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if-美娱（9）

演技带来的正反馈，不仅让他的粉丝数迎来第二次暴增，同时还有各种试镜邀请。

Lin还是选择有挑战的。

这次接的是美恐新系列里，其中一个故事里的角色。

是守护一个富豪独女的管家，不是男巫，而是被一位实力强大的女巫操控的人偶。

·

片场的光线很暗。

别墅外，黄铜色的栅栏门半开着，荒凉又不详。

往里走，先看到客厅，绒布座椅磨损得恰到好处，透出一股陈旧而暧昧的气息。

Lin站在角落里，一边拿着剧本，一百年看着工作人员调试那个古董电视，确保播出内容符合故事年代。

“Lin，过来试试走位。”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他。

他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剧本，他的戏份不多，也不少。

他演的这个角色叫霍华德，一个在豪宅里工作，服务主家三代三十七年的管家。

但他依旧保持年轻时的模样。

忠诚、沉默，一直存在。

直到主角揭开谜底，观众才知道发现他已经死了三十七年。

那个每天给大小姐端早餐、替她整理裙摆、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床边的年轻管家。

是一个被女巫用禁忌魔法维系着的、会行走的尸体。

一具人偶。

他需要演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被操控”的、不自知的空洞。

让观众在第一眼觉得“这人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一直给出“线索”，真相揭晓的那一刻，所有细节才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扣上。

霍华德是女巫用来监视小女孩的工具，却生出了自己的思想。

之后会发生什么猜也能猜出来。

主角的到来，引发了女巫的警觉，作为工具的霍华德，就成了两边对弈的牺牲品。

他走到标记点站定。

对手演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此刻她扎着双马尾，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里还抱着独角兽，露出一颗小虎牙。

Lin也笑了一下。

小女孩还叮嘱他，“之后演戏你不能这么笑，霍华德不经常笑，所以我要逗你笑。”

她说的是剧里设定。

霍华德是工具，从没真心的笑过，所以小主人很好奇，总是试探着想让他破功。

场记板打响。

要开始了。

结束闲聊，开始工作。

他的眼神在打板后就变了。

不是变空——如果只是那样就太浅了。

他让眼神保持着温和、关切，甚至带着一点慈爱的纵容，他的年纪确实可以这样。

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是静止的。

像一潭水，表面映着月光，底下没有鱼，没有水草，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他微微躬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姿势。

肩胛骨却收紧，紧得有些僵硬。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后颈吊着，把他的脊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手指——镜头推进，特写——动作很轻，瓷器发出一丝声响。

“卡！”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

“对，对，就是这个！”导演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个停顿很好，如果他是被操控的，那么在完成一个指令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点延迟！”

Lin弯了弯嘴角。

这一次，他的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他又变回了那个惊艳的年轻演员。

带着得意。

=w=

让人看了不禁也慈爱的笑出声。

拍摄继续进行。

之前有一场戏是大小姐在客厅弹钢琴，霍华德站在门边听。

某个深夜，豪宅里隐约传来钢琴声。

主角被惊醒，循声找去，客厅空无一人，只有那架三角钢琴在自动弹奏。

镜头慢慢推进，推到琴凳下方，才看见一双脚。

霍华德坐在那里。

他在弹琴。

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的是大小姐卡了很久的一首童谣。曲调却多了沉闷和悲伤。

空间很安静，只有钢琴声，一下，又一下地流淌着。

悲伤的曲调，没有眼泪——尸体不会有眼泪。

主角躲在窗帘后面，屏住呼吸。

弹完最后一个音，霍华德站起来。

他走到壁炉前，拿起那把银质的茶壶，往茶杯里倒水。

水满了，他没有停。水溢出来，流到托盘上，流到桌布上，滴到地毯上。

主角差点发出声音。

然后霍华德转过头来。

镜头给特写——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温和的、英俊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管家的脸。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被压在最底下、压了三十七年的东西，在最深的夜里，微弱的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壶。

像第一次学习拿东西的迟疑。

他转身，走回门边，站回他每天站的位置，双手交叠，垂下眼睛。守护着主人。

镜头拉远。

客厅里一片寂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

一半被照亮，一半隐入黑暗。

“卡。”

然后导演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很好，Lin——！”

接下来就是打戏了。

一场除了肢体接触，还充满了玄学元素的战斗。

女巫制作出来的人，也会一点巫术，这很合理！

那种恐怖、哥特、略带悲情和宿命感的独特氛围，完全贴合大众对美恐的印象。

正式拍那场戏的时候，是夜里。

别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开着——

但那种亮法反而让人不安，亮得像手术台，审讯室，像某种不祥的仪式现场。

一个主角站在大厅，手里拿着枪，一个主角在施咒，还有一个主角负责辅助干扰。

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

霍华德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每一步落地的声音完全相同，就像墙壁上的钟摆节拍。

他看着主角。

不是单纯的看。

是摄像头对准了目标，瞄准镜锁定了猎物，是没有任何情感成分的、纯粹的“识别”。

主角往后退了一步。

霍华德抬起手。

没有念咒，没有吟唱，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手，主角之一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整个人离地而起，后背撞在墙上。

“砰——！”

猎枪掉在地上。

摄影机推进，给Lin的手部特写。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保持着那个“掐”的姿势。

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像一个真正的、合格的管家的手。

但这只手正在杀人。

主角的脸憋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

霍华德歪了歪头。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

主角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另一个主角赶紧来增援。

那个施咒的——是个黑人女性，扮演通灵者——她站在大厅另一侧，双手张开，嘴里念着什么。

空气开始扭曲，像被加热的玻璃，一层一层地波动。

壁炉里的火苗猛地窜高，又猛地缩回去，像是活了过来，然后火焰冲向霍华德。

第三个主角也开始辅助：“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霍华德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失控的僵直。系统被强制宕机的空白。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松开，第一个主角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壁炉上，和队友的技能撞上。

窜起火苗。

人滑落在地上，嘴角渗出血。

霍华德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清醒”的太快了！强大的让人绝望！

三对一。

因为主角团的不屈不挠，也因为编剧设置的可看性，打斗有来有回，持续很久。

总体上，是霍华德更占上风。

但他破损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个时候——

“霍华德！”

“霍华德……”

两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其中很轻。很细。带着一点奶音。

霍华德的手顿住了。

镜头推上去，给他的脸特写。

“霍华德，救我……”

莉莉站在楼梯顶端，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装作挟持她的是其中之一主角。

霍华德转过头去。

他的脖子转动的时候，能听见极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看着莉莉。

莉莉也看着他。

“霍华德，过来好吗……”莉莉说。

霍华德的手松开了。

主角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霍华德还是看着莉莉。

他记得一切。

他唯一不记得的是，他已经死了。

“霍华德。”莉莉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救他，又叫他，走下两级楼梯，“你过来。”

他看着她。

然后他开始往楼梯方向走。

第一步，很慢。

第二步，更慢。

第三步——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种极其尖锐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从他的脊椎里窜上来。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刻印在身体里的咒语。

他的身体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啸。

整个房子都在震动，吊灯摇晃，墙上的油画歪斜，地板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霍华德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到后背，到整个脊椎。他几乎就要被人从内部撕裂开来。

“杀了入侵者。”

女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刺耳，像玻璃划过硬物，“给我杀了他们——！”

霍华德的手指抠进了地板。

木屑扎进指甲缝里，漆黑的血流出来，他没有反应。

“霍华德！”

霍华德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一个死去三十七年的人，第一次想要重新开口。比想象里更难。

耳边的尖啸更响了。

有东西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

一团黑色的、扭曲的、像烟雾又像实体的东西，带着无数张脸孔在尖叫，肆虐。

战斗的对手就这样产生了转移。

又是一阵激烈打斗。

……

……

那团黑雾撞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被撞得向后滑行了几米，鞋底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痕。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手指开始碎裂。

像风化的石头，像干枯的树叶，像放了太久的瓷器。

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飘散在空中，变成灰烬。

他看着自己的手。

“霍华德！”莉莉在后面喊他。

她抱住了他。

霍华德也回抱了小主人。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嘴角确实弯了一点点，眼角也弯了一点。

他的身体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像是最后的一点萤火虫。

窗外，天亮了。

“cut——！”

完美！

不知道这些老外怎么想的，但跟在月照林身边的中国助理按捺不住的激动。

这等播出，绝对会上热搜。

他连上热搜的标题都想好了，通俗易懂，一定会让人点进来的标题：

《美恐里的白月光，震撼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