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司玄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一开始他打算用最恶毒的文字攻击那只残废丑陋、软腻恶心的海怪。
不知道从哪条海沟爬上来的,深渊之底的生物也妄想跟他们如月皎皎的治疗师在一起。
主人更是藏头露尾，连站出来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把霜霜推到前面。
一只怯弱无能、汲汲钻营的老鼠,放在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东西。
无论是精神体还是人，司玄都挑不出一丝优点。
但对上那一双喜悦与期待的银眸,司玄咽下了嘴里的毒汁。
他又想问章鱼,家住哪里？有多少存款？能买的起中央星一平米的地么？不会打算以后住治疗师家里吧？
接过哪些任务？有过什么评价？毕业打算去第几军？不会被退回来吧？
但他又想起，他们的治疗师余霜是一位独立、有自己想法的治疗师,不会喜欢这些强势的关心询问。
霜霜就是这么漂亮优秀，却又心地善良的人。
没有任何人能质疑他的完美。
至于这只三条腿的蛤蟆,呵。
司玄扯出一抹笑,“我知道了。周日是么？”
“我会通知执法队所有人都到场的，还会带上礼物。”
余霜本想说不要礼物，但想到这是婚礼,又点点头,“好啊。”
“我和章鱼也会给你们准备礼物。”
挂了视讯，他就开始逛购物软件挑选合适的礼物。
余霜翻了半天没有头绪,异能者不需要防护罩也不需要什么精致的玩具摆件。
他们最需要的是治疗师。
余霜索性关掉推荐,自己来想,“做一点儿香丸好了。”
香对异能者当然是没用的。不过他的治疗媒介是爱,爱不拘泥于一种表达。
就像罗书的媒介是美食,做什么食物都可以。他只要带着爱，做什么也可以。
他带着爱意做的东西有用,带着爱的安抚也有用,或者他在远处为他们祈福祝愿也会有用，只是这种方式他自己很没有安全感。
余霜又想，“还可以做点儿喜糖。”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还有三天时间可以准备。
眼下最先要做的是，给楚玉准备礼物，他能发现自己的能力，楚玉也帮了很大忙。
给治疗师准备礼物更简单了。
余霜拉开储物间的门。
从笔记上推测，楚玉应该有某种收集信息的癖好。
那对D4-28星的材料也会感兴趣吧？
余霜下单了一本收纳书，拿出盒子，开始每样择一点，拼凑出一个礼盒。
·
纪骁走遍了圈定的登记所，一无所获。
有郑焕帮忙，他们分开走，甚至还多跑了几家。
但所有登记处今天登记的新人加起来不到五对，连怀疑都没必要。
郑焕猜测，“会不会他们没有来？”
“一般人不会带精神体去登记吧？”
“他又没结过婚，不懂这些很正常。”纪骁先为妻子辩驳，而后又坚信，“他既然说了，肯定会做的。他没必要哄骗一只精神体。”
郑焕，“不一定吧？”
纪骁，“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郑焕，“我觉得你滤镜有点儿太厚了。”
纪骁，“余霜不怎么样。”
郑焕：！！！
“没品味的人。”
纪骁只是扫了他一眼。
郑焕只好收起对那位治疗师的揣测，转而道，“他不会是在什么偏僻的小地方吧？”
“中央星这么大，咱们排查的也只有排名前六的大学。”
“还有医院，先看看吧。”纪骁又提起另一个线索。
但是跟登记所相比，医院是另一个极端。
人流量大，而出入的银发男人也不少。
郑焕受不了挤在人群中的感觉，“我还是愿意一家一家查登记所。”
异能者五官敏锐，尤其是他们这些高阶异能者，混合的气味儿和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攻击他们的大脑。
纪骁思考过后，“我再扩大一下登记所的范围。”
“医院这边我找些低阶异能者帮忙查一下。”
中央星二百零六家登记所。
顺利的话，他在三天内就可以走一遍。
但纪骁对自己的运气十分怀疑。
如果能再多知道一点儿讯息就好了。
但中央星常年恒温恒湿，各地根本没有差别。
就连精神体走过的花园小路，也是每个大学都有的标准路径。
那些经过的花木，中央星每一处都能生长。
纪骁设定好下一个目的地，看了眼行驶时间。
三十分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任自己去精神体那边。
这个时间，他们会在干什么？
纪骁很快知道了。
他宁愿……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精神体需要管教一下。
精神体正在舔妻子的脚踝。
妻子带了脚链，是那种一颗颗大小不同的能量石连缀而成的，踝骨上刚好挂着一截细细的链子，两侧垂着小小的能量石。
他的精神体半趴在地板上，触手勾着脚链，一会儿舔着脚链，一会儿舔着妻子的脚踝，更过分的时候，将两者全都含在嘴里磨着。
纪骁看不到，但是吮吸的水声格外清晰。
他还记得触手摸过的纤细小腿，和凸出的踝骨弧度。
脑海中瞬间就有了画面。
妻子柔软娇气，脚踝现在一定被磨红了。
似乎是不耐烦的伸手拨了下精神体，精神体立马跟上去舔妻子的手了。
妻子小声叹息。
纪骁才知道，原来没有不耐烦。
余霜不自然的往里缩了下膝盖，打发章鱼球，“要不然你先去准备喜糖的材料，待会儿我们一起做喜糖？”
什么喜糖？
纪骁脑海中的旖旎画面顿时消散。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发问。
【喜糖？要结婚了么？】
精神体显然知道。
[婚礼]
[周日婚礼]
[嘻嘻]
纪骁怔了片刻，感受着精神体用三根触手爬上了导台，翻翻找找。
就这样的结了婚能照顾好妻子？
但他不敢挑剔精神体，甚至不敢多说。
精神体会把他赶走。
就是这么一个无能、幼稚、神经的精神体，得到了妻子的偏爱。
他执行过许多任务，未尝败绩。
但这一次，纪骁没有信心了。
就算他找到了妻子，真的能改变妻子的想法么？会比精神体更受妻子喜欢、能跟精神体一样受妻子喜欢么？
纪骁觉得希望微茫。
他甚至不愿醒来继续去寻找。
他像只寄生生物瑟缩在精神体内，在精神体熬喜糖的时候帮了点儿忙。
这样也算是他参与了吧？
如果婚礼的时候，他也出现，也算是他和妻子结婚吧？
通讯仪的振动声将他唤醒了。
纪骁心不在焉的看着学院的最新公告。
又是阻碍他的麻烦。
或许偶尔会动摇，但他绝不会放弃。
纪骁看着朝目的地前进的飞行器路线，找不到就下一个，终有一天他会找到。
不能就这么留下不明不白的结局。
更何况，结婚也能离婚。
他不是没有机会。
他比别人还多一点儿机会。
精神体分离出去时是十六岁的他。
虽然此后几年他们境遇不同，但他们身上一定有同样的东西。
妻子爱精神体，也一定爱着他的一部分。
·
余霜收拾好礼盒，交给了机器人。
他不知道楚玉的地址，但他知道他哥楚怀，那个笑眯眯的活动范围。
让机器人送到学生会办公室就可以了。
解决完这件事，余霜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床上午睡，走到一半想起来被自己打发走的章鱼球。
改道进了厨房，看到了一锅蓝黑色的物体。
余霜阻止了章鱼球继续添加东西的打算，“这是喜糖，不要下毒。”
还可以下毒？！
章鱼球懊恼起来，他怎么没想到！
参加婚礼的全是小三，吃死了还能再办一场席。
余霜把不明物体打包扔掉，看向失魂落魄的章鱼球，“等下午我……我们再来一起做吧。”
【好吧】
便宜他们了。
章鱼球想了想，决定妥协一次。
他们还要办一场更大的婚礼，下次再下毒好了。
余霜抱着他朝床边走去，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黑色，很快又漫上银色的光。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长时间。
余霜猛地睁开眼，他还要救仇寅。
不对，他好像已经救了。
他看向从肩头滑落的银色长发，记忆渐渐复苏。
余霜又躺下了，拉高被子，把整个人都埋了进来。
他都做了什么啊！
摸队友的精神、摸同学的精神体、到处乱摸也就算了，怎么还答应跟章鱼球结婚了！
本来不清不楚的关系更混乱了。
其实温老师的推测也不错，治疗师管不住异能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陷入晋阶后遗症的时候，只是忍不住安慰一下别人，摸几个精神体，心软一些，忍不住想要答应一些伤心的人的请求。
控制不住能力的这段时间甚至没有人对他提出请求，没有人缠着他闹他。
除了章鱼球。
谁会随时随地求婚啊！
……章鱼球。
谁求完婚立马就要结婚，要办婚礼，一天都不多等？
章鱼球！
本来一个章鱼球就够麻烦了，“他”还积极的出谋划策，短短半天敲定了一辈子的事。
余霜想到现在面临的处境，恨不得昏过去，换两个小时前的自己来处理。
“他”是答应的痛快了，爱的爽了，收尾的麻烦全丢给他了。
章鱼球躲在床底学习了好多毒药配方，听见动静才爬出来。
他疑惑的发现妻子又躺下了。
但是被子在起伏。
章鱼球用触手顶开一条缝，也钻了进去。
余霜抬眼，直接跟他面对面：……
躲的就是你啊！难道是在躲空气么？
他把章鱼球推了出去。
章鱼球又钻了进来。
硬把他不想面对的事情摊开了。
余霜慢吞吞的起身，慢吞吞的看了章鱼球一眼。
【做喜糖！】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总要面对的。
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跟只精神体结婚吧？
【什么事呀？】
章鱼球仰头，两只大眼睛还眨了一下。
余霜动了动唇，嘴巴张张合合几次之后，发出底气不足的弱声，“之前我脑子不太清醒。”
“说结婚什么的，能不能……”
“当做没发生过。”
章鱼球：OO
他看了余霜一眼，又一眼。
最终，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
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