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受黑暗之神庇佑的牧师
树荫遮天蔽日,放眼望去，才从宽厚的叶片间隙窥探到白色的影子。
独属于圣殿的纯洁白色在远处悄然耸立，祥和宁静的氛围下却似埋葬着压抑,寂静小路上的人们仿佛爬进坟墓的蝼蚁。
路扎克本以为这次的导游行程到此结束,却见白袍牧师只是驻足眺望了一会儿,竟转身往回走。
等离开圣殿范畴，周围重新热闹,莱昇才问：“刚刚那些人在干什么？”
路扎克微微一愣，联想起刚刚那个毅然的转身,收敛心思回答：“是去圣殿祷告祈福的,还有去洗涤自己罪责的,还有去治疗的。”
“我是问那些运送物资的人。”莱昇当然知道圣殿的基本业务,显然路扎克对于他的疑问脑补了太多的东西,“祈福祷告也不用哭泣,而且大多是夫妇。”
“原来您指的是这些。”路扎克尴尬的笑了下，“那些物资是大家自愿送往光明圣殿的，光明神怜爱世人，派遣信徒广播恩泽，大家都受过恩惠,就算没有，总会慕名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莱昇觉得，路扎克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有些奇怪。
“可看起来那些人并不好。”莱昇回忆起压抑感的来源,“涤荡心灵的结局难道不是释然之后的快乐？”
职业笑容险些崩裂，没想到这位看似好相处的牧师实际那么狠的吗？
上来就用最尖锐的手段，强行给那些信徒洗脑,甚至在他面前毫不避讳的说出口。
不过换个思路想，莱昇确实有资格说出这些话。之前的推断大概没错，这位牧师应该就是和圣殿有合作的势力送到圣殿学习的家族继承者之一。
对方不懂人间疾苦，甚至不觉圣殿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自然理所当然的认同那些手段。路扎克甚至猜测，或许有些手段就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想出来的。
平静的职业笑容深处厌恶渐生，对恶意敏感的牧师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莱昇没想明白为什么路扎克会突然对他产生恶意。
一路上乖巧得不行的瑞尔突然出声：“莱昇不是光明圣殿的在籍牧师。”
路扎克和莱昇微楞，前者低下头，不太明白瑞尔的意思。
“确实，我是散人牧师，从未隶属过光明圣殿，如果不信，相信糟骨头家族的消息网也不是摆设。”莱昇立刻明白了厌恶感滋生的理由。
路扎克确实没听说过莱昇这一号人物，对方并不收敛，想来不难被注意。
塞洛迪斯申请黑金卡的时候，也的确听说过有人对莱昇进行过调查，不过这人仿佛突然出现一样，毫无痕迹可寻。
故而莱昇的背景被打上了捉摸不透轻易不要得罪的标签。
对于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像他们这些没有跻身到上位的家族，自然上传下达避免未知风险。
路扎克以为自己窥得一角，对方既然否认，不管如何，接下来他都将收敛。
这两个人的直觉敏锐得有些可怕，鸢狐一族血脉擅操控情绪和幻境，听闻先祖甚至已经能够达到幻境具现化，可见血脉强悍。
他的念头也不过刚起，连自己还尚未察觉，这二人竟然能够立刻感觉到……思及此，路扎克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大概是对方的长相太过具有欺骗性，乖巧的小孩同样看起来人畜无害，路扎克将锅甩给了外在因素。
“既然这样，那您肯定不知道从很久之前开始，一直有人失踪。”路扎克顺理成章的转移话题，“那些夫妇是来祈求神明找到他们的孩子，然而事实是，自从人口失踪以来，尚未有人寻找到家人。”
话题转变得过于丝滑，白袍牧师罕有的卡了一下，随即想起圣所门口碰到的那对夫妇。
他不由问：“看来人口失踪不止限于局部地区，听你的意思，各个地方都有？”
路扎克难得收敛起笑容，神情落寞：“实不相瞒，糟骨头家族族长的侄女妮莱雅已失踪三年有余，很难让人相信，连糟骨头这样的家族三年都没能找到人。”
白袍牧师表面不显内心却不大相信，可对方难过的神情不似作假，他也就没有过度质问。
“其他家族呢？”莱昇又问，“他们的失踪人口多少？都找到了没有？”
“每个家族都有。”路扎克难得皱起眉头，“那三个古老的家族不太清楚，但其他家族势力都有人失踪，无论在家族地位高低，且都是年轻的少男少女，还有不少像瑞尔这个年纪的孩童。”
图西亚大陆这么动荡吗？莱昇担心的低头看向小孩，下定决心以后要让瑞尔一直待在自己的视线里。
“我没关系。”话题突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瑞尔努力让自己显得很聪明，“我不会被坏人抓走的。”
于是，莱昇和路扎克慈爱的目光纷纷向他投注过来。
瑞尔：……
很快，游城结束，三人用过晚餐直接回到了莱昇落脚的地方，路扎克适时的问莱昇何时启程出发去西姆斯城参加拍卖会。
白袍牧师温和的笑着讲：“兰迪斯城风貌独特，我想在这里待上几日，顺便选择一下适合参会的拍品。”
路扎克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闻言立刻点头：“是我疏忽了……那明日……？”
“接下来我想自己随意逛一逛，感谢路扎克先生对我们的帮助，有机会我会向塞洛迪斯夸赞您的敬业和专业程度的。”白袍牧师微微欠身，真心实意的感激。
路扎克受宠若惊，倒退着还礼：“不不不，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想了想，路扎克又补充一句：“哪怕您未持有牧师身份，黑金水晶卡的尊贵客人我们也不能懈怠。”
那他就感谢塞洛迪斯吧！莱昇对这些客套已经习以为常，已经懒得再来回拉扯。
和瑞尔一起回到屋内，小孩问他：“你是不是还要去调查克勒格尔。”
没有使用疑问语气，莱昇也就不再隐瞒：“没错。”
见小孩气呼呼的看着他，莱昇抬手揉了揉对方脑袋：“圣所秘密囚禁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刚刚路扎克说的你也听到了，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想到了什么。”
瑞尔当然想到了，但是如果莱昇继续查下去，不知道会撼动怎样的‘巨兽’。
小孩其实很纠结，他既希望对方遵从本心的去活，又不想对方涉险。
“我会小心的。”见小孩的眉头拧在一起，白袍牧师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或许黑暗之神在暗中眷顾我也说不定。”
谁？谁在眷顾你？瑞尔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给莱昇找了麻烦，从而才萌生了退意。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觉得麻烦，反而以为这是一种眷顾。
漆黑的夜里仿佛照进了光。
旁边，宝石蓝色的眼眸意味深长：“我有预感，兰迪斯城的光明分殿有难了。”
第二天，养足精神的白袍牧师再度造访克勒格尔商行，依旧找到了掌管房屋资源的负责人。
这里的规模要比落沙镇大上不少，负责的大魔导士递过来的房源信息要多一些。
白袍牧师在神之凝视外面套上了一层光影漫天，等同于拥有了一台随行的航拍机，记录下了所有图纸上的房源信息。
昨日了解了兰迪斯城总体分布情况，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个城门算是偏门，那些他以为的农家很有可能有通向囚禁之所的空屋在里面混淆视听。
莱昇选了其中一间，对方在递给他钥匙的时候，暗暗向他点了下头。
白袍牧师不为所动，学习多罗法姆面瘫技能转身离开。
白天太过招摇，白袍牧师等到夜间才开始行动，离开的时候给房间以及各个角落布置好了防御法阵，卧室更是布置了三重防御叠加杀阵，再三叮嘱瑞尔不要随便往外跑。
小孩自然不会拖后腿，郑重的点头保证。
夜间的兰迪斯城只余一些住家或者商铺没有熄灭的微弱灯光，图西亚大陆的夜生活看起来还没有全地域普及，倒是方便了莱昇行事。
出城之后，一切更加的寂静，白袍牧师看着图纸来到了那座屋子面前，打开了有些破烂的房门。
房间就是普通住家的样子，里面的生活物品一应俱全，甚至连水缸都是满的。
不久之前这里应该有人住过。
如果这里有通向光明圣殿的暗道，那么这里住的一定是看守那些失踪少年的守卫。
不想留下太多的痕迹，莱昇小心翼翼的寻找，不过入口隐藏很深，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最后不得不倚仗风系元素。
柔和的微风在屋内盘旋，莱昇闭着眼睛感受元素流向，除了本该有缝隙的门窗和破损的墙壁之外，终于在灶台的下方找到了漏风的地方。
看守这件事无论从身份还是性质上来说肯定不会安排牧师去做，所以这里得设计必然不会用到光系防御法阵，莱昇试着用脚踏了踏，地面果然是中空的。
为光明圣殿效力的佣兵能力多种多样，物理方式的防御机制是最佳选择。
这样想着，莱昇用匕首划开了暗道入口，一股潮湿的尘土味道扑鼻而来。
他跳了下去，暗道中甚至没有任何魔法光源，他想，那些被绘制了灵魂献祭咒文的少年们虚弱无比，在外面有强力看守的情况下，连逃跑的念头都很难生出半点。
为了不打草惊蛇，莱昇也没动用光元素，在黑漆漆的甬道中慢慢摸索，直到几道微弱的呼吸随着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前方果然有人。
然而白袍牧师没有冒进，从一开始就被忽视的地面传来一些异样。
原本进//入暗道之后凹凸不平地面顺着脚底传达出了诡异的感觉，莱昇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发现上面满是被人刻意打造出的魔法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