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这会的钟涵韵是有一点在意和怀疑,虽然露出的眉眼不像…站姿和气质也不太像……

——上回他也易容了。

——而且很可疑，照理说这么国内乐队有这种不看脸就觉得帅的吉他手不可能不火。

对方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手放在吉他上。

——疑心duang一下降了。

但手也好像。

——又up了！

在钟涵韵纠结之时,场馆内的光仿若全部被抽空了一样，只留下了一整片的黑暗。

庆生流程,要正式开始了。

紧接着大屏亮起，是用来倒计时的intro，不只有数字倒数，背景还有小一段动画。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大屏夺走了，动画内容引发了一阵哇声，然后不禁一起倒数。

“十、九，八——”

……

“二、一——！”

没有主持上场,没有温和导入,乐队的第一首曲子是可以瞬间点起氛围的热烈合奏。

先是鼓，再是贝斯。

属于贝斯的那低沉轰鸣的线条蛮横地切入，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震得人胸腔发麻。

还没等人的耳朵缓过来，一道锋利、炽热、极具攻击的吉他riff（重复段）破空而出。

钟涵韵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直在意,还是耳朵听到的，下意识去看那个方向。

那人握着一把黑色吉他。

吉他的表面有点像贝壳内部，是五彩斑斓，反射着光的黑,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铁

蔓延在其上的殷红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挣脱束缚的烈焰，在黑暗中隐约流动着生命。

握着它的那双手，骨节分明，优雅而修长,甚至连指甲修剪成了干净圆润的弧度。

指尖在琴弦上飞舞，炽热暴烈的riff从这双手与吉他的相撞中迸发而出，撕裂空气。

吉他仿若是搭在他的一边胯上，于是他有一点挺腰。

他的外套没好好穿，所以从这一边看，可以清楚看见吉他手的站姿，和身体曲线。

腰椎那边下陷，借着绵延而起的臀…咳，胯，一个符合人体工学但乍一眼看带点色的S。

那随性却充满力量的姿态，带着让钟涵韵感到陌生的野性？

——气质还是不太一样。

——月照林在舞台上多变，虽然少有这般外放的张力，但话说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他会弹吉他。

——真的好像。

——好想直接叫出来去验证，可是会不会不礼貌？万一真的是陌生人，那就不太尊重人家了。

疑心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噼啪作响，疯狂滋长，开始搅得钟涵韵心神不宁。

钟涵韵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个人和那把吉他上。

就这么巧合地，和对方对眼了。

钟涵韵一瞬间有一点热气冲顶，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盯着人看被正主“抓包”了。

对方的高领挡住了下半张脸，还是可以看眉眼。

她清楚地看见，对方也愣了下，然后眯了眯眼，好像是笑了一下就垂眼继续弹了。

……

熟悉感再次攀附而上。

演出在持续，乐队接连演绎了几首月照林不同时期的作品，直接把空气给燥了起来。

台下尖叫连连，无需任何串词，就有了浓烈的氛围。

终于，在又一首《小丑》曲目结束后，音乐暂歇。

庆生的livehouse都是表演居多，如果有乐队，一般是主唱来调剂氛围，充当串场。

这次没主唱，贝斯手充当了这一角色，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有一句迟了但不算太迟的话——

今天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个人的生日，庆祝他一生一次，充满意义的22岁。”

不需要点名，台下瞬间爆发出整齐划一、带着名字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开天花板。

“月照林啊啊——！”

贝斯手没忍住，瞥了一眼乐队里的第三位吉他手。

“接下来的一首歌，也是潮汐送给过月亮生日的一件小礼物，是没有现场演出过的歌。”

“它的名字是，《ForMoon》！”

这首歌有表演人员，先前和活动主办联系过，想为庆生会贡献自己一份力量的潮汐。

这是一首粉丝作的生贺歌。

和歌曲搭的大屏背景——也是粉丝自己花心思做的mv。

于是，有人上台后，乐队终于填上了空缺的“主唱”。

仿若是为了让台下的人看得更清楚大屏的内容，吉他手自动地往舞台的两边挪了一点。

上台的几个女生有一点青涩，还有点害羞，毕竟不是专业表演的人，也不乏紧张。

但这一首歌，却是完全由几人共同完成的作品。

这首歌虽然是粉丝作，但有一点回顾以往，展望未来的战歌味，听着是很激动人心的。

所以前半部分由原唱和电吉他、键盘，和鼓来演绎，之后进行一个听感上的升华。

于是表演一开始，那个人是站在一边，没有动作。

不只钟涵韵，还有人也是感觉自己的直觉在作祟，拍舞台时，将那人也拍了进去。

晃动的镜头，可以把他的眉眼看得一清二楚。

柔软的、眼尾翘起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润开，在他眉眼间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几位正用心演唱的潮汐身上。

灯光流转，偶尔有一束侧光掠过他所在的角落，照亮他眼底荡漾起来的细碎光芒。

钟涵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眼神……她见过的，也就是去年这个日子。

月照林在他21岁生日凌晨的直播，他在超话巡游，熬到很晚都看不完所有的生贺。

他许下诺言，说“未来还长”时就和现在差不多。

几乎重叠。

歌曲进行到后半段，情绪升华，旋律开始攀升。

疑心的浪潮就和音乐一样，不再是冲击理智的堤坝，而是漫了上来。

淹没了她的心跳，和正常的听觉，钟涵韵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边轰鸣的声音。

……

舞台结束。

舞台上的灯光开了，角度不刁钻，也不昏暗，将站在台上的几人都照得清楚分明。

掌声落幕后，原本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也就是有潮汐在超话提过的【不要×挑战】。

这里变成了【不要超过×分贝挑战】，挑战一共分成了三级，随时有乐队伴奏——

在挑战失败时，弹出向下掉落的滑稽旋律，增加一点趣味。

骤然，有一道肺活量和音量全都拉满的嗓音横空出世：“月咪，你的鞋带开了——！”

？

？！

什么月咪，什么鞋带？！

有一小部分人还懵着，另一部分早就有预感的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全场隐约骚动。

乐队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都在茫然：“什么月咪？”

唯有上当的月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没开。

啊……

被骗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随即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不好。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完全没经过伪装和思考的反应。

台下。

“轰！”

很多人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喧嚣都像被按下了静音，急速从耳边退去。

然后，迎来更大的反扑。

瞬间炸开了锅，全场默契地奏出了烧水壶之交响乐：“啊啊啊——”

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欢呼都要尖锐。

混合了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和“果然如此”和“居然真是他”的撕裂声带の呐喊。

“我就知道——！”

“啊啊啊啊？！”

“月照林！！！”

声浪在这个密闭的场馆里，如同一场实质的海啸。

以四周为点，向中心席卷，许多人激动得往前挤。

整个场馆的地面仿佛都在声波的冲击下震颤。

“第三吉他手”月照林没空消化被察觉的意外，赶紧拿麦：“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往前挤——”

有的潮汐实在激动，脸上红得异常，月照林提高了声音：“我在这里，看着我好吗？

一起调整呼吸——”

其实一开始，场面基本上是控不住的，即便正主来了也得有一个发泄和缓冲的契机。

许多人沉浸在“真的是他”的冲击里，激动地尖叫、跳跃，与身边人拥抱，往前挤。

但月照林没有放弃。

声音透过麦克风，持续地、坚定地传来，安抚众人：

“不要往前挤，对，往后退一点，安全第一。

注意脚下，千万不要受伤，然后，呼吸——”

他的话语像重复的锚点，一次次试图稳住失控的船只。

这一次的“掉马”意外，和爱豆的安抚来得一样快速。

现场的安保人员也趁机更加卖力地疏导着人群：“美女，往后退，后面拍得清楚！”

“你往前挤反而不稳定！”

“对，往后！”

在月照林本人和在场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躁动不安的人群和场面，都被控住了。

……

钟涵韵在那一嗓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

紧随而来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动，她和其他人一样，放声尖叫，头晕目眩。

之后被爱豆安抚，她虽没有真的冷静但好歹不耳鸣了。

充当了一回安抚老师的月照林见大家没那么燥了，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肩膀松下来。

挺直的后背线条也弯了下，带上了一点无奈又好笑的味道。

高领的“口罩”早在他出声时，就顺手拉了下来。

上半张脸经过特殊的化妆手法处理，第一眼一点不像，可下半张脸就完全是他本人了。

从眉眼间满溢出来的、混合着“被抓包”的意外，和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万众瞩目下，他又抱起了吉他，弹了两个音，很容易联想到人声：

“阿欧——”

这个语调他之前也用过，来表示惊讶、担忧，或意识到出了问题或发生了不好的事。

放在这里就俏皮了。

他还笑了！

生动鲜活的人，穿透了所有的伪装，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潮汐的心脏。

·

如果穿着这一身优雅里带着一点桀骜，骄矜里带着一点横恣的正装，还这么可爱的话……

没人不会投降的。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