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鱼同学的记忆仿佛一个抽屉,只要找到那把钥匙，便可以缓缓拉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接下来几天,南清喻感觉自己雾蒙蒙的回忆，慢慢撩起面纱,逐渐回想起曾经经历的点滴。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南清喻感觉自己仿佛在玩一个跨越时空的拼图游戏,拼凑属于‘小南清喻’的童年。
玩到最后,逐渐跟现在的南清喻串起来,好像他这个人终于变得真实。
比如,南清喻之前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图书管理员。
最近才想起来,虽然小学的图书管理员，是老师为了平衡安排给他的，后来初中和高中,都是自己主动申请的。
他喜欢书,也喜欢跟同学分享书,同学们都叫他行走的书单。
再比如，南清喻之前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以为自己没有爸爸。
其实不然,南清喻的妈妈温柔、脾气好,很会操持家里。
只可惜命运多舛，早早失去父母，刚懂事的年纪就遇到渣男，被连哄带骗，稀里糊涂开始第一段婚姻。
好在南妈妈及时醒悟，踹开渣男,据理力争得到抚养权，独自把南清喻拉扯长大。
直到南清喻成年，妈妈才考虑自己的事情，恰好遇到江惟爸爸。
南清喻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已经有了一些积蓄，能够请阿姨照顾小鱼。
但每次出门做生意，南妈妈依然会把孩子带在身边。
“金钱名利对我来说，永远是次要的。如果我现在不能陪伴小孩，以后永远也补不上这段时光。”
确实。
南清喻回想当时，依然觉得心里很暖。
自己也被好好爱过呢。
.
“小鱼，怎么还不下班？”
公司大堂，准备回家的同事见南清喻站在那儿，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又要陪boss应酬啊？”
“今天不是应酬。”南清喻纠正他们的说法，“boss说，今晚要跟总公司开会，我负责做会议记录。”
“总公司啊……”
“嘶。”
听南清喻这么说，现场倒抽一口冷气。
殷妄早些年在国外起家，总公司发展非常客观。
奈何家里的旧亲戚串通公司高管，企图把老板架空。
本以为老板发现他们的狼子野心，肯定会想办法收复失地。
哪知道，殷妄干脆顺着他们，将大部分生意转移到国内，还反手把参与这件事的高管和亲戚全部送进去。
现在总公司虽然名义上叫‘总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烂摊子，想想就头疼。
目前，总公司剩余的残部，总算迷途知返，隔三差五向殷妄表忠心，再也不敢擅自做出任何僭越的事。
结果就导致，每次跟总公司开会，就要被迫听一大堆报道，也真亏殷妄有耐心。
“小鱼，辛苦你了。”
“没关系啦，反正我平常工作清闲，这是我应得的。”南清喻倒是想得开。
公司所有员工正式下班，殷妄坐在办公室接通视频，远程会议正式开始。
南清喻捧着笔记本，打开空白文档，兢兢业业整理会议记录。
没想到，开始五分钟，就差点把小鱼整废了。
南清喻自认为从事文字类工作，写稿不慢。可总公司汇报用英语，过脑子要翻译一下才能记录。
他们语速很快，重点又多，南清喻根本来不及。
殷妄余光扫过南清喻，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缓缓说，“用中文汇报。”
话音落，对面明显沉默了几秒，才换上一个人，用口音浓重的中文说话。
南清喻憋着笑，嘟囔，“还不如用英文呢。”
殷妄觉得也是，干脆告诉他们，“这种书面化的数据，直接把资料发给我，挑重点汇报。”
那些人听懂殷妄的意思，跳过大部分流程，汇报最近总部的情况。
汇报到收益和资金回流的情况，他们透过屏幕，看向画面边沿的南清喻，不知道该不该把机密透露给这个外人。
“说吧。”殷妄淡然说，“他是文科生，听不懂。”
南清喻：……
文科生受到暴击。
因为殷妄有意简化，会议流程比平常快得多，刚刚入夜便已经收尾。
南清喻还有一点内容没整理到，伏在桌前，对照他们刚刚发出来的资料，认认真真总结会议资料。
“个、十、百、千、万……总部那边这么赚钱。”
“确实。”殷妄刚刚结束工作，慢悠悠穿好外套，同时回答，“市值缩水40%之前，很能赚钱。”
“这是市值缩水40%的结果？之前该有多好。”南清喻啧啧感叹。
整理好文件，南清喻正准备起身，殷妄适时邀请道，“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这么突然？”南清喻有些诧异。
虽说殷妄对自己表现过明显的好感，但他跟狗血文中刻画的霸道总裁不同，从未一言不合就提出邀约。每次都会提前一段时间，确保双方时间合适。
殷妄笑笑，目光落在南清喻脸上。
“不突然。”殷妄淡声说，“你一脸心事，看起来很需要我约。”
“……”又被猜中了。
南清喻很怀疑，殷妄之前选的不是哲学，而是心理学。
为了保证谈话不被打扰，殷妄定了个包厢，请服务员上菜后不要进来，并且点了两壶度数很低的果酒。
南清喻平常很少有‘借酒消愁’的经验，可今天瞧见桌上有酒，自顾自倒了一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殷妄举杯跟他碰了下，问，“问题这么大？”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问题。”南清喻揉揉头发，斟酌措辞，慢吞吞说，“就是……我，最近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过去的事。”南清喻害怕殷妄误会，连忙解释，“我没有失忆！就是之前记性比较差，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真的。”
“我知道。”殷妄笑着安抚，“你继续说。”
南清喻听着他春风般的语气，奇异般平静下来，“那些记忆一直储存在我脑海中，可是最近才慢慢清晰，我也搞不清楚原因。”
“世界上那么多东西，未必需要原因。”殷妄告诉他，“你仔细想想，生活中到处是无解的事情。”
“确实哦。”南清喻点点头，继续说，“我想起了我跟哥哥……也许不能叫哥哥……很久之前的事情。但是记忆里的我，总是比他大一点。”
“这样。”殷妄眸色渐深，“你的意思是，你们的时间不对等。”
“对！”南清喻没想到殷妄一点就通，激动地连连点头。
不愧是老板，竟然能够从他那么混乱没有逻辑的话里面，抓到重点。
“不奇怪。”殷妄告诉他，“我大学主修物理，其中一个课题就是时间悖论。虽然在大多数人类看起来不科学，但是穿越时空、平行世界、包括空间跳跃，都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你认为缺失的那段时间，有可能经历了其它事情。”
“哇，为什么还么不科学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有点科学了。”南清喻几杯酒下肚，似乎有些醉了，晕晕乎乎说，“还有一件事。”
“嗯？”殷妄用气音反问。
“你喜欢我，他也喜欢我，我太受欢迎怎么办？”南清喻托着脸，皱起眉，苦恼地说，“我只有一颗心，没办法回应你们平等的感情。”
“世界上没有所谓‘平等的感情’。哪怕再相爱，也有多少之分。”殷妄动作顿住，放下凑到唇边的酒杯，眸色深深，意味不明。
从一开始就注定，南清喻的感情不可能超过自己。
无法亏欠多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