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封愁背着白悠,来到了塔楼脚下。
绕着塔楼走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出入口。
换句话说，塔楼靠近地面的位置,就只有巴掌大的小窗，整齐排列在距离地面差不多三米高的地方，而这些小窗户之下，只有垒得密密匝匝的石砖。
所以问题就来了。我们要怎么进去？
白悠下意识地抬起手,刚要打出响指，封愁就开了口。
“你现在只能动嘴，不能动手。”
平淡的语气,不容置喙的态度，是白悠从来没见过的一本正经模样。
他没有反问为什么，答案实在是太过显而易见,两人都懂的道理,干嘛还非要说出来呢。
只不过一个是下意识的反应，一个是终于有了点团队合作的意识。
在这一刻,两人长久以来的习惯性身份,仿佛做了个对调,白悠成了那个行动快过脑子的哈迪斯，封愁是那个运筹帷幄喜欢以小博大的路西法。
白悠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虽然默默放下了才刚举起的手,却依旧嘴快过了脑子,“我动嘴？那你来动手？”
“废话。”封愁相当的没好气,倒是冲淡了刚刚那股奇奇怪怪的氛围。
“那好吧，可能有点难。”
封愁刚要吐槽“这能难到哪去”，结果白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给整不会了。
“将你的精神力想象成一根开锁用的铁丝,尽可能的细，尽可能的结实，最好有个足够锐利的尖端。”
“？？？”你有这么抽象的概念进入我的耳朵，使我的脑子开始打结。
封愁彻底不吭声了白悠就知道他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指挥，这要求乍一听起来也确实很像是在发癫。
“你把将门隐藏起来的异能把戏想象成一把锁，解忧就是巨大的钢筋剪，可以□□，现在换成你来，就只能去捅锁眼开锁了。”
白悠耸了耸肩，用最浅显的比喻给封愁解释道。
“啧。”
封愁开始尝试，按着白悠说的去做。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最接近的一次，也只是把精神力搓到了竹签子的粗细而已，距离白悠要求的撬锁铁丝还差得远。
封愁从来没有尝试过将精神力控制到这样的精度，好像在大米里面挑糯米，眼睛酸腰酸手也酸。
操。真难。这是人干的事吗。
因为焦虑，指尖不由得窜出一小撮火苗，发出“噗呲”一声轻响。
“要不还是我来吧？”白悠觉得自己已经缓过来了，于是便提议道。
“闭嘴。”又是这两个字，说得比之前还要恶狠狠。
恶狠狠地进行第四次尝试，这次终于成功了。
虽然还是比白悠要求的要粗了一点，但这毕竟不是真的在撬锁，只要能确保它可以插入精神力建构异能时留下的空隙就行。
“就是这个地方，塞进去。”白悠指着墙上一个石子脱落留下的小坑说道。
封愁将这根精神力搓成的纤细撬棍塞进坑里，就像一把插入了黄油的热刀那样丝滑。
塔楼底部一圈仿佛复制粘贴一样的砖墙顿时就变了，石砖变作不规则的石块，一扇厚重的木门凭空出现，封愁的精神力撬棍，正插在木门黄铜的锁眼里。
下意识地像开锁转钥匙一样地转动手中的撬棍，“咔哒”，锁舌发出了被开启的脆响。
白悠在他后背上扭了一下。
“你身上长跳蚤了？”封愁不耐烦，也不说好话。
“你可以把你身上长的跳蚤放下来了，要是进去就被贴脸，咱们俩谁都得不了好。”因为封愁难得做人的行为，白悠对他的恶言显得十分好脾气。
“……”本来等着白悠呛回来的封愁突然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就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悻悻片刻，他就松了手。
因为白悠说的对，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情况，要是依然一个背着另一个，进去了甚至有可能被第一时间一串上串俩。
封愁推开了门，里面一片漆黑。
火焰托在手中伸进门里，黑暗将他在门里的部分彻底吞噬，没有火光，也看不见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走吧。”“走吧。”
异口同声。
封愁在前，白悠在后，两人主动踏入黑暗。
.
“砰。”
大门在身后关闭，关门的声音仿佛信号一样，让塔楼内的空间骤然亮起。
顿时，来自四面八方刺眼的光就直接暴击了两人的眼睛，封愁赶紧灭掉了手中的火。
闭了好一会眼睛，两人才不再持续痛哭流涕。
擦掉被强光刺出来的眼泪，白悠终于能正常睁开眼睛，仔细观察塔楼内部的情况了。
在黑暗猛然褪去，而封愁手里的火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瞬间，白悠觉得他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内部。
无数面镜子呈现出各不相同的角度，将空间无限分隔，将光源无限反射，让每一面镜子都变得耀眼而夺目，痛击着他们俩的眼睛。
强光的光源消失以后，整个塔楼内部就呈现出了一种幽蓝的颜色，仿佛夜幕刚刚降临的天空，回头向后看去，来时的门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了不知道延伸向哪一处的深邃空间。
很好，又是迷宫，还是个让人更加晕头转向的镜子迷宫。
而且这里点不了火，点火就会变成闪瞎双眼的强光。
所以即使心中万般的不情愿，两人貌似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使用最古老的办法，用脚丈量塔楼异变的空间。
一道诡异的黑影，在镜子中迅速窜了过去。
白悠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了自己镜中的倒影。
“怎么了？”封愁警惕的心提了起来，白悠这副模样，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镜子里有东西。”他语气相当笃定。
白悠的话让封愁瞬间就将火焰的温度攥在了拳头里，他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却依旧差点来不及。
几乎是白悠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一个扭曲的黑色影子，就从两人视线盲区的镜子里冲了出来。
它撕碎了白悠的衣角，擦过封愁堪比岩浆的拳头，被封愁反手一抓，就抓成了一团消散的黑烟。
摊开手，它给封愁留下了一颗闪亮的小珠子，是个金色的正十二面体。
明亮的金色牢牢地吸引住了封愁的视线，让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观察它，把玩它，爱不释手，甚至想要捏碎它——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白悠就一把抓过这个小玩意，抬手一甩，狠狠地就将它丢了出去。
封愁的眼睛马上就恢复了清明。
“真是见了鬼了！”哈迪斯怪叫一声，又忍不住疑惑，“我要是真捏碎了会怎么样？”
“会直接落进它翻出来的胃里面吧？”白悠说着便翘起自己的大拇指，朝着自己刚刚丢骰子的方向指去。
封愁转头，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恶心玩意。
众所周知，有很多种海星的进食方式，是把自己的胃翻出来包裹住猎物来消化的，而不远处那个浑身长满黏糊糊瘤子的七脚海星，中心的口器外面，正耷拉着一个表面布满褶皱的巨大暗红色玩意。
这东西看上去，就是刚刚白悠扔出去的那个正十二面体的变色放大版。
“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海王的异能具象化之后，居然是这么恶心的一个东西。”封愁的语气听上去都快吐了。
“也许这事得问只狼和take，大概海王自己也不知道吧？”白悠耸了耸肩，丝毫没有面对怪物即将陷入苦战的紧张感。
他后退一步，背靠着一面镜子，然后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速战速决吧，哈迪斯先生。”
“切，你倒是会使唤人。”
封愁冷哼一声，却再次捏起灼热的拳头，径直冲了上去。
紧紧闭上双眼，紫色的火焰从掌心绽放，高温让周围的镜子尽数炸裂，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绝于耳。
白悠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听这声音镜子应该是碎了不少，大概不会亮得那么让人眼瞎了吧？
确实，亮度相比之前降了不少，可同样下降的，还有封愁火焰的温度。
从最灼热的紫色到已经黯淡得快要熄灭的红色，也不过仅仅用了白悠一个闭眼加睁眼的时间。
诡异的海星已经被烧成了一块纯粹的黑炭，却依旧屹立不倒，而且看上去，它似乎在吞噬着封愁的异能。
封愁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咬紧后槽牙，似乎打算最后放手一搏，可对手却忽然加大了胃口似的，猛然一吸，原本明亮了一瞬的火焰，这次是彻底熄灭了。
迷宫中的光线也因为镜子碎裂大半而变暗了不少，现在白悠只能勉强看清镜子中自己的脸。
他朝着封愁所在的位置走去，却被封愁低声的呵斥警告。
“站那别动！”
“嗯？”白悠发出了一个单音。
“咔吧，咔吧。”
原本应该焦黑成碳的海星，身上的焦壳却开始开裂，发出了类似压碎瓦片似的声响。
外壳一片一片剥落，被包裹在壳里的身形疾速缩小，白悠看着这个神秘玩意的缩小，内心的警惕却越拉越高。
这东西身上传来的精神力波动，让他越来越熟悉。
焦壳终于彻底剥落，白悠也彻底明白了封愁刚刚为什么要警告他，站那别动。
因为站在一堆焦壳碎片中的，就是另一个封愁。
只不过一个是血肉之躯，另一个则明显就是无机材料捏成的人形傀儡，就连五官都是与外皮别无二致的纯粹黑色，像个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素体模型。
傀儡抬起了一只手，让白悠和封愁的瞳孔都轻轻一缩。
无论是它的姿势，还是它身上传来的精神力波动，两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简直是封愁刻在骨子里的姿态——
它要准备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