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小鱼
“所以说，我死了。”
南清喻语气冷静，听不出太多波动。
全然脱离正常范畴的空间里，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再次重复到，“你没有死，只是在这个世界杀青了。”
“我不明白。”南清喻歪了下脑袋，迷茫地看向他，“我意外失足坠崖，没有生命体征，这不叫死了吗？”
白袍纠正道，“不对，我再解释一次。你是书中世界的路人，但是偶然觉醒了自己的意识，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了书里的万人迷白月光。这种情况应该叫做杀青，不能叫真正的死亡。”
无论他重复再多次，南清喻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
“你说我没死，可是我又没活，这算什么？薛定谔的我吗？”
“当然不是。”
白袍拉开背后的书柜，给她展示满满的藏书。
“虽然你在这个世界杀青了，但我们穿书局还有很多世界，你可以在其它世界继续当路人NPC。”
南清喻皱起眉，似乎很受困扰的样子。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在我的认知里，我生在这个世界，长在这个世界，我的朋友和家人都在这个世界。”南清喻认真地说，“在我的认知里，我是个人，不是什么NPC。”
白袍似乎有些不耐烦，指着那些书说，“家人和朋友是吧？我帮你安排，还会给你出众的外貌和优越的家境。现在，你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吗？”
南清喻坚定的回答，“我不愿意。”
白袍有些生气，残忍地告诉他，“在原本那个世界，你的痕迹已经被抹除，不会有人记得你。即使如此，你依然要回去？”
“我要回去。”
“容我提醒，你在那个世界的结局是坠崖，如果回去必须承受坠崖的后果，你还是决定回去？”
白袍本以为这样说，会吓到年轻的小鱼。
南清喻听他这么说，却露出一种非常平常的目光，“从高处掉下来会疼，受了伤会留下后遗症，这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吗？我们出生就注定要面对死亡，也不影响我们在世短短几十年，让自己的人生充实而绚烂。”
南清喻越说，意志越坚定，“我依旧觉得，我是一个真正的人，我想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
“你的家人已经死了！”白袍毫不留情地提醒。
“没有。”南清喻认真地告诉他，“还有江惟，他是我弟弟，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他。”
白袍不屑，“他是气运之子，是世界的主角，哪需要你照顾。”
关于‘江惟是气运之子’这件事，南清喻已经听过无数次。
哪怕江惟真的很突出，注定会成为优秀的人。
可他失去了爸爸，变得孤身一人。
如果自己再不回去，江惟该有多寂寞？
白袍见南清喻始终不肯改变决心，耐性到了极点。
“好，我给你一个回去的机会。”白袍用力敲了下桌子，几本书嗖嗖嗖掉下来，砸在南清喻面前。
“这些都是当下最热门的题材，书里的人全部按照作者的意志生活和相爱。只要你能让那些主角也觉醒意识，认为自己是一个‘人’，愿意抛弃既定的幸福结局，我就让你回去！”
南清喻弯下腰，把那些书捡起来，却没有看里面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进入他们的世界，亲眼看到他们的生活状态，对吗？”
“当然。”
“那样的话。”南清喻笑了笑，“他们跟我是一样的，在我眼里，他们当然是人。”
.
后来整整十年，南清喻进入过好几个书中的世界。
因为白袍的干涉，他每次都被分到距离主角最远，最外围的角色，属于在书中名字都没有的纯背景板。
不过，在南清喻自己看来，并非自己没有融入主角的圈子，而是各自的生活圈暂时没有交集。
那个白袍存心增加难度，把南清喻跟主角交集的可能控制得极低，顶多只有一两次。
刚开始，南清喻以为自己好好跟他们讲道理，对方肯定能接受自己的想法。
哪知道，对面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待他。
渐渐的，南清喻意识到，光靠说是没用的。
他必须让那些人知道，自己的生命不是被定死的起承转合，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转机。
他遇到的第一个‘主角’，是沈知秋。
按照所谓的剧情发展，他是沈家的养子，将来会被一个恶毒的哥哥千方百计针对。
南清喻想要获得他的好感，创造更多机会，应该想办法帮助沈知秋摆脱恶毒哥哥的骚扰。
如果他站在读者视角，恐怕会认为哥哥针对男主。
但是，他真正进入这个世界，产生一个深深的疑惑：
谁规定沈知秋是主角？
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被他取代，落得那样悲惨？
于是，南清喻几经辗转，不知道饶了多少弯路，才在那个偏僻的村子找到沈知夏，把自己经过实验准备的地图给他。
哪怕沈知夏不是‘主角’，他也希望沈知夏拥有自己的人生。
后来，南清喻又被塞进一本娱乐圈文。
主角顾烽发现自己深情错付，历经几十章追妻火葬场，最终跟男主闫辰破镜重圆。
南清喻本来应该替他们摆平白月光，让两位主角的爱情毫无阻碍。
爱情？
南清喻看完所有剧情，发现这两个字，只存在于闫辰的幻想中。
所谓‘追妻火葬场’，不过是两相比较后，觉得闫辰更有性价比。
顾烽都能做出让闫辰给白月光顶罪这件事，说他对闫辰有感情，简直荒谬。
于是，南清喻伸手，把闫辰拉出了那个房间。
他已经不在乎这本书将要如何发展。
他不想看着一个鲜活的人，被束缚在既定剧情中，却还将伤痛歌颂为‘爱’。
连续两次后，白袍阴沉沉地告诉南清喻‘他们本来感知不到痛苦，你毁了他们的人生’。
南清喻根本不想听他废话。
接下来，南清喻遇到一个风光霁月，别人哪怕看他一眼都觉得高攀的大佬。
然后，剧情显示，他很快会变成一个植物人。
但是没关系，他会遇到自己的爱情。
南清喻甚至怀疑现在是哪一年。
‘她失去的只是一条腿，我失去的可是爱情’类似台词，续航居然如此长久。
南清喻预谋很久，利用唯一一次接触殷妄的机会，递出那张纸条。
如果灵魂不自由，那么爱情毫无意义。
最后一本书里，南清喻遇到了黎景煦。
白袍自以为，这次的剧情无可挑剔。
出身贫寒的黎景煦，通过爱情实现了阶级跃迁，收获别人羡慕的地位。
他肯定想要这样的结局，不会被南清喻三两句话蛊惑。
南清喻身临其境，才发现‘灰姑娘’故事究竟有多么歹毒。
一方有权利，有地位，有庞大的社会脉络，另一方只有美色。
在这场交易中，金钱是永恒的，美貌却会随着时光逐渐凋零。
到那时，交易的天平越来越倾斜，直到一方彻底变得一无所有。
在南清喻认知中，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人需要爱情。
但不能只有爱情，还要有知识、朋友、工作，诗和远方。
南清喻做完这一切，其实不确定自己拼尽全力，有没有意义。
如果他们依然选择安于现状，南清喻也无能为力。
只是，当他再次见到那个把自己称为‘NPC’的白袍，对方罕见的低下头颅。
“对不起，我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他告诉南清喻，“现在，你可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但是你依然可以选择更优渥的生活。”
时隔过年，南清喻回答从未改变：
“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