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概是为了不让白悠看到自己的表情,封愁低下头来，将额头贴着自己的小臂，因为重力耷拉下来的碎发,轻轻蹭着白悠的脸颊。
嗯。
嗯……
嗯？
白悠本来以为他只是抱一下下，结果封愁不撒手了，就一直弯腰这么拢着。
等啊，等啊,白悠等着他重新站直，最终等来的，却是耳边变得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夹杂着轻微的鼾声。
就这么睡着了。
虽然白悠知道累到极致的人怎么睡过去的都有，但像封愁姿势这么特别的，他确实是独一份。
这要是放到平时,白悠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将他叫醒,并变着花得嘲笑一番的。
可一想到之前这家伙为自己做了些什么，白悠就完全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变轻了些,尽可能变得更加安静。
不过这个睡眠倒是意外的短暂,也就睡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吧，封愁就因为失去平衡的一个趔趄,而被彻底驱散了睡意。
即使身体失去平衡,他也依旧牢记白悠现在是伤员,极力地控制身体朝着远离白悠的方向倒去,后脑勺就不可避免地狠狠撞上了金属的床头柜。
“咣当”一声响，听得白悠都后脑勺一疼，完了这家伙居然还不忘说一句，“……抱歉。”
不是,你又道什么歉？
白悠都快对他的抱歉和对不起ptsd了，每次类似的词一出来，后面就准没好事跟着。
极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封愁揉着后脑勺，眉头皱得死紧，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白悠，就对上了他满是警惕，瞪得圆圆的眼睛。
……好可爱。
好像住院时候看见医生路过就准备弓腰的小猫，随时都会露出尖牙哈人家，以此来缓解自己对医生的恐惧。
白悠当然不会对封愁有什么恐惧，而且他那个眼神，明显是觉得自己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的样子，并不是害怕。
“嗯……”
“嗯……”
两人同时出声，同样的欲言又止。
“你先来。”
“你先说。”
异口同声。
……这场面怎么这么眼熟？
还是封愁率先开口，交代的是白悠目前的身体情况，虽然之前克里格已经交代过一遍了，封愁却还是又说了一遍。
“神经，肌肉，骨骼，以及全部的受损器官都已经被初步修复，现在你的状态相当于摔碎的花瓶被完整拼好，但是还没有上粘合剂，所以还不能随意行动。
“明天会有专家会诊，在此之前，你的所有需求，都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弄。”
封愁最后的话变得有些严厉，却又刻意控制，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严厉。
白悠就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话，把他看的都有些不自在了，稍稍撇开视线，“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这不像你性格啊。”
白悠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想知道，疑惑就只是疑惑，不带一丁点嘲讽。
“……你就当我想通了吧。”封愁沉默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终于说出了口。
“想通什么了？”白悠更好奇了。
“以后再告诉你，行么？”封愁的话里不自觉地染上了哀求的意味，白悠听出来了，也就不打算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
“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封愁问道。
“……没什么。我想问的已经得到了答案，能带我去看看三姐吗？”这回轮到白悠求封愁了。
“不行。”结果却是被斩钉截铁地拒绝。
“等明天第二次治疗结束，把你这些拼起来的身体碎片上好粘合剂再说。”见白悠一副明显不开心的模样，封愁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哄人的情绪，却并不松口。
“……好吧。”最终白悠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
主要还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他就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彻底睡过去之前还不忘嘱咐封愁一句，“你也好好睡一觉吧，你也不是铁打的。”
这话的音量其实跟小声嘟囔没什么两样，封愁却听得清楚分明，将已经睡着的白悠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将茶几挪开，自己缩在沙发上。
连鞋都没脱。
.
第二天的治疗是在病房里进行的，由克拉底亲自动手，他还带来了自己的觉醒者医生团队，身边跟着好几个学生。
第二次的治疗效果很显著，白悠身上的固定器也换成了轻便的款式，虽然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但已经可以靠着床半坐起来了。
再治疗一次就能彻底拆掉所有固定器，并给神经通电，彻底恢复下半身的知觉。
也就是5级异能的觉醒者身体足够强悍，这要是换了普通人，被鱼叉来这么一下子，即使又克拉底的治疗能力在，下半辈子也只能被困在轮椅上了。
经过这一次的治疗，白悠的精神头也明显恢复了不少，克拉底离开后，他就跟封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次任务。
罗纳德处理后续的麻烦去了，皮埃尔·科罗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整个岛屿已经完蛋，兴奋过度，叫了一群男男女女玩肮脏版国王游戏，在自家别墅搞大银趴，不小心玩死了两个，已经进局子了。
他涉嫌绑架的证据已经被罗纳德匿名塞给了检察院，估计20年打底，他可以在里面好好地被别人玩一玩了。
从岛上抓的那几个工作人员已经被秘密带走，送去了A国的某个安全屋，那里有非常专业的审讯设备，骑士团岛上的审讯专员肯定会榨干这些家伙脑子里的一切情报。
当时在船上暴起的几个觉醒者，在黑炎扩散出去后就再次陷入昏迷，醒来后就恢复了正常，并且对之前暴起伤人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白悠趁机将自己找到的那些资料的事情也跟封愁讲了一遍，他一边说，封愁一边编辑消息，把资料的位置详细地发给了罗纳德，让H20下水一趟，把它们带出来。
在他清醒的时间里，两人就一直在聊公事，似乎互相都在尽可能地避免聊到私人话题，因为都觉得两人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需要捋一捋，现在却并没有这个时间。
那闭口不谈就是最省事的办法。
而且一谈到私人话题，就会不可避免地提起白悉，封愁很明显知道白悉的具体状况，却并不打算跟白悠说出他目前了解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悠有几个猜测，但最终决定不去琢磨这个，而是选择相信封愁，更何况还有那个只在第一天露过面的克里格，他肯定在不错眼睛地盯着白悉。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
话是这么说，在彻底摘了胸部的固定器，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的时候，白悠就迫不及待地让封愁推着自己去找白悉。
封愁当即就答应了。
之前不带他去也是为了让他专心接受治疗，现在只差最重要也是最疼的神经唤醒没做了，封愁于是便将看望白悉当成了奖励白悠的糖果，也是地狱模式治疗前的安慰。
这是白悠第一次离开病房，这里能明显看出来是一家更侧重于科研的觉醒者私立医院，空气中都飘荡着精神力的碎片。
他的VIP病房在顶层，而白悉的病房在二楼。
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是病房，因为白悉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护人员并没有在她身上检查出任何伤口，只是精神力极其不稳定，她就被关进了隔离室。
等到她醒过来后，因为她身上的种种异常，所以让她配合着医护人员，进行了很多项检查。
封愁推着白悠的轮椅，一路走，一路给他讲着白悉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检查了这么多天，还没检查完吗？”相比于封愁的淡定，白悠就显得紧张多了，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因为某些状况，所以就检查得慢了点。”封愁却开始支支吾吾。
“到底因为什么状况？”白悠有些急了。
封愁变得更加吞吞吐吐，似乎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描述，“反正到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就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抵达实验室外面的时候，正好新一轮的测试刚刚结束，一群白大褂拿着平板和纸笔从实验室里涌出来，叽叽喳喳，讨论得相当激烈。
他们走出实验室也没有解散，而是等在走廊两侧，封愁就直接推着轮椅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被夹道行注目礼，封愁面无表情，白悠就只有对白悉的担忧，根本不在意这些人什么样子。
轮椅快要推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白悉和另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教授，两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似乎跟之前一模一样，白悠却觉得，她好像哪里变了。
“三姐？”
听到白悠的声音，白悉转头看向他，眼睛一亮。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让白悠彻底愣住了。
“我在昨天做过决定，今天去找你，没想到你现在过来了，阿悠。”
白悉在白悠的轮椅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弟弟，认认真真说道。
没有“原本指令”的前缀，没有“指令覆盖”的专有名词必须说出口，白悉现在的话变得比以前流畅了许多，不再像个低端语音播报系统，如同做了一次系统升级一般，更新了版本。
“三姐，你……怎么做到的？你的异能进阶了？可这也不会让你说话变个样子吧……”
白悠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白悉听的，他盯着对方，神色微微透着无措。
“虽然这也许会让你觉得难过，但是我并不想欺骗你。”白悉继续认真说道。
“濒临死亡的威胁才能启动系统升级，这也是我故意让他们抓走我的目的。”
白悠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