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二局
凯瑟琳此刻正背着光,她手里拿着的那把刀反射出一道锋利的划痕，直愣愣的打在宿泱面前的地面上。
看着那道分开对方和自己的划痕，宿泱压下了剧烈跳动的心脏,凯瑟琳这个恐怖片一样的形象确实吓了他一跳。
尤其还在一个如此诡异的情境下,满屋子的娃娃，背光拿刀的女人，更像恐怖片了啊。
伸出手扶正了刚刚倒下的娃娃,宿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但现在不是心虚的时候,宿泱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屋里摆这么多娃娃做什么？”
凯瑟琳听见他这个问句笑了笑，“客人,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必要吧？”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宿泱刚刚弄到的娃娃，凯瑟琳一脸柔情的安稳道,“宝宝乖，不疼不疼哦，妈妈给宝宝吹吹。”
“呼～呼～”
看着对方真的轻轻吹了吹那个布娃娃的手腕，宿泱紧紧的皱起了眉。
他没想到这个凯瑟琳也是一个精神病。
这个游戏里遍地都是精神病。
看着对方安抚好那个布娃娃之后，宿泱又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孩子？”
凯瑟琳听见这句话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她摇了摇头，“这些都是瑞丽安的替代品,但它们不是瑞丽安。”
见到对方还知道这些是替代品，宿泱觉得对方还有救,于是他又问道,“那你的瑞丽安呢？”
他一点也不知道委婉和循序渐进，问的问题直截了当又带着冷漠伤人的态度。
于是凯瑟琳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到对方的这个态度,宿泱也反应过来自己语气的强硬了。
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宿泱决定换一个问法。
他没时间搞怀柔的那一套，于是问题更加的直接，“你的瑞丽安是死了吗？”
见对方拿着刀瞪了过来，宿泱轻笑了一下，“没办法，你不回答我，我只能这么猜测了。”
“房间里到处都是娃娃，但却没有一点小孩子生活过的痕迹，而且你刚刚也说了，这些娃娃都是替代品。”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医生说的那句，‘被扼杀的生命’。
见凯瑟琳只是直勾勾的瞪着自己，宿泱勾了勾嘴角继续刺激道，“是公爵的孩子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宿泱就想到了一些什么，将装出来的轻佻收了起来，他看着凯瑟琳，有些纠结的试探道，“因为是被强迫的孩子，所以不打算生下来是吗？”
面前的凯瑟琳还在沉默，宿泱见她这个模样安稳道，“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没必要自责。”
“爱孩子不是母亲的天责。”
凯瑟琳隐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看着皱着眉头的宿泱，她轻笑了一下，“孩子不是我杀的，我其实……”
“很期待她的到来……”
她这句话一开口，宿泱立刻问道，“是公爵吗？”
“公爵不希望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面前的凯瑟琳闻言讥讽的笑了一下，她上前两步抱过了摆放在床上最大的那个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做工很精致，漆黑的睫毛，银杏叶一样的长发，穿着蕾丝边的绣花裙子。
宿泱这时才看到，这个娃娃的眼珠都是更为精致的黑曜石。
凯瑟琳像抱小婴儿一样环抱着这个娃娃，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后背，她唱起了摇篮曲。
“玫瑰花装饰，百合花覆盖，婴儿的小床。现在躺下休息，愿你安眠被祝福……”
只听歌的话，凯瑟琳的声音又轻又柔，充满了一个母亲的眷眷爱意。
但她浑身却充满了悲伤。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展现出强烈的情感波动，单看面部表情，凯瑟琳其实很平静。
但宿泱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哀伤。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哀伤，像是一副静谧的画作。
宿泱不是一个能承受别人情绪的人，见到凯瑟琳这幅模样，他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想问的东西还没问出口，但如果此刻询问，又好像不是那么合适。
但时间不等人，宿泱刚要狠下心肠询问孩子是怎么死的时候，凯瑟琳开口了。
她的嗓音微微沙哑，还带着点刚刚唱摇篮曲时没退下去的温柔，“这首歌好听吗？”
听见她的问话，宿泱微微点了点头。
“挺好听的，小时候我睡不着，我哥也会装模作样的给我唱摇篮曲，但他唱的总是很难听。”
凯瑟琳闻言轻声笑了一下，“我的家乡在萨索洛特，那里人人都能歌善舞，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在这首摇篮曲的歌声里长大的，然后再把它唱给自己的孩子，就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小时候，我的祖母就是唱着这首歌哄我睡觉的。”
“所以摇篮曲唱的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唱歌时的心意对吗？”
宿泱认同她这句话，于是又点了点头。
凯瑟琳将娃娃放回原位，贴心的盖好被子之后，她又讲道，“但萨索洛特太穷了，我不想继续住在那个到处漏风的小木屋里给我的孩子唱摇篮曲了。”
“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看着对方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宿泱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能理解你，但是我不认同你。”
“只要有爱，在哪里唱摇篮曲重要吗？”
毕竟和傅昭一起躺在小巷子里睡觉的时候，哪怕对方没有再唱摇篮曲，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亲密，但只要有这个人在，宿泱就感到了安心。
于是宿泱的反问很是真诚。
而凯瑟琳看着他的表情，很是讥讽的笑了一下，“你没体验过我过的生活，才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这种话。”
“一块面包掰成十几份，每人只能分到一点面包渣的时候，谁还能爱下去呢？”
“你看到这些娃娃了吗？”她指着这满屋子的娃娃问道，“这些都是我做的，因为我从小没有，我只能捡别人的娃娃，我没有自己的！你知道吗，我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没有自己的裙子，当然也没有属于我自己的娃娃……”
“所以我想让我的孩子远离这种生活！我想让她一出生就漂漂亮亮的，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裙子，有数不清的娃娃……”
“所以我勾引了公爵……”
听到她这冷不丁的最后一句话，宿泱抬起头很惊讶的望了过去。
“很惊讶吗？”
宿泱又点了点头，他努力的措辞道，“嗯……就是，你和公爵之间差了一个莉莉丝……”
见到他这个样子，凯瑟琳很开心的笑了一下，“客人您真可爱，要是您早一点来，我就不用去勾引公爵了。”
“哈，哈哈。”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宿泱将话题转了回去，“但是公爵不希望你生下这个孩子是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凯瑟琳就冷下了脸。
看着宿泱的面孔，她嗤笑了一声，“男人永远都是漂亮话说的好听，柔情蜜意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真正要做的时候却想尽各种理由推辞。”
“他之前说，莉莉丝还在国外留学，突然再生一个孩子，怕莉莉丝会有想法，所以让我把孩子打掉。他说等莉莉丝回来，把事情都说清楚之后，就和我举行婚礼，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也光明正大……”
“他说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孩子还会有，只要等莉莉丝回来，我就是光明正大的公爵夫人……”
百思不得其解，凯瑟琳喃喃的反问道，“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呢？”
“我满心欢喜的做着公爵夫人的美梦，结果他突然就要举行婚礼了，新夫人还是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
“你看到约瑟夫那张脸了吗？”
宿泱点了点头，“新夫人的儿子。”
满脸嘲弄的勾了勾嘴角，凯瑟琳充满怨毒的说道，“公爵的儿子。”
“一看他那张脸我就知道，这就是公爵的儿子。”
这句嘲弄的话刚说话，凯瑟琳的情绪就爆发了，“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能光明正大的回来，我的孩子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都是公爵的情人，凭什么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却还得在这个家里当女佣去侍奉她们？！凭什么，客人你说，凭什么呢？”
听着凯瑟琳泣血般的疑问，宿泱抓住她的情绪问道，“所以你在婚礼的前夕杀了公爵？”
凯瑟琳爆发的情绪一瞬间收了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很是平静的说道，“我想杀他，但是我没有杀他。”
听着她的否定，宿泱指了指屋子里的娃娃问道，“你不恨吗？我觉得以你对公爵的恨，应该足够杀了他。”
凯瑟琳闻言又笑了笑，看了看床上盖着被子的瑞丽安，凯瑟琳笑的很是开心，“客人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最该杀公爵的人不是我。我现在什么都没得到，杀了公爵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除了我和公爵，谁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公爵死了，我就只能接着当这个女佣了。”
“我付出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大的劲，你让我怎么甘心当女佣？”
手指越攥越紧，凯瑟琳的不甘仿佛都传到了宿泱这里。
“他活着，我还能捞点。他死了，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轻松的死了呢？”
凯瑟琳的疑问宿泱也回答不出来，绕了一大圈，宿泱只得到了一个凶手不是她的答案。
他倾向于凯瑟琳没有撒谎，因为按照凯瑟琳的说法，她确实不会是最希望公爵去死的人。
而且，刚刚翻了一圈，宿泱没有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一点和□□有关的东西。
没有关键性证据，对方的回答又极其的清晰，宿泱只能继续去寻找新的可能性。
轻叹了口气，他不抱希望的咨询了一句，“那你觉得会是谁杀了公爵呢？”
宿泱本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很是斩钉截铁。
“约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