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从月中来
“砰！”
坐在地上的镜行被一脚踹在肩胛骨上,狠狠甩飞到身后数百米远处，拖行月壤划出长长的痕迹。
“你个——”钟杨瞬间闪现至蜷缩在地的镜行身前，又是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怎么办······怎么办······”白发人却完全没有反抗，干巴巴地长着嘴重复,任凭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洒在自己身上。
“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我应该现在就了结你。”钟杨最后捏紧拳头提起,额角青筋暴突。
镜行愣愣的看着他,等待终结的降临。
然而拳风袭至他的眼前,却堪堪擦过耳畔,砸在地面上猝然停止。
“你······”镜行蠕动了一下唇瓣，身下的月壤却骤然滚烫！
嗡——
神明的全力一击伴随音爆击穿月壳，熔岩般的灿金色裂隙从钟杨那一拳的落点向下蔓延,深灰的月球表面板块分崩离析,灼热的光芒纹路有如古树根须弥漫，直至整个月球分解！
月幔像海绵一样慢慢膨胀，裂成均匀的八瓣，磅礴神力伴随飓风从这颗卫星的核心涌出,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吹起,漂浮在太空！
钟杨一手提着镜行，一手向金色的月亮伸出。
一抹璀璨的流光飞向他，神格化作符文写在掌心,黑发青年的双眼骤然点燃火焰,金瞳几乎将漆黑的宇宙烧灼出一个洞来。
镜行呆呆地抬着头，忽然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我找不到你,因为你不在蓝星——你是月亮！！！”
黑发金瞳的神明没有理他，五指一按插入白发人的颅骨，挖出一枚灰色的神格。
灰色与金色相融在他掌心,破碎月球前那两个身影渐渐变了，白发人隐没下去，像一片单薄的影子黏在黑发人身后。
而神明眨了一下金色的眼，他身后的月球向内坍缩，最终凝结成一个质量奇大的点，爆发的猩红射线像巨大的猩红瞳孔在古怪地转动。
钟杨转身面向蓝星，他一抬手，月球又迅速地膨胀起来，只是上面多了棵树。
卫星涨回原来的大小，而那棵依依的杨柳也舞动枝条，仿佛钟杨身后舒展开遮天的骨翼。
血红月色打下漫天的阴影，依稀透过的几缕月光轻轻柔柔给他的面容覆上一层薄纱。
忽然，神明眼神一凝。
“扑簌簌。”
蝴蝶，来了。
——————
厄洛诺的身影浮现在天王星之上。
有一股难以捉摸的昏沉浸透了祂的感官。
此时此刻所有这个宇宙的生命体都感受到了，意识是清醒的但躯壳无法动弹，半梦半醒间，只能从模糊的一点视野往外观察自己平时生活的地方。
“小饿。”
厄洛诺一惊，灵台瞬间清明。
钟杨的声音回荡在宇宙间，又喊醒了河神与悠娜。
“看着月亮，注视我。”
三颗星辰投过去视线，钟杨撕下一片衣袖。
只能搏一把了。如果所有人的“认知”里都相信自己能够拯救蓝星，那么一定可以做到。
蝴蝶的翅膀从深空探出，虚幻没有实体，精美得让人赞叹，如果不是像一整个银河系那么大就好了。而翅膀上粘满流星一样燃烧着的鳞粉，美丽的花纹像一只眼睛，正正对准蓝星。
涡旋状的扁平星系与蝴蝶的翅膀重叠，时间在此凝固。
“蝴蝶来晚了。”钟杨举起【时间罗盘】，金色与灰色交叠的神格符文在他手背浮起，神明强行拨动指针，颤动的旋钮发出喑哑的涩音，对抗万千阻力。
“我说······它来晚了！！”
钟杨猛地一推，罗盘啪嗒一声裂出一道缝隙，符文闪动皮肤裂开淌下鲜血，但指针真的推过去了！
刷啦啦——
蝴蝶的翅膀逆向消失在无垠太虚中。
“现在！整个世界！”钟杨掐住虎口的伤，“都将进入【龙之巢】！”
月亮上的神秘身影向蓝星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敲响家门的旅人。
杨柳遮天，枝条从月球奔向故乡的蓝色星辰，沿着大气层覆盖住一切，温柔的夜色包裹住蓝星，半梦半醒的人类沉入夜幕的怀抱。
——蓝星消失，她被钟杨藏进了【龙之巢】。
“吞噬”掉蓝星的杨柳枝条舒展开，伸向四面八方的无尽虚空，每一根枝条或者叶片抵达的地方，都回归一片混沌，整个三维宇宙像被橡皮擦擦去，选定的空间一块块消失，又一块块出现在【龙之巢】里，拼回宇宙的模样。
“大麦哲伦星系、魔眼星系、仙女座星系······银河系。”
伴随着钟杨的一声声言语，世界，消失了。
而离开前，天王星最后看了一眼月亮上那个孤独的影子，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祂忽然想起第二个游戏结束后重逢时那个雪天，好像月亮也是这样从云层里微微探出来，静静看着大地。
厄洛诺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是月亮？”
猜想还未来得及细思，下一瞬间祂就跟着宇宙一起离开。
灰蒙蒙的混沌中，唯有一人，一月，一杨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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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结束，钟杨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蓦地松开指节，时间罗盘的指针崩飞，彻底损坏。
高维的存在无可抵挡地降临了。
蝴蝶美丽的翅膀划过虚空，像一根火柴点燃了飞絮，虚空里没有传播声音的介质，神明也没有想要说话的人，于是杨柳无声无息地焚成灰烬。
亿万鳞粉抖落，如流星火雨向下坠落。
钟杨抬起头看向翅膀，那片火雨的海洋里月亮是一粒尘埃，在天火陨落之间被迭起的浪花冲上海面，又复而坠入深渊，幸运的是每一次都刚刚好，尘埃与雨点擦肩而过。
逻辑怪物闭上眼睛，感受粘合成蝴蝶的高维时间的权柄穿透自己而过，带回一些幽灵般复活的记忆。
“今天我们又迎来新的一年，2023年新春佳节，祝大家新年快乐！”是非常无聊的电视节目声音。
“叮铃铃——”
“喂？谁啊？”有人接起电话。
“好你个钟小咩，敢背着老姐一个人吃烧烤？！赶紧给我死回来！！”
“卧槽，姐你不是去聚餐了吗，怎么突然打电话？？”
“去他喵的老娘才不去，哪有年夜饭和同事吃的？？算了，你给我坐着别动，我现在就赶过去！”
“啊这，我······”拿着电话的人浑身僵住。
“啊这个头，罚你今晚请客！！”
死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以为被忘却的东西在时间里永存。
就像即使泪水消失在雨中分辨不清，它们也终将汇聚进江河湖海，在某一个瞬间，某一次巧合，回到你身边。
蓝星公元2023年，钟杨漫不经心地算着，如果地球还在，现在应该是公元3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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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火雨终于下沉到钟杨脚下。
从月亮向下望去，比宇宙更宽广，比历史更悠远的高维存在离开了，沿着世界屏障间的狭隙飞向另一段旅途。
钟杨静静站着，良久，才张开手掌，【龙之巢】的出口张开像白洞一样吐出宇宙星辰。
他长舒一口气，放松姿态，懒洋洋地踩了脚自己的影子，拖长语调：“镜镜——”
“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是你债主~蓝星的账还没算完，你先还上一部分咋样？”
被他死死压制的影子完全没有回答能力，屑主神眯起眼睛继续道：“不说话？那我当你默认了~不愧是人性啊，真讲道德！”
他跟提溜一个麻袋似的揪着影子，对准太平洋召唤命运神格：“来吧镜镜！用你的力量倒转命运，复活吧我的人类~”
毫无反抗能力的菜反派可怜兮兮，黑色橡皮糖一样的影子瞬间被压榨神力，凝结的水滴从月亮上光速飞向大气，这场奇特的雨覆盖了太平洋，海浪翻涌间冰针一样的落雨沉入水底，沉入地心。
——钟祁的命运神格已经自行归位，来自镜行力量的补充到中枢之中，刹那蓝光大盛，主脑重启！
[滋啦——]电子音窜过。
[最高权限输入指令：倒转命运。请问是否确认倒转？您仅有一次机会，并且命运倒转后，不再回归此次分支。]
电子女声平静地重复着。
“确认确认~”钟杨晃晃手上的麻袋，吊儿郎当道。
[确认完毕，倒转开始。]
蓝色光幕张开，全球冻结。
既没了神格又没了力量的镜行颤抖着道：“倒转命运······？”
“嗯哼~”在影子身后的钟杨语气愉悦，可面上毫无表情，“你不应该早就猜到吗？李文殷腿整个断掉就是这么治的~”
“异闻局中心基地的【白匣子】治疗仓，死亡之外的损伤都可以改动一次命运走向~”
“？”镜行忍了又忍，终于脱口而出，“你用命运的权柄，给、给那些蝼蚁治疗？！！”
“怎么说话呢你，”钟杨掐了把影子，嘁了一声，“就你这破嘴还说自己是人性？嘴里喊着人类人类，你怎么不去看看人类现在的样子？”
他摁着影子，静默地看向蓝色星球。
——————
窗外月色正好，李文黎从睡梦中惊醒。
“哥哥！”
恐怖记忆清晰得完全不像梦境，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冲到李文殷房门前，一把拧下门把手。
迎接她的是黑洞洞的死寂。
“哥哥······”李文黎怯怯地喊了声，良久没有回应。
她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不是梦啊。
“怎么了？”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李素刚一进家门就看见女儿在哭。
一小团身影也不开灯，就只是抱着膝盖闷闷地呜咽。
中年女子向身后招手：“走快点，没长脚啊！你过来哄哄你妹！”
李文殷扛着一箱烟花，农奴壮劳力刚上楼就被老妈拖进家里布置心理辅导工作，吓得把烟花一扔差点砸到自己脚。
“啥啥？小黎咋了？”
他鞋也没换急吼吼地撞进来，然后就看见自己柔弱可爱的妹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抱着他的门把手。
李文殷僵硬地看了眼自己的房间门，门锁部分赫然是一个大洞，像被人一拳捣出来的。
“······小黎，是不是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手了？”他尴尬地找补着，“呃，这家具厂商的质量也太差了吧！我明天就去投诉！”
“你没死？！！”李文黎把门锁一扔，扑向死而复生的哥哥，12岁小女孩成功把异闻局战斗组精英扑在地上，猛鬼的触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卸去撞击的力度。
“什么死？”李文殷惊恐地看着大变活鬼的妹妹。
“你俩玩归玩，别忘了等下吃完饭出去放烟花——”李素完全没有注意到兄妹俩的小小意外，在厨房忙活起来，“老大你过来，可乐鸡翅怎么煮的来着？”
“完了！老妈又要胡来了。”李文殷将身一扭从鬼怪之下逃窜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向厨房，根本无暇顾及李文黎的神奇变化。
显然李素的恐怖料理比猛鬼还要可怕呢_(:з」∠)_
“······”默默变回人形的女孩皱了皱鼻子，忽然笑了起来。
窗外是烟花爆炸的声音，她还是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客厅窗前，拉开窗帘——
夜晚的天空不光是黑色的，也可以是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五彩的，火树银花忽如春风袭来，绽放满天际。爆竹声欢呼声和街道音响的新春祝福歌声混杂在一起，只有这种凌乱不让人讨厌。
她把窗台上一盆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花搬到桌子上，小小的尖刺荆棘绿油油的，顶着个花骨朵。
“哥哥。”李文黎戳戳花骨朵，密闭的花瓣隐约露出一点花蕊，似乎是眼睛的样子。
她的目光从荆棘移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怎么了？你喊我？”李文殷把头探出来，却见妹妹已经趴在窗前看月亮。
——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欣赏烟花？
“哥，你看那个阴影好像一棵树啊，会不会是吴刚砍的桂花树？”李文黎指着茫茫天空。
“有吗？我什么都看不见啊。”李文殷拿着锅铲莫名其妙。
“哦，好吧。”女孩看似失落地抿抿嘴，揣度着李文殷的语气。
确认了，他是真真正正的“人”，而不是能看到一切眼睛。
放下心来的女孩从窗台溜走了。
街上行人走着笑着，也有御剑飞行的，唰地一声卷起雪花。
但这都和月亮没有关系。
地上的光芒掩盖天空的星月，在人类看不见月亮的晚上，月亮有没有在注视人类？
如果有人可以凑近那片明亮，就能发现月亮上的树形阴影与神话传说有点出入，那是一颗茂密的杨柳。
树下的人不知在看什么，正低着头，脚下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人们举头望明月，明月低头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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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
蝴蝶弯了弯触须：命运的香味不见了？
它拍打翅膀飞走了，回到至高至深远的神秘之中。
时间悄悄溜走，蝴蝶降落在银色的指尖。
缓缓流淌金属光泽的面容微笑，她及地的长裙上落满蝴蝶。
——【第一卷·他从月中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