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谢。”黎景煦得到南清喻的祝福,郑重向他道谢。
南清喻被他突如其来的客气，搞得有些尴尬，“不、不客气。”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却好像形成某种默契，并肩走向校门口。
南清喻仿佛被某种莫名力量牵制,走得很慢。
残留的晚霞彻底被月光取代，夜色氤氲,黎景煦突然说,“今晚……”
南清喻听到这个开头,心下一动。
作为文学系的准毕业生,南清喻几乎立刻脑补出‘月色真美’四个字。
信息如此发达的现代,哪怕他不是文科生,也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可黎景煦接下来的话，却不是南清喻想象中那样。
“时间变得慢了。”
“啊？好像是哦。”南清喻下意识看看时间，发现他们从离开图书馆到现在,客观时间只过了五分钟。
“南学长,”黎景煦垂眸,认真盯着他的眼睛，“跟你在一起，我的时间好像膨胀了。”
南清喻笑笑,“这是个什么比喻啊。”
果然,文科生和理科生思维存在差距。
黎景煦没理会他的吐槽，趁着气氛，继续说，“南学长，你相信人生有唯一不可逆的解吗？”
“啊？”南清喻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沉思半晌才说,“不、不相信吧。他们不都说，人生有很多分叉路吗？”
黎景煦没想过，铺垫那么多，居然得到这样的回答，闷闷告诉南清喻，“我相信。”
小鱼同学又觉得尴尬，连忙安慰黎景煦，“你别管我的想法，物理满分100我只能考55，所以才选理科，也许人生真的有唯一解法呢？”
“那你愿意成为我人生的解法吗？”
“……啊？”南清喻更没想到，后面会跟这么一句，搞得他有些卡壳。
再看向黎景煦，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燥热的夏日，不太可能因为寒冷而脸红。
看他的反应，倒更像是期待回应的紧张。
南清喻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只想到一种可能。
“这算是……表白。”
“嗯。”黎景煦点点头。
“我……”
“不需要回应我。”黎景煦打断他，向前几步，淡淡说，“学长，到校门口了。”
南清喻走到校门口，又看向驻足停在原地的黎景煦，不知所措。
通常，刚刚完成告白的少年，往往紧张焦躁，期待回应。
但黎景煦仿佛只是短短几步，就走出原本的氛围，像平常那样跟南清喻相处。
“你……”南清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以前到现在，南清喻仿佛都是别人爱情的见证者，听过最多的‘我爱你’是让自己帮忙带饭，或者借书。
南清喻不太清楚，自己真正面对告白，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毫无反应，终归不合适吧？
再说，黎景煦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共享单车vip年卡吗？
“南学长。”黎景煦看出南清喻的纠结，告诉他，“如果你不准备答应我，就不用回应，更不用纠结。”
“可是……”
“没什么可是。”黎景煦告诉他，“那样的错误答案，就算思考也没什么意义。”
“对啊。”同为学生，南清喻竟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错误答案，思考有什么意义？
写下来又不给分。
然而，唯一的正确答案，南清喻又给不出。
非要纠结，只是徒增两人烦恼，还把场面搞得尴尬。
身为普通人，小鱼害怕尴尬，更害怕尴尬的原因是自己。
“那我先回去了。”南清喻转身，走出几步，拿出手机扫共享单车。
骑上单车，他回头看向黎景煦，已然进入另一种状态，八卦兮兮的问，“你择偶观好奇怪，你图我什么呢？图我年纪大会疼人吗？”
“……”黎景煦语塞。
你眼中‘年纪大’的范围，未免太窄了点。
.
接下来几天，南清喻照例去图书馆值班。
暑假期间工作很清闲，主要就是带薪摸鱼，顺便培养几个有勤工俭学意向的同学，接替自己的职位。
明明只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南清喻竟然搞出‘培养接班人’的架势，将自己一切倾囊相授。
最被南清喻看好的继承者，是一个开学才上大一、就已经迫不及待来报道的学妹，个子小小扎着丸子头，典型的甜妹长相，却出乎意料有力量。
新书入库，别的同学需要两个人抬一箱，她一个人就能抱进去。
而且，她跟南清喻喜好类似，都喜欢看狗血文，每天除了工作有说不完的话，搞得周围同学误会他们暧昧。
南清喻还没说完，丸子头学妹先急了。
“什么暧昧？南学长喜欢男孩子！”
“……低调，这不是什么骄傲的事。”南清喻试图挣扎。
可惜，自从他上了节目，全校同学都知道他的取向，根本没有挣扎的空间。
南清喻原本以为，自己跟丸子头学妹的交集，仅仅限于图书馆交接班这段时间。
哪知道，江老爷子大病初愈，又开始大张旗鼓筹办宴会，邀请住院期间探望自己的朋友。
通常，江老爷子筹办的宴会，基本不会邀请南清喻。
大概念在他陪床那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算愿意施舍一张入场券。
既然江老爷子特意邀请，南清喻没打算摆脸色。
并非他大度不记仇，主要是顾念江老爷子年纪大了，没必要跟糊涂老人计较那么多。
再加上，他现在在江家也不算举目无亲。
至少还有个姐呢。
于是，南清喻又把自己打扮成酒店服务生，跟着江惟参加江老爷子的‘去病’晚宴。
到达宴会现场，本以为又会像前面几次，无人问津。
结果南清喻刚出现，跟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被江沁挽住胳膊，拉去见自己的小姐妹。
江沁常年在国外发展，无缘家族事业，本来也算是‘庶子区’。
但江沁女王无缘家族事业，并非主动放弃，而是自己志不在此。
再加上前段时间，家里试图安排江沁联姻，惹得大小姐直接掀桌，事情很快传遍圈子。
谁都知道，江家千金地位不容小觑。
跟她混在一起的，也都是各家受器重、有想法的嫡长女。
聊到一半，见江沁带着南清喻过来。
哪怕她们之前轻视过南清喻，也少不得问两句。
“南清喻，我二伯父的孩子。”江沁介绍他是‘二伯父的孩子’，没有说养子也没有说继子，分明透露一个讯号。
至少在江沁这里，南清喻是自家人。
再结合江惟对南清喻的态度，哪怕南清喻跟江家没有法律和生理的关系，此刻已然成为正经的江家少爷。
大家为了不得罪江沁，客套的跟南清喻问好。
反倒搞得小鱼有些不自在。
她更喜欢这些人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愧是老派世家，即使庆祝病愈的晚宴也是人满为患。
南清喻问候了一圈，还有第二圈，搞得他已经麻了，见到谁都机械性‘你好你好，请多指教’。
直到看见某个人，南清喻愣住。
这位……不是丸子头学妹吗？
南清喻跟名利圈不熟，却以观察者的视角参加过好多次，从来没见过丸子头学妹。
从周围人反应来看，她又不像刚刚跻身上流圈的暴发户。
“学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吧？”
南清喻还没反应，周围一个擅长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忙不迭问，“陈小姐，您认识他？”
“当然，这位是我同校的学长。”
“原来是学长啊。”墙头草目光带着几分轻蔑。
南清喻觉得无辜，“……学长有什么可吐槽的，我们学校是公立的，谁都能考进去。”
“对啊。”丸子头看向他，“你刚刚不是还夸我成绩优异吗？”
墙头草被怼得哑口无言，豆大汗珠滚下来。
丸子头早想甩开他，端着酒杯走向南清喻，递给他几个眼色。
南清喻配合的带着她走到，到露台透透气，这才小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我跟我叔叔来的，他收到了邀请函。”丸子头学妹小小声解释，“我爸妈贪图我叔叔的资产，让我跟他套近乎。结果套着套着，我叔叔把我爸妈送进去了，现在成了我跟他相依为命。”
“你们家关系有点乱啊。”南清喻CPU快烧坏了，“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反正我爸妈在外面也不干人事。”丸子头顿了顿，又说，“我叔叔说，如果我能拿走他的财产尽管试试。如果我做不到，也不配做他的继承人。”
“这个风格，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南清喻陷入沉思，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还没等他想出结果，丸子头看向宴会厅方向，叫了句‘叔叔’。
南清喻立刻回头，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想起来了。
是殷妄。
南清喻看看殷妄，再看看身边的学妹，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殷妄走过来，先问侄女，“还适应吗？”
“不适应，”她摇摇头，“这里的人好功利，有好几个人想跟我结婚。”
殷妄挑眉，“进去，把那些人筛选出来。”
“好啦。”丸子头认命地往宴会厅走，走出几步还能听到她嘀咕，“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想跟你结婚的人应该更多。”
殷妄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换到南清喻身边，露出一如既往的弱柳扶风，仿佛刚才指挥侄女做坏事的不是自己。
南清喻跟他单独相处，自然许多，开玩笑似的问，“因为你去探病，所以江老爷子邀请你了？”
“不全是。”殷妄回答，“我主动求他让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