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赶出去的几人茫然站在那里,忍不住回头望向早已看不见的车队，又转过头望向隐约伫立在那里的基地。
四周都是一些零散互相搭伙来寻求庇护的人。
大多数人皮肤蜡黄，瘦的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大到仿佛会脱框而出,在看到基地就在不远处时，神色也没有露出看见希望的色彩。
仿佛更加忐忑不安了。
一辆辆属于异能者的车呼啸而过,速度快到几乎让周围的普通人心惊肉跳，连忙躲得远远的。
几人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基地门口，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可怕，进基地的,不但要交一定的物资,还得贿赂守门的人。
除此之外,进城还得继续交钱才能租房子住。
平时用水都需要钱不说，基地不包吃喝，连给普通人的工作都少的可怜,被争抢的无所剩无几。
大多数普通人只能在城外随便搭个简易房子,或者是帐篷充当住所,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给异能者当诱饵或者做苦力活，来获得一点点连温饱都困难的食物。
甚至还可能会被殴打，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做主。
几人站在基地门口,看的浑身发抖。
他们后悔了。
可是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
“怎、怎么有这么多人？”
酒店内。
陆家人看到白渊平安回来,顿时惊喜交加，但紧接着,在看到外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时，这份惊喜又变成了惊愕和茫然。
赵川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一路发生的情况。
陆家人听得茫然又紧张,忍不住再三确认：“他们都知道……小渊是丧尸？”
他们一直都担心人类接受不了小渊，就算会接受，也很大概率是奔着小渊的能力来的。
陆家隐隐有些焦虑。
白渊撇了眼赵川，“基地。”
赵川瞬间秒懂，开口道：“老大他心里有数的，您们千万别着急，其实这事从另一个角度想，其实是对老大有利的。”
他仔细讲了一下白渊打算要建立基地的事，并表示有了基地，大家需要依附白渊的能力。
其他基地根本做不到操控丧尸，随时都会面临丧尸潮的危机。
可白渊这边不一样。
陆家人听着听着，神色恍惚又震惊。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们当然会忧心小渊作为还未成年的孩子，真的能肩负起守护领导基地的重任么。
但比起这个。
他们更在意小渊的安全。
陆家人神色渐渐坚定下来：“小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哪怕是死。
白渊轻轻拍了拍陆家人，“去见，爷爷。”
陆家人闻言，立刻带白渊过去，赵川见白渊没让自己留下，想了想，也跟着过去了。
正好有什么事的话，他可以随时打下手帮忙。
陆国海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站着，时不时发出荷荷声。
每一次周丽君看完都会泣不成声。
白渊推开门，走进来，其余人紧跟其后，他们以为白渊是想爷爷了才会过来看看。
可谁知道下一秒，白渊只说了两个字，“变人。”
说完后，他闭上了眼睛，掌心多出了一团黑色浓雾，化作一条细线朝着陆国海涌去。
陆家人茫然站在原地。
变人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们蠢笨猜不出缘由，而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们看不懂白渊这是在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安静等着。没有贸然打扰。
白渊这几天收集了不少能量，别看每天都在消耗大量精神力来搬弄街边东西，又顺带操控丧尸。
但这些所消耗的，仅仅只是异能，而非能量。
再加上他将周围的黄金和玉以及各种车辆转化的能量，就已经非常客观了。
更别提……救下的这些人所提供的各种情绪能量。
白渊将能量一点点灌入陆国海的意识深处，小心将离开的这几天，已经修复了一小半的灵魂继续缝补修复。
大约十分钟后。
破碎的灵魂全部修补完毕。
白渊所有能量全部耗尽，再抽回在陆国海精神里的印记。
“荷荷——”
对面的丧尸开始抖动。
陆家人惊的后退了一步，丧尸忽然身体一震，嘴里发出嘶吼：“快、快。”快走。
陆家人猛地看过去，神情震惊又难以置信。
陆国海……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赵川更是磕巴了一下，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嘶，很疼，这绝对不是做梦，“老大……？”
陆国海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
被丧尸撕咬的痛苦，濒临死亡时的虚弱和冷，都被担心家人的焦急和担忧压制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让儿子继续快跑，快去救妻子和儿媳妇，还有孙子。
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快走，快走啊！
“爸……？”
“国海？”
两个颤抖带着哭腔，几乎轻的生怕将眼前这一幕摧毁的声音响起，将陆国海的理智拉回来，他猛地转过不知为何格外僵硬的脖子。
眼前是格外陌生的地方。
但他的注意力全然被站在那里的几人所吸引，一个个仔细望过去，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嘴巴发出荷荷的声音：“你、你——”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陆家人大脑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为了保护家人而生生被丧尸撕咬，也变成了丧尸的家人。
竟然有一天像小渊一样开口说话了。
哪怕只能说出一个字。
陆国海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腿脚沉重又僵硬，关节仿佛在发出嘎吱声，他仍然不管不顾，急切想要将家人们拥抱在怀里。
双手用力抬起来。
余光瞥见了满是骨头和血痕的手臂，他忽的怔住，脚步停顿下来，大脑一片空白，迟疑的望向玻璃。
哪怕照的不是很清楚。
也依然能看见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曾经的自己，而是一个彻头彻尾，外表及其恐怖的丧尸。
他恍然。
被丧尸撕咬的那一幕又一次被回忆起来。
被咬伤后，他当然会死。
而死后，他变成了丧尸也很正常。
陆国海慢慢缩回手，生怕不小心感染家人们。
见到这样明明外形恐怖，可一举一动却充斥着小心翼翼，反而显得分外可怜的丧尸，一家人瞬间红了眼眶。
陆天宇喉咙酸胀，哽咽道：“爸，你还记得我们吗？”
“记、记、记……”陆国海嘴巴张合，却只能反复吐出一个字，他意识到这点，又重重点头。
紫黑色的脸几乎看不清五官，要掉不掉的眼珠早已被修复好，一双灰色眼眸呆滞而透着死人般的死寂。
但一家人却能从这断断续续的话，以及刚刚的点头，又一次看见了从前那个陆国海。
陆家人哭的更厉害了。
是高兴，也是悲伤，更是心疼。
陆国海看到陆家人全都好端端在这里，唯独少了一个人，又急忙环顾四周，目光落到坐在不远处，神情冰冷而疏离的少年时。
他猛地呆住了。
青紫色的脸，黑色浓重的眼线，还有那标志性丧尸的灰色瞳孔，都预示着他的孙子，变成了丧尸。
陆国海骤然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但他无法流泪，只能发出近乎悲鸣般的啊啊声。
小渊。
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了丧尸。
少年瞳孔冰冷，声音更是冷漠宛若吩咐：“别哭。”
陆国海哭声一顿，震惊而茫然。
小渊说话了？！
赵川呆呆的，左看看又看看，混沌的大脑终于慢慢回神，后知后觉弄懂了老大之前说的变成是什么意思了。
那团黑线，分明是能让一个丧尸恢复神志和记忆的能力。
他恨不得给老大跪下了。
他信了。
彻底信了。
现在就算真的出现一个丧尸说自己是丧尸王，他都会上去啪啪啪给对方一巴掌，做什么美梦呢。
丧尸王，分明是自家老大。
丧尸病毒能传染人类，变成活死人，而丧尸王可以把活死人变回人类。
听起来很合理。
赵川艰难抹了一把脸，但理智上却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好像把活鸡变成了鸡肉，但绝对不可能把鸡肉重新变回活鸡。
可就算不合理，又能怎么样呢。
眼下。
他还有事情要做。
陆家人此刻情绪处于异常激动状态，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只能是他赶紧站出来，安抚住陆国海的同时，又急忙解释：“我老大的意思是说，不想让您哭的这么伤心。”
“我们老大如今是高阶丧尸了，也和您一样有理智和思考，也是他刚刚帮您恢复了理智。”
陆国海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却听不懂了。
什么叫高阶丧尸，还有理智和思考。
高阶丧尸当然会思考，但它们是丧尸，根本不再是从前那个人类了。
陆国海悲伤的想着，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对。
那他又是什么？
他刚刚从玻璃镜子上看到过自己，眼睛分明是灰色的，偏偏真的和那个年轻人说的一样，拥有理智和思考能力。
他就是陆国海。
只是外表变成了丧尸而已。
那……小渊会不会也是这样？
“小、小、小。”陆国海焦急抬起手，走过去抓住白渊的手。
“嗯。”白渊抬起头，冷漠点头：“爷爷。”
这个画面有些诡异又陌生。
眼前的小渊和他记忆中的小渊不一样了。
他心里刚涌出一丝丝悲伤，最先缓过神的刘婉走上前，丝毫不怕陆国海会忽然发疯咬伤自己。
“爸，小渊他被咬伤后，第一时间就回来找我们了，他和以前一样，只是丧尸病毒让他没办法做出表情，语气也也一样，您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刘婉语气温柔，又面带笑容道：“其实，不管是人类也好还是丧尸也好，小渊还是以前那个小渊，您在我们心里也是从前那个长辈，不是吗？”
她想到了什么，眼泪带着泪：“如果小渊没有变成丧尸，也许，我们一家人全都死了，现在我们还能在一起，还有什么好贪心的呢？”
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