情况这个环境，也不是必须要什么计划才能动手吧。
曼德斯医疗早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世人的视线中，这时候选择动手无非就是情绪崩溃下的寻仇，哪里用得着什么精密的计划，无需遮掩就能直接动手。
只要把他从公交车里逼出来,高架桥上又没有其他能躲的地方。他只要跟在公交车后面，在看到人逃出来后直接一脚油门,就能开车把一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辅助系异能者直接撞死。
段鸣星这么发散思维地想着，就在一片惊慌失措的惊叫声中,突兀捕捉到一声发动机启动运转的声响。
之后这阵响动就更明显了——
“不是，你们干什么？！”
“前面公交车自燃堵住了！”
“看人啊！你开车倒是看人啊！那么多人在这你没看到么？！”
一辆四座白色轿车笔直地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所过之处惊起一片尖叫怒骂。
段鸣星算了算双方的距离,看着周围其他无辜市民都快速躲开后，一边往侧边移动,一边迅速取出了他偷偷带出来的配枪。
一声枪响子弹出膛，段鸣星的准头至今还保持得不错，一枪正中驾驶室司机的右肩。
他看着司机因为痛苦下意识蜷起的身体，正常情况下身体的痛楚就能影响驾驶了。
可对面的司机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竭力忍痛继续调整方向盘，意志力明显高于普通人。
段鸣星正想说自己要不要再打一、枪打穿对方的左肩，身侧却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三层火墙，几乎把他钉在了原地。
……这甚至要比直接在他身上放一把火强，因为有能立足的安全空间，反而让人不敢轻易冒险、不必“身上着火”时更能豁得出去。
他的活动范围开始变得有限，耳边汽车发动机的响动离他越来越近，一直到出现在他身后。
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
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段鸣星最后忍不住想，起码他最后不是和父母一样被烧死——没有死在他最讨厌的死法上。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段鸣星笑着说，“我已经尽力了，这可不是我刻意寻死。”
有些话不必直白地说出口，但他们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就好像他这会儿解释的话，就好像另一个【段鸣星】刻意培养的习惯。
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更懂彼此的人了，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的想法。
段鸣星听到另一个自己应了一声。
【段鸣星】：“嗯，我知道。”
命运注定了每一个“段鸣星”都会在这天遇到意外，但是另一个【段鸣星】本就在命运之外。
在命运之外，段鸣星看到了【段鸣星】伸出了手。
【段鸣星】拿过了段鸣星手里的配枪。
配枪从段鸣星的右手换到了【段鸣星】操控的左手上，唯一的共同点是依旧精准。
【段鸣星】对着汽车驾驶室补上的那一枪，取走了段鸣星先前没有取走的性命，随。
随即，他精准地锁定了附近人群中、一个在火墙立起时神情和周围其他人都有些不一样的嫌疑人，开枪并击中了对方的下肢。
——那是段鸣星一时间没有余力注意到的事情，但是【段鸣星】注意到了。
失去控制的车撞上栏杆冲出高架桥，段鸣星最后看到自己的左手轻轻地关闭了配枪的保险。
……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特异局的医务室。
段鸣星对于医务室的布置还算是熟悉，此时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同事治好了大半。
起码这会儿睁眼清醒后，他也能勉强做出一些不怎么费力的动作、不至于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死掉。
作为段鸣星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吕杨时不时会过来看一眼段鸣星的情况。
这时候进门，看到段鸣星终于恢复清醒，也是松了一口气。
吕杨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你终于醒了，你这都睡了好几天了……差点真以为我们没赶上。”
段鸣星声音有些干涩，但还是问：“……当时什么情况，具体发生了什么？”
吕杨：“是曼德斯医疗的残党。我都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居然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地方。”
“而且，啧，我真的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没有被查到，正常点的都知道要躲起来、好好做人，别再被盯上，就他们嚷嚷着什么‘造神’、什么‘全人类的罪人’冲上来说要报复全世界，和讲不通话的邪/教徒一样，我看他们就是脑子有问题。”
“要不是你在最后强撑着干掉了那个开车的，打残了混在人群里的异能者，而我们又碰巧及时赶到，最后就真要完蛋了……不过，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左手开枪？准头还这么好？看上去还真厉害啊。”
段鸣星：“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使出来，你现在再让我来我也做不到了。”
“这样啊。”吕杨看上去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辞，他没再纠结什么左手开枪，只是突然又问，“对了，段鸣星……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啊。”
“就比如说在遇险前，就提前知道自己可能会在这天遇到麻烦，这种什么的。”
段鸣星果断道：“没有这回事。”
吕杨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没有啊，就你遇险前那天，我看你一整天好像都很紧张，而且还偷偷带走了配枪……和之前偷偷带着配枪去酒吧单挑罪犯一样。一看你配枪都不见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又隐瞒了什么。”
“我说这话可能有点肉麻，但我认真的，你其实可以更信任我一点，把事情都和我们说的。就算是不能说明信息的具体来源，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指令，我也会相信你。”
段鸣星：“……我要是什么都和你说，你反而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可怕吧。”
他要是点明其中刻意利用的意味，恐怕无论是谁听到了都会觉得排斥。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果然还是无法对其他任何人交付绝对的信任。
他只能相信他自己。
吕杨没听清：“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段鸣星最后抬头对着吕杨笑了笑：“没说什么，我说我知道了。”
“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我一定和你说。”
“嗯，那就好。”吕杨满意了，“你再躺着休息会儿，别浪费负伤批下来的假，我先去工作了。”
段鸣星应了一声，随即目送着吕杨走出医务室。
医务室里很快又只剩下了段鸣星一个人。
“你还在么……”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段鸣星轻声对着空气问了这么一句话。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医务室很快恢复安静。
段鸣星没有听到第二个人应声。
“果然已经离开了么。”
段鸣星在睁眼后没听到另一个【段鸣星】的声音时，就隐隐有所察觉。
而现在，这份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段鸣星难免有些失落，却又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等等，他留在另一个【段鸣星】身上的锚点，居然还没有消失！
按理说，另一个【段鸣星】早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落下的锚点也早就该消失了才对……
难道和他一样，哪怕没有代打的另一个自己，也还是被及时赶到现场的其他人救下了么？
“所以，你一定也还活着的，对吧？”
——【段鸣星】
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帮助，只是知道另一个自己还活着，知道“【段鸣星】还有机会能继续活着体验他所有感兴趣的任何事”的这件事，就足以让这个世界的段鸣星为之欢欣鼓舞。
他们没有其他别的亲人，他们也没有其他别的目标，他们还没有找到其他感兴趣的事物。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另一个同样空洞的“段鸣星”。
他感知着自己在另一个【段鸣星】身上落定的锚点，虚无的标记仿佛透出真实的温度。
据说异能者觉醒的异能种类，都和异能者本身存在相当的关联，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算是映照了他们内心渴求的事物。
或许他觉醒的这个对外表现只是确定物品位置的辅助系异能，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一刻，为了确认这一点——
一起在各自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