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刘斯年也瞅见了那只狗的惨状,直皱眉,家乡话都跑了出来:“嘶……真是作孽。”
他家里也有狗,养狗人见到这个场面,心都是突突的。
以前,还在上学的月照林也碰到过一只这种明显是被人为伤害的小狗。
黄色的小土狗,前面两只爪子以诡异的姿势折着,像被掰折的,导致它只能跪着走。
心里强烈的愤怒之余,还有一种无力,因为她没有能力为它们以后的治疗费用负责。
那时或许有点圣母——
即便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月照林也会对自己的见死不救感到愧疚。
所以月照林很庆幸,这时的自己再度遇上这种情况时,有能力为那一只动物负责。
月照林压下胃里的翻腾,“刘哥,靠边停车吧,我搜一下附近的宠物医院,把它送过去。”
也幸好,这两天的行程不赶——
春晚彩排之前,还有一个中央总台举办的年度电视剧盛典活动,所以他是提前来京。
不会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刘斯年:“行。”
这狗不能上咱的车,担心它身上有虫什么的,但宠物医院应该有车,加钱叫过来。
月照林在口袋里摸了一通,只有一小口的那种独立包装的牛肉,平常是给他垫肚子的。
其余的……就是一些能量棒了。肉到用时方恨少。
车平稳地停在路边。
先下车的是刘斯年。
刘斯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没让月照林先下车。
这狗被虐待是可怜,但刘斯年还记得自己的工作,流浪狗它对艺人而言,也是危险源。
他可不敢让月照林去接触,而且月照林没养过狗,不知道狗的一些动作代表着什么。
倒是刘斯年,家里养了几条狗,他有经验,不如他来。
一下车,手里的牛肉还没丢出去,狗就在不远处等着了。
见人下车,一边夹着尾巴,一边摇尾巴,就朝着月照林的车慢慢挪过来。
两只耳朵向脑后撇,整只狗都写着“小心谨慎”,它的每一步都很犹豫,随时往后撤。
惊弓之鸟一样。仿若眼前的人只要有大一点的动作,要赶它打它,就可以转身逃走。
刘斯年把牛肉丢给那只狗,只是没掌握力道,滚得有点远了,那狗就瘸着腿去追。
家里有狗的见不得这些。
边牧不是雪橇犬,没有厚实抗冻的皮毛,再加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也离死不远了。
不幸里的万幸,这会是冬天,不然夏天容易感染,肉烂得更快。
月照林按下了车窗门,冬夜的寒风灌入领口的缝隙里。
外面,刘斯年只喂了一点食物,就摸到了狗脖子上那截断掉的狗绳。
遵循就近原则,把狗拴在树干上,这样等会宠物店的人来,就算被吓到了也不能跑。
结果绳子一拉,它被吓到了,本能地想后退,但后腿的剧痛让它发出痛苦的叫声。
刘斯年赶紧打上结,再离得远远的——这时就不要想着去安抚狗了,等它自己冷静。
不然狗在极度不安全的情绪下,极有可能会给他一口。
等冷静下来了,再给它喂一点吃的,用行动证明这群人不会伤害它。狗不蠢,能明白。
刘斯年退到车边。
他见月照林的脸色有点苍白,以为他被那伤口吓到了。
也正常。除了虐狗的,哪个人看见不会心惊肉跳的?
宠物医院的车过来还有一会,一行人就聊了起来。
“下手真狠……”
“这狗估计还没成年,估计是谁家买了狗,不乐意养了就下狠手?”
“真要虐狗,会买品种狗吗?”
“也许是跑丢的?”
“可能是弃养的,它脸上的斑长得位置不好,嘴筒子也长,主人觉得长残了就不要了。”
边牧智商高,长得好看,没养过狗的看抖音上的宠物博主,就会心动,想买一只。
但跟风养的多。
长得不好看、狗要遛不然就叫,不听话还拆家,都会感到厌烦,直到某天把狗丢了。
这只边牧确实没有网红边牧那么漂亮对称的开脸,和无辜软萌的眼神。
它的毛色乱七八糟的,有一个黑灰色的眼圈,再加上蓝眼睛,半夜看真容易被吓到。
像鬼。
月照林等人聊着天,就见那只狗已经冷静了下来。
月照林又找出一粒牛肉给它丢了过去,砸在它前面的草丛里,这次它没叫,沉默吃了。
直到宠物店的人,拿着笼子和网过来,它才开始叫。
折腾了许久,终于到了医院,值夜班的人喜上眉梢,一看这群人就知道是大客户。
就是这个戴口罩的人……眼熟。
有人心里一个咯噔。
是明星吧?
有这样的猜想也不奇怪,因为就算看不清脸,还穿着羽绒服,都和鹤立鸡群一样。
高、挺拔,气质好。
有人已经认了出来。
——不是月照林,他吃屎。
很快,几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都意识到了这位“大客户”的身份。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夹杂着兴奋、紧张和努力维持的专业。
只要了解过内娱的,其实很好认,那双眼睛太好看了,是很多男网红的整容模板。
去年他的《半诡》,也是医院里闲聊的话题之一。
都市爽剧,又没有让人不适的后宫,男主演技好,还有水仙元素,男女老少都爱看。
当时医生还说月照林这个男主换衣服比女角色还多,这时却脸红地和月照林搭话。
真人就和一个行走的发光体,所有人都会觉醒飞蛾扑火的本能一样,自动往他身边凑。
月照林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份无声的骚动,但他并未多言。
医生先做了一个基础检查。
这条月照林带来的狗,绝对是流浪狗,还被虐待过,浑身散发着恶臭和血腥味。
除了大腿上的伤,身上还有很多处划伤,烟疤,还有被什么尖锐物体戳过的疤。
连尾巴也断过一小节。
不过断了之后它自己长好了,只是没有得到专业的处理,长歪成了一个钝角的形状。
医生也下了定论:“这些伤,百分百是人为的。”
月照林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听得皱眉。:“能治吗?”
“能是能,不过它这个暴露的伤口太大了,得从其他地方植皮,但它现在太瘦了。”
手术是要麻醉的,对虚弱的狗来说,风险也很大。
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最好先养着,补点肉回来,只是……它能不能撑到那时候,看它的求生欲和天意了。”
·
月照林希望它可以撑下来。
除了不想让它死这一直白的理由外,还有一点是……
可以当作年少时期,面对同样情况时那个束手旁观的、无能为力的自己的一点慰藉。
·
等月照林抵达定好的酒店,已是十一点的深夜。
到了以后,刘斯年就催他赶紧休息,明天要早起为国剧盛典做准备,试妆,试衣服。
盛典也分成了红毯+颁奖两个部分,而且颁发的奖项和三大电视节奖的大差不差。
虽然不和三大奖一样,受到更普遍的观众认可,但在业界也有一定的含金量和名气。
翌日,傍晚。
华灯初上,国剧盛典的红毯仪式上,已是星光熠熠,人声鼎沸。
长长的红毯从入口处铺展开来,另一边是密集的媒体区。
闪光灯如同永不停歇的雷暴,将夜幕提前点亮。
月照林乘坐的黑色座驾平稳地驶入指定区域,跟随工作人员去指定的地方进行等待。
今天他和《半诡》剧组一起走。
月照林这次没穿西装,而是黑色高领内搭,加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到膝盖上。
脖颈上还围了一条棕色的长围巾,右边的一半往左肩后面搭着,只剩一边才垂落着。
平凡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并不无聊,尤其是从大衣衣领下的“探出头”来的宝石壁虎。
那是delyra的收藏的古董珠宝,华贵兼灵动。
上身的唯一一抹亮色,与他熠熠生辉的双眸相得益彰。
自从签下全球代言人,delyra的业绩是实打实地上升。
所以两年过去,合约又一次即将到期,续约也提上了日程。
不等代言人开口,品牌会主动打听他的行程,务必让每场活动都烙印下delyra的标志。
众所周知,月照林出道后走的红毯少,颁奖典礼的红毯走得比时尚活动的红毯多。
走廊上,《半诡》偶遇了另一个剧组,《雨声漫长》。
《雨声漫长》马上就要上台,其中的男主演,庄齐樟,默默地离他远了一点。
他不想被艳压。
虽然这里没有媒体的镜头额,但他还是无声地往后挪了两步。
庄齐樟比月照林还要早出道两年,当年他演的耽改剧《庄周梦蝶》是真的火。
捧红了他这个攻,也捧红了饰演受的周冉。
剧播完之后,两个人解绑,老死不相往来,也一起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周冉进了孟威的组,荒废了两年多的时间,好不容易出来。
他自己呢?
在电视剧里打转,什么题材都试过了,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一直在消耗人气。
曾经他也期待月照林会走自己的老路——红个两年,就被观众抛弃。但没有等到。
无论是电视剧、电影,综艺,他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就算是这种正经的场合里,他也要当最出挑的那一个。
回想他的第一个红毯——庄齐樟也在——和现在相比,彼时的他更像被初打磨的璞玉。
虽难掩光华,却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与试探性的锋芒。
那时的着装精心挑选,一身红衬衫,是掩饰不住的野心。
那份想要被看见、被认可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年轻躯体的束缚,扑面而来。
这时也没有收敛。
只是从“蓄势待发的野心”,变成了“尽在掌握的野心”。
庄齐樟心里清楚,这种蜕变,远比外在的服饰或容颜的改变更为可怕,也更为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