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货车撞进来之前。
许黎安已经参观完了环境，正在给曾怀青挑衣服，选的还净是些花里胡哨的款式。
“我不需要这么精致。”
曾怀青这次额角的冷汗不是和周围收容物斗法累的。
“不行，这可是宫殿，得穿礼服。”许黎安执着。
而且，他觉得曾怀青穿了肯定好看。
他要拍照留念。
“……好吧。”
曾怀青无奈，满肚子的话，最后化作唇角的一抹浅笑。
他就抬起手，很是自然地按住了王座扶手上出现的血盆大口，在许黎安抬头之前，将其碾压得粉碎。
王座那冰冷的触感，让曾怀青敏锐地察觉到了掌心出现一道细微皲裂的伤口。
没有流血。
因为这个本就不是正常身体。
会出现伤口，代表着这具人偶的耐久度即将告罄。
从正确的角度来说，他应该拿它做点正事，而不是在这里被神明的眷属来回折腾，更不是被一群通缉他的联盟正道当靶子针对。
但是，下一秒。
他默默垂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反正，他从来就没做过正确的事情。
再错误一次又如何？
“这个不错、这个也还行、这个……设计有点离谱啊……但也不能说不好看。”
许黎安扒拉衣架，一个个点过去，觉得都不错，但都不是最适合曾怀青的。
挑来挑去，差点以为要回头再看一遍的时候。
他忽然眼睛一亮。
“啊！这个！”
“怀青。”
许黎安把一整套的衣架甩在曾怀青的怀里。
这个意思已经明显到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了。
就是让他换。
曾怀青下意识接住他丢过来的衣服，完全忘了防备，万一里面有什么暗藏的机关。
“真的要换吗，我……”话说到一半，他抬眸，就看到一双期待地望着他的蓝色眼睛，像包容一切的天空。
剩下的半句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曾怀青下半张脸被衣架挡住，他抿着唇，心底的情绪浮现，心情一瞬间很复杂。
他对许黎安很是矛盾。
他想要召唤一个强大的神明，但不知道是仪式出了问题，还是中途闯进来的那些不速之客造成了影响，导致那一双眼睛就能笼罩高天的神明消失了，只留下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许黎安。
曾怀青在观光车上看到许黎安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这是一颗处于过去的‘蛋’，需要孵化。
一心想要成年体神明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刺激年幼的许黎安。
催熟！
所以，他安排了【苦难诗社】当第一把刀。
然后。
他成功了。
祂出现了！
即便出现了一刹那都不到，就把那无人可破的阵法给撑爆了。
但曾怀青惊讶地发现，在看到许黎安消失后，他竟然不全是高兴和激动。
他当时坐在广场的小树林里，忽然非常想掏出那朵橘子花。
他也真的那样做了。
细嗅清香，抚平心潮。
以至于，耳边传来张之晓拉的小提琴曲，他都没有去制止。
【七宗罪】不仅在联盟是禁物，在哪里都是。
说实话，他是有一点忌讳张之晓拉小提琴的。
毕竟，那个随性的大祭司，即便是故意影响起他这位牧首的性格来找乐子，那也是半点心理压力都不会有的。
但那天，他无所谓了。
因为。
神明的力量，比人类想象的，强大太多太多了！！！
即便只是一个‘蛋’的无意识的注视，哪怕是曾怀青这样的强者，都会为之颤抖，在毫无留意的时候被影响。
你可以说曾怀青不是好人，但你不能否认他的强大。
他可是千年来，唯一一位成功召唤出神明的人！
当时，注视着那朵除了制作者外没有丝毫不凡的橘子花，曾怀青的心里有了一丝不舍，想再见许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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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捅破天都不怕的通缉犯，想反悔了。
“好好好，我换！”
不用许黎安开口劝说，曾怀青笑着应下，拿着衣服进去换。
早在那天他就明悟了。
哪怕表露在人类面前的状态不一样，神明就是神明。
许黎安，在本质上，依旧是神。
他想要的，都会实现。
无论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
催熟？
可笑！
祂就没有弱小过，何须催，又有什么资格去催？
他可真是自大，想暴揍一顿当初定下计划的那个蠢货自己，话说，张之晓那个空军佬真的没有拉小提琴影响自己吗？
不想承认自己变蠢的曾怀青在心里嘟囔迁怒了一句。
换个衣服不费多少时间，就是里面的收容物有点难搞。
很是凶恶。
曾怀青眼神一厉，他可不会让许黎安等自己太久。
几乎是用最快速度解决它们。
许黎安一直眼巴巴地守在换衣间门口，手里转着遥控器。
那是这个房间所有摄像头的操作开关。
徐老爷子的经商理念就是，要为顾客着想，给予顾客最便捷的服务。
所以，在这种百分百会拍照留念的地方，他已经替客人准备好了各种隐藏摄像头，什么角度都有。
连装饰的蜡烛里都藏着一个。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客人会想看这个摄像头的照片。
但总之，先安排。
许黎安没研究太长时间，连说明书都懒得看，直接按下所有的开关，反正这些摄像头再多，也不会比他入职那天看到的还多。
“咔嚓。”
曾怀青一开门，许黎安动作一顿，目光投射过去。
多层刺绣带着金色穗子的衣摆，从里面划出来，随后就是一整个身影。
“哇哦！”
许黎安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词汇的贫瘠。
他想夸，但又觉得那些简短的词语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情。
但要是只说‘卧槽’，又不太文雅。
但要让他当场吟诗作赋，那更为难他。
没办法，许黎安憋了半天，只能说一句：“感觉像见到了真王子！”
万分惊艳。
也不知道曾怀青当过贵族，还是气质太高贵，亦或是人靠衣装，往那一站，完美诠释了小王子的精髓。
比许黎安参观博物馆时，在油画上看到的那些，还好看！
曾怀青只是微笑，真王子是你家领导，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他可不当什么小王子。
要当就当皇帝。
“快来这里坐下！”
许黎安立马指着中央的黄金王座，早在曾怀青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就在想要怎么给他拍了，想了很多姿势。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高居王座，俯视众生。
王子不坐王座，简直就是浪费这个精美又昂贵的王座！
是对王座的不敬！
“好。”
曾怀青就像一个听话的人偶，任由许黎安指挥。
“身体稍微侧一点，对，嗯、把手放在扶手上吧……”
许黎安站远了一点。
他上下左右打量着王座上的曾怀青，眼中满是欣赏。
美的东西，是没有界限的。
不分人种、不分国度、不分世界。
虽然怀青总喜欢撒娇，喜欢跟在他身后，但许黎安能感觉出来他不是个内向软弱的人，骨子里是有傲气的，不然也不能和王子这么契合。
刚在王座上坐下的曾怀青，看起来更像一位即将继位登基的新王。
但当他对着许黎安露出笑容的时候。
立即又变回了那个单纯的小王子。
“很好！保持！”
第一次做摄影师就遇到好模特的许黎安，满意地抬起遥控器。
“滴。”
摄像机运转，开始了连拍。
许黎安怕曾怀青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会难受，又走了回去：“好，再换一个动作……”
但话没说完。
“轰隆！”
耳边一连串闷响。
许黎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停下脚步，朝门外看去，只能看到安静典雅的走廊，但看不到餐厅门外的画面。
“外……”
“轰！！！！！”
“啪——”
许黎安不用再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时限钟，装饰精美典雅的走廊被什么东西撞裂了，墙皮砖块如雨点，向他这里纷飞。
一片黑红色穿墙而过。
朝他而来！
还没有停止！
许黎安瞳孔一缩，死死盯着这惊险的一幕：“？？？？！！！！！”
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到餐厅里面了？！
是意外吗！
有人受伤吗？
冯和老爷子没事吧？
一瞬间，许黎安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四周在高频震动，像极了地震。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远离，应该逃跑，应该躲避。
但是，他那平平无奇的运动神经，根本无法支持他的大脑反应。
更别说，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小孩！
这要怎么跑？！
许黎安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小孩。
糟糕！
怀青也在！
但他比自己离得远一些，现在往后面跑，说不定来得及！
许黎安当即回头看向王座。
脚步也疯狂往那边赶，目光焦急，催促道：“怀青，快……呃？”
许黎安没想到，他一回头就被人抱了个满怀，什么也看不见。
怀青？
“哥哥……”
头顶传来曾怀青低低的呢喃。
许黎安没看见，陡然受到车祸刺激的他，白发彻底消失了，那抹蓝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附近。
蓝色的长发被外面撞击带来的风冲击得在半空中飘扬，但发尾末梢却半点轻盈感都没有，反而更像某种蜷曲的触手。
脸上隐约浮现道道神秘的蓝色纹路，泛着细碎的金光，在幽暗处明明灭灭。
眼睛更是从天空变成了深海。
蓝得让人心惊。
房间内，湿气在暗中上升，无尽的呓语趁机冒头。
但这一切都被曾怀青揽在怀中，许黎安看不见。
怎么了？
被牢牢护住的许黎安还在再重整思绪，近在咫尺的车祸不给半点时间。
“轰————砰！”
载满货物的黑红火车撞破走廊的墙壁，彻底撞了进来，对穿了过去，终于停了下来。
“哗啦……哗啦……”
所有脆弱的东西都逃不过暴力碾碎。
墙倒地裂。
有一种壮观的毁灭之感。
这就是人类自己带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