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小电视
垃圾山的中心由一整块泛着银光的金属板构成,远看像巨大的镜面镶嵌在地底。
数百米高的庞大机械臂被铆钉固定在金属板周围，这些臂膀上悬挂着诸多集装箱，像被束缚的巨人死于饥饿与骨瘤，只留下狰狞的骸骨直指苍天。
而地面上,努力工作的交易所卫队在庞然大物们的衬托下显得身形格外渺小,他们蚂蚁搬家般孜孜不倦地切割着机械臂上的集装箱,粒子枪轻而易举解开底部锁扣,由下方接应人员配合着用滑轨降至地面。
……
“他们在做什么？”
远处,依靠身高优势躲在阴影中的小矮人们悄悄探出头。
“卫队标志是地下交易所,他们想干嘛？垃圾山也值得他们插手了？”
扁平的人形阴影手拉着手，为了避免发声，在互相手中快速写着字。
如果费索罗娜在,就会认出这是自己惯用的把戏——投影。
“不太懂,等首领下令吧。”收到信息的小孩反手写道。
最先跑来报信的小孩提出不同意见：“你们不觉得，这很像拜猫猫神教吗？”
“拜猫猫神教？”
“什么东西？”
一众阴影瞪圆了眼，好奇地凑近他。
“我在孤儿院的小电视里看过，”
被团团围住的小孩比划着,却怎么也画不出猫的形态,索性扯下组成袖子的阴影，捏成耳朵圆圆的小猫，
“就像垫子上的那两只！据说只有高塔养得起。”
“特别的……可爱？”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为首的女孩做出噤声的指令,她像没有重量般，跟随着风飘上藏身的高楼尖顶。
她手中攥着几根细长的金属链条,如果细看会发现更像某种生物的尾部。
“下水道的老鼠们竟然都死了……”她手指用力，咯嘣一声将尾巴全部切断。
[老鼠]——垃圾山中统治下水道的异怪，它们被冠以啮齿类动物的名头,甚至惯常语境中都用“它”来指代。
但严格来说，它们和[诈骗犯]，和[非法行医者]一般，都是高塔划分的某种翠丝坦居民。
女孩面色一冷，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这些[老鼠]如果摒弃表面的不同，它们的思维甚至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靠时金维生，用人类语言，只不过普通[医生]并不具有改造它们的能力。
但如果，有愿意为它们定制机械外骨骼的[缝骨匠]出手，这些异怪甚至能混入高塔而不被察觉。
“交易所大老远跑来清理老鼠？让我看看你们在搞什么把戏。”
二维化的阴影在雨中难以辨明，这给女孩观察钟杨带来极大的便利。
她双眼如木偶般呆滞，凝固在黑猫的方向，直到两团肉眼难以察觉的红色圆球飘过。
女孩眼眸刹那恢复灵动，捕捉着追踪义眼的运行轨迹。
义眼好像能量不足，飞得颤颤巍巍的，时不时发出凌乱的电子噪音：
“滋啦滋啦……有狗……滋啦……”
高处的风吹得轻薄的平面人物底部上下翻飞，由于阴影化的优势，女孩无需担忧雨衣漏雨。
她只是疑惑地蹙眉：“三角街的家伙？”
等等，它说什么有狗？
女孩先是捏住手指，似乎想要打击这两个可疑的目标，但最终选择了放弃，目送它们远去，嘴里喃喃地说道：
“……也好，让它先去试探一番。”看起来不太对劲，先放它一马，省得有诈。
……
红色的箱体与积水地面摩擦，声音被雨幕吞噬，它被推到自己的同伴周围——所有被选中的集装箱码成一排，像雨中肃立等待检阅的士兵。
“先生，任务已完成。”
完成工作的卫队成员也像自己排列的集装箱般静立于雨幕中，他们保持着能耗最低的姿态，微微垂下头，目光统一集中在某个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被注视的方向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猫爪，角度合适甚至能看见粉红色的肉垫。
“嗯？完成了？”
钟杨打着哈欠钻出脑袋，看都没看就开始敷衍：“干得不错，回去我会和首领表扬你们的。”
“头儿，这些就是费索罗娜要找的东西吗？”
放哨的杜尔伽憋了半天，终于等到钟杨苏醒。
可以说话了！天知道这群护卫是什么做的，他们怎么一个字都不讲，比监管者还安静！
小猫都快无聊死了。
钟杨高深莫测地站起，然后翻了个面，继续瘫在软垫上：“不是。”
已经准备返程的杜尔伽一呆：“啊？”
“我不都说了让据点自己来找我们？不急不急，咱们的免费劳动力还没竞争上岗呢。”
黑猫哈欠连天，舒适的温度加上雨声，实在太助眠了！
“竞争上岗？？”小猫不解，小猫震惊，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他怎么听不懂？
“嗯哼~”钟杨抬抬下巴，枕着前爪翘起二郎腿，尾巴晃来晃去地，“你看第一位不就来了吗？”
有人来了？！
杜尔伽猛地回头，正好与两抹猩红的灯光对上视线。
属于三角街势力首领的电子眼：“……”
它明明开了隐身模式！
但刚才莫名其妙眼前晃过一条乌漆嘛黑的怪狗，身上的火焰差点烧着它，吓得电子眼在风雨中极速冲浪，好不容易找回路线，还险些被那个小孩发现！
现在还被当场抓获！
拥有一定自主权限的电子眼飞快判断着形式，得出推论——那只狗是眼前的猫放的！
猫的手下来自交易所=猫是交易所的大佬=交易所要对垃圾山出手。
电子眼果断滑跪，但在投诚第一句就卡壳：“尊敬的……”
它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两只猫，好在体型更大的那只出言解围：
“竟然有自告奋勇的导游前来领路，小蝴蝶，你们垃圾山真是太热情了。”
钟杨探出头，猫咪带着人类般的笑容，眼睛都快眯成缝：“听说垃圾山历史悠久，承建方甚至是高塔这样的大势力，应该有很多打卡点吧？”
……
“嗯？怎么突然开始旅游”
“小钟特有的虎头蛇尾操作”
“是前言不搭后语吧！”
“话说回来，小钟好像越来越习惯猫猫形态了_(:з」∠)_”
……
他什么意思？打卡点？是指战力部署堡垒吗？还是能集中重火力覆盖的街区？
电子眼运算后台一片混乱，在黑猫越来越危险的注视中取舍一番，继续滑跪：
“是的，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太好了~”黑猫语气里的愉悦都快要溢出来，完全人类作风的行为也让电子眼直接忽略了猫为什么会讲话这件事。
“咱们走，小蝴蝶。”
一声令下，雨中静默的护卫们又立即开始工作，他们像沉默的机械般抬起软轿，离开光滑的金属板块。
——————
“头儿，不是找据点吗？怎么变成观光街区了。”
杜尔伽百思不得其解地挠着头，同时心中暗暗震惊，从小生活的垃圾山居然有这么多自己没见过的地方。
比如三角街，因为一艘倒插在街心的三角飞梭而得名，谁能想到这个外表看似报废三百年往上的飞梭内部居然还能运转！
那些历史悠久的文物级电子产品甚至还会跳舞！
猫猫一惊一乍地看着外表简陋的机器小人扭动胳膊，原地陀螺旋转表演街舞。
“正在找啊。”抱着电子眼进贡的汽水薯片，钟杨满脸理所当然。
眼见手下就差往脸上写“你确定”三个字，他塞了把薯片堵住小猫的嘴：
“急什么？你昨晚都没好好吃饭~小朋友别瞎操心，时机到了自然会送上门。”
“……”小猫表情一片空白。
送上门，难道据点还能精准从地下爬出来找上门？而且我们一直在变换位置，难道据点还能追着我们跑？
杜尔伽放弃思考。
钟杨看上去完全没发现手下的头脑风暴，专注薯片的猫咪似乎回到了在家被小饿投喂的日子：
“没想到还是我最喜欢的番茄味，要是有电影看就好了。”
电视？电子眼触发关键词，殷勤上前：“您竟然猜到了我准备的惊喜？那就不瞒您了，请看——”
它绕着钟杨转了一圈，语调神秘，忽然冲到飞梭顶部，网格状的灰色穹顶竟然亮起，弹出一个由机械臂支撑的老式电视！
杜尔伽大受震撼：“……”
为什么这里连电视都有？这种光脑诞生五百年前就淘汰的玩意不应该存活于历史资料影像中吗？！
“看电视看电视！”钟杨按住小猫狠狠rua了一把。
屏幕里在播放一部没有名字的电影，看场景像是无限游戏，此刻主角正好走到关卡底部。
在经历了同期加入游戏的姐姐死去、靠谱的医生队友伤重不治、长得非常好看却洁癖的半路朋友被吞噬、最靠谱的战力担当也折损于火海之中后，主角终于要脱离游戏。
但当他回到现实，欣喜若狂地推开卧室门后，却看见死去的姐姐在餐桌前吃着三明治。
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袍，笑嘻嘻地抬头看向主角，同时主角视角的空气中缓缓浮现一个对话框：
“尊敬的玩家，欢迎进入无限世界。为了等待您的到来，我守候了无数个轮回。”
“这……”杜尔伽面色僵硬，没有童年的小朋友被远古影视创作吓得不轻。
就在此刻，他耳边突然传来近在咫尺的叹息：“尊敬的游客，为了等待您的到来，它守候了千年。”
“谁？！”
小猫嗷的一声原地炸毛，挥动爪子无差别攻击，成功斩获胡乱模仿台词的电子眼两只。
“怎么是你？！”
杜尔伽恶狠狠地按住金属球体，对它施以残酷的墙面摩擦刑罚来平复心情。
“适当的幽默是导游的职责。”电子眼试图辩解，但并未得到游客体谅。
前方处刑现场战况激烈，但后方看客与他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钟杨看着猫咪玩球现场，不由得发出喟叹：“哇，不错。”
一排正襟危坐的护卫们恰到好处地鼓起掌来，飞梭内部其乐融融，再包个饺子就能梦回小电视诞生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