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干饭第十九天
裴淮之说完这句话后,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楚倾临，不想错过对方的每一丝的表情变化。
——这个新弟子不对劲。
早在秘境中的时候，裴淮之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不对劲。
不管是用美食放松对方的警惕,还是不动声色地单独跟对方避开其他迟梵峰弟子，都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让对方在放松警惕时问出这个问题。
但对方给他的感觉，又不像是一个坏人。
裴淮之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针对他们迟梵峰的意思,甚至还帮了迟梵峰不少。
但无论是对方之前压不住的那阴鸷戾气，还是那一闪而过的眼角闪烁的金色纹路,亦或是刚刚比自己的两个师弟的灵力控制还要精准的操作,都让裴淮之心生警觉。
不仅如此。
裴淮之看着楚倾临那张过分英俊,即使是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有些突出的脸，心中更加警惕。
这配置，这气质，这颜值……该不会是什么血海深仇的原书主角吧？
而听到裴淮之的问话后,楚倾临的表情则是难得一愣。
他也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面前那过分俊朗的人类修士。
有意思。
楚倾临确实没怎么认真伪装，毕竟修为高深,哪天有发现他身份，试图威胁的，直接杀了就行,根本不用废话。
但楚倾临没想到这迟梵峰的裴淮之居然会直接问了出来。
他之前不是没伪装过，怀疑他身份的人有哪个不是暗中调查自己信息,想弄清自己要做什么,然后试图跟自己谈条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直接这么开诚布公地直接问本人的情况。
楚倾临有些感兴趣地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他仔细地打量着裴淮之，眨眨眼,有些赞赏对方的勇气。
对方确实是个废灵根，只是那废灵根的一部分已经被他仔细地修理好，散发着淡淡的光。但因为灵根依旧大部分都是杂乱无章的，掩盖了那小部分的光芒，修为不到，或者看的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真是哪哪都比其他的修仙之人要有趣许多。
楚倾临瞬间想法万千，最后甚至还想到之前裴淮之喂过自己，炼丹之人又一向嗅觉灵敏，也可能刚刚跟对方距离过近，对方嗅出了熟悉的味道。
摸不透裴淮之究竟是为什么发问，楚倾临没回答，而是靠在水塘边的树上，继续饶有兴趣地盯着裴淮之，心情难得还不错地反问着对方。
“怎么？”他把对话主动权掌握到了自己手中，眉毛微微挑了挑，“你觉得我像是什么？”
——我觉得你像是主角。
怀揣秘密，来破坏我在迟梵峰快乐又平静生活的那种原书主角。
裴淮之看了眼气势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的楚倾临，没什么犹豫地警觉地问着：“你叫殷璋么？”
楚倾临：……？？
“谁？”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楚倾临难得愣了愣，甚至在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都有些微微僵住了。
他分析了那么多种可能有，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是。
这殷璋是什么东西。
也配跟他比？
楚倾临看着裴淮之，脸上带着不解和怒气，混着刚刚未退去的迷茫，那张英俊的脸上看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看着对方那英俊的脸带上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混着愤怒和不解，裴淮之的心放下去了一半。
——很好，确认了，这也不是男主。
他本还担心对方身上戾气看起来有些重，看起来有些像是疯批反派，但想到原著反派是根本听不懂人话，除了杀人杀妖没到过修仙界，随时随地试图大开杀戒的妖，心又放下了些。
那反派心高气傲的很，怎么可能会到他们迟梵峰当什么新弟子，还给他做法打下手。
要是真遇到满脑子杀戮的原书反派怪物，他们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况且……裴淮之感受到对方其实对自己和迟梵峰并没有什么杀意，甚至帮自己做赛螃蟹的时候，人还怪好的。
——甚至对方还要给自己送虾。
怎么可能是只知道杀杀杀的反派。
但出于谨慎和保险，裴淮之还是多问了对方一句：“你可叫……晏明烛？”
裴淮之记忆力不错，反派的名字也有个性和深意，他记得很清楚。
晏明烛，厌明烛。
明烛燃尽，一片黑暗。
非常贴近那掌控着阴暗妖域的反派。
“这又是什么？”一连听到了两个奇怪的问题和闻所未闻的名字，楚倾临皱了皱眉，那张英俊的脸上带上了不悦，对着裴淮之强调着自己的名字，“我叫楚倾临。”
倾临天下的倾临。
跟对方强调完自己的名字后，楚倾临感觉自己被对方这个两个问题问的有些难受，甚至难得主动又问了句：“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
不是要问他是谁么？
他之前可是从来不会给别人这么多问自己的机会。
然而——
就在楚倾临等着裴淮之继续问的时候，裴淮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恢复了之前笑意盈盈的模样，对着楚倾临摇摇头：“其他没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这年头，哪个人还没点秘密了。
裴淮之虽然也有些好奇到那一闪而过的金色是什么，也想知道对方怎么实力挺强还愿意来迟梵峰当新弟子，但不该问的不多问，是他一向的做人准则。
况且，这楚倾临来迟梵峰，不仅能帮他做饭，还能给他提供食材，提高生活幸福感，有点秘密也不算什么。
裴淮之看着楚倾临，一脸理解地点点头。
楚倾临：……？？？
还没等楚倾临开口，裴淮之把刚刚炒好的赛螃蟹向着楚倾临的方向推了推。
“行了，可以吃了。”
“大家都有秘密，”裴淮之微微仰头，对着楚倾临轻声说着，“我尊重大家。”
“如果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自然会告诉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了闪，波光粼粼的眼睛中映着裴淮之的影子，“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毕竟为了做出像是蟹黄的口感和味道，他甚至忍痛提前拿出了一个进秘境前尝试腌的咸鸭蛋。
裴淮之就这么看着对方，那张好看的脸氤氲在赛螃蟹淡淡的雾气中，让楚倾临难得有些恍惚。
甚至感觉整个人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这么香，你居然还愣着？”楚倾临愣神的功夫，那螃蟹精忍不住横着爬了过来，两只眼有些震惊地瞪着楚倾临，“这都能忍住不吃？”
那螃蟹精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嗅了嗅裴淮之做的赛螃蟹，语气有些惊奇地感慨着：“还别说，真有股那我刚刚吃的那螃蟹壳味。”
那螃蟹精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从“蝤蛑”改名成了“螃蟹”，他看着楚倾临，虽然感觉对方身上的气势有些让自己害怕，但还是大胆地试探发问：“……你吃不吃？”
“兄弟，”那螃蟹精跃跃欲试地搓搓爪子，“你要是不想吃，我可以帮一下你的……”
“吃。”只是他的话还没问完，就听到了楚倾临的话。
对方甚至还一边说着，一边把裴淮之做的赛螃蟹揽到了自己身前，一副护食的模样。
楚倾临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明明知道这原料就是蛋，但入口的瞬间，楚倾临还是微微一愣。
这味道跟他刚刚吃的真螃蟹的味道极为神似，那跟真螃蟹差不多的鲜香迫不及待地钻进鼻腔，细细品味，那交织着的葱姜带着恰到好处的辛香，巧妙地掩盖住了原本的纯正的蛋味。
虽然味道有些相像，但入口的口感却并不相同。
跟之前的带着纤维感紧实弹牙的蟹肉不同，蛋白还是熟悉的柔软，在舌尖铺展开来，带着丝丝缕缕消融在舌尖的缱绻温柔。
那金灿灿的蛋黄软糯绵密，带着隐隐的沙感的独特质地，每一口都裹挟着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鲜香，倒是跟刚刚吃的蟹黄更为接近。但跟蟹黄丰润的油脂感不同，这蛋黄的口感则是更加含蓄而温润。
——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美味。
身体已经彻底恢复，甚至因为对方这道“赛螃蟹丹”，心里是难得的平和和舒适。
甚至楚倾临坐在水塘边，一边看着裴淮之，一边慢慢享用着这赛螃蟹，甚至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的眸子微微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想要跟裴淮之分享的冲动。
因为已经完全恢复，只需要几缕分神，就可以化成那小灰狗的模样。
想到这，楚倾临微微动了动手指，分了几分灵力，那小灰狗霎时间在两人不远处出现。
“还记得他吗，那是……”我。
但楚倾临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裴淮之那双桃花眼亮了亮，有些惊喜地呼了一声，对着小狗的脑袋就是一阵揉。
同步感受到自己脑袋被摸的楚倾临：“……”
“我们去秘境了，好几天没见到你了，”裴淮之摸着那小灰狗的脑袋，语气有些担忧地小声问着，“有没有想我？”
楚倾临和小灰狗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裴淮之看着那小灰狗葡萄般的眼珠，感觉自己的心简直都要萌化了。
“看着好好像长大一些了。”他仔细端详着小灰狗，想了想，从芥子袋中掏出了自己留的蟹腿和蟹钳肉。
“剩的不太多了，下次给你多留点，”裴淮之推推碟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倾临看着裴淮之，眼睛微微瞪大。
——居然还有！
刚刚说好的没有呢……？
“这个是我们峰头的新弟子，”想到有些小狗会认生害怕，裴淮之揉够了那小灰狗的脑袋，小声对着小灰狗介绍着，“不用害怕。”
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冷落了楚倾临，裴淮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继续问着楚倾临：“你刚刚要说什么？”
“你也认识这小灰吗？”想到刚刚楚倾临没说完的话，裴淮之眨了眨眼，表情中带上了些惊喜。
“……算是。”楚倾临艰难点头。
喜欢小狗的人再坏能有多坏。
裴淮之看着楚倾临，在心中默默认可了对方。
“我本来还想叫他旺财，但他好像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名字，”裴淮之见那小灰狗似乎对楚倾临很亲近，忍不住对他多说了几句，“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楚倾临有些艰难地摇摇头。
原本想要坦白的冲动，在裴淮之那一声好听的“旺财”和“小灰”中彻底消失殆尽。
羞耻。
非常羞耻。
堂堂万妖之王，难得退缩了。
裴淮之对着有些沉默的楚倾临招了招手，脸上笑意明显“要不要跟我一起喂他？”
楚倾临：……
而在一边看完全程的螃蟹精，大为震撼。
他那双突出来的豆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倾临，宛若打开了新世界般有些恍惚地喃喃说着：“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么？”
那好心的人类修士不懂，但他懂啊。
什么小灰狗，那明明就是就是他旁边那妖的分神！
螃蟹精只恨自己修为不够，分神也只能变成小螃蟹的模样，别说从那人类修士手中要吃的，不被那人类修士炼成丹吃就不错了。
螃蟹精看着吃螃蟹腿吃的正香的那小灰狗，那豆豆眼中满是羡慕。
可恶。
——真是妖比妖，气死人！
他也想吃两份！
********
几日后，宗门大笔初试正式揭榜。
“二等峰！”
因为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去看榜的只有想凑热闹的叶冠玉和大师兄裴淮之，其他的弟子都在迟梵峰上，该种地的种地，该处理稻田的处理稻田，井井有条地为下次秘境做准备。
“裴师兄，太好了，”看到宗门大比赛初赛的结果后，叶冠玉依旧兴奋，转头高兴地对着裴淮之说着，“保住二等峰了！”
叶冠玉一边说着一边仰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虽然对整个宗门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但对迟梵峰的归属感格外强。
叶冠玉有些骄傲地看着其他峰头的弟子们。
宗门里唱衰他们迟梵峰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迟梵峰的师尊消失，原本的弟子也弟子几乎全走了，甚至就连这次能参加秘境的弟子们，也都是因为在宗门大比前不久临时凑齐的，连点配合能力和凝聚力都没有，肯定会从二等峰退下来。
甚至不少峰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迟梵峰这即将空缺出来的位置。
然而……天知道迟梵峰居然运气了得，半路居然遇到了个作乱的蝤蛑精，直接把那初赛的秘境给弄塌了。
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事。
好巧不巧，考核长老还正好力挽狂澜，四个峰头的弟子不仅都毫发无损，甚至整整齐齐地都晋级二等峰了。
在其他峰头看来，这迟梵峰简直是无痛晋级，简直不得不让人感慨这绝世气运。
“得意什么，”其他峰的弟子看到叶冠玉兴奋的表情后，心中一阵不悦，甚至有个弟子皱了皱眉，对着叶冠玉直接说了出声，“运气好罢了。”
“就是啊，”说话的是朝霞峰的弟子，因为长老们都不在，他的话说的难听又直白，“还真当自己峰头实力还是二等峰的水平？”
“也是凛然峰和层林峰人好，把你们带飞了，”那朝霞峰的弟子感慨着，“不然，早在秘境的时候直接把你们淘汰了。”
毕竟，二等峰和三等峰之间的资源差异极大，他们朝霞峰可是在秘境里把对手都淘汰，这才成功晋级的。
要是秘境一开始，其他峰头的弟子先把迟梵峰淘汰，那迟梵峰估计现在也已经成三等峰了。
毕竟凛然峰在之前的宗门大比中也经常提前淘汰其他峰头，这次没淘汰，估计是看这迟梵峰废物大师兄长的不错又没有威胁，所以才多留了一阵，没想到还真被他们迟梵峰捡漏了。
不少弟子有些可惜地想着。
“正好赵师兄也在，”那朝霞峰的弟子看了眼本想着过来打声招呼的凛然峰的赵灵风，兴奋地挥挥手，“你说是不是啊赵师兄？”
——是你个大头鬼。
赵灵风没回答，对着那朝霞峰的弟子高冷地翻了个白眼表达了他的态度。
不仅是赵灵风。
听到朝霞峰弟子这直白的挑衅的话，凛然峰和层林峰的弟子不语，只是一味地用复杂地目光看向对方。
天真。
太天真了。
虽说他们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们看向“曾经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不过这样也好。
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能从迟梵峰那边蹭到那绝世美味的机会就越多。
“裴师兄，”听到朝霞峰弟子的话，甚至有层林峰的弟子转头对着裴淮之说了几句，语气莫名显得有些狗腿，“您别放心上，他们朝霞峰的弟子一向都不太懂事。”
“就是就是，”甚至连一向眼高于顶，有些跋扈的凛然峰弟子，也忍不住看向这朝霞峰的弟子，“不懂就别瞎说。”
“什么带飞不带飞的，纯粹是迟梵峰跟我们关系好！”
“对对对，迟梵峰就是实力不错！”
“就是，即使是运气，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一边探头的百舸峰弟子们听完，立刻出声附和着。
一时间，周围竟都是对迟梵峰的赞赏。
朝霞峰的弟子：？？？
他被凛然峰和层林峰的弟子的态度弄的有些生气，被这么一反驳，斗志反而上来了。
“二等峰之间的比试，可以自己挑对手的峰头一起进秘境比试，”那朝霞峰的弟子看着叶冠玉和裴淮之，脸上带着不服气，挑衅版地对两人说着，“你们迟梵峰，敢不敢跟我们一个秘境比试比试？”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明摆着欺负人了，”那弟子的话音刚落，那朝霞峰的大师兄走了过来，皱了皱眉，对着那弟子摇了摇头，“玄名，不要意气用事。”
“就是，算了算了，省的到时候告到宗门，说我们朝霞峰欺负人……”也朝霞峰的弟子劝着。
也有不少弟子想跟迟梵峰挑战。
“下战书怎么了？我们朝霞峰敢下，他们迟梵峰敢接么？”
“就是啊，做了还不让别人说了？”
“那废物大师兄不就凭着一张脸么，这都能成二等峰，”也有弟子附和着，“咱们朝霞峰这是替其他峰头找回公道……”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朝霞峰弟子们的声音中，裴淮之那双桃花眼上带上了笑意，他挽了挽自己的月白广袖，温柔的声音响起，竟是一口应了下来——
“无妨。”
“我们迟梵峰，接受挑战。”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哗啦——！”
随着陶瓷茶具被打碎的声音，那喑哑的声音响起，声音中还带着不可思议和震惊——
“你说什么？！”
“……那蝤蛑精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