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明夷心下猛然一跳。
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反而是某种尘埃落定的豁然。
沉海而亡的结局是既定的必然,而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这时,明夷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一股咸腥的寒风拂过明夷的面庞，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骤然变大——是海浪声。
这下，明夷完全确认了,他现在真的在海上。
“唷，还晕着？不会是装的吧？”一道粗哑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地板被踩踏的嘎吱声,明夷感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应该就是绑匪了。
“喂,醒醒,大明星，别逼老子动粗。”
那人似乎蹲了下来,戏谑的声音几乎就在明夷身边响起。是在叫他吗？明夷本来打算一直装晕,之后再伺机逃跑,但看绑匪的态度，眼下他似乎不得不“醒”了。
正当明夷准备出声时,一道意料之外的人声传入明夷的耳畔：“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明夷微微一怔,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居然是燕安！
燕安不是主角吗？他怎么也会被绑上这艘船！
明夷的心口咚咚地跳了起来。
不一样了！在原剧情里，被沉海的只有他一个，现在却多了一个燕安。
剧情发生了这么大的偏移，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就连明夷也无法想象。
明夷心神俱震之时，绑匪桀桀地笑出声：“我想干什么？你说呢？大明星。”
燕安似乎强行让自己恢复了冷静，微微颤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你要钱是吗？我家里有钱，只要你不动我，他们会给你钱的。”
“嚯，你个假货好大的口气，你是燕家真儿子吗？就那么肯定他们会拿钱赎你？”绑匪似是感到有趣，笑了几声，又拿脚踢了踢明夷的小腿：“真货怎么说？不受宠的小可怜，有信心被你亲生父母赎走吗？”
明夷配合地出声：“应该会赎吧，毕竟是亲儿子。”
“明夷，你也在这里？”燕安急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情况不是很明显了吗，他们被绑架了。
明夷有点无语，懒得回答燕安的话，而是悄悄动了动手指，试探了一下手腕上绳子的粗细。
绳子是麻绳，捆得很紧，但不是很粗。
绑匪听到明夷的回答，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提出了一个略带恶意的问题：“如果我让你们父母从你们之间选一个，你们猜他们会选哪个儿子？”
“……”
听了这个绑匪提出的智障问题，明夷更无语了。
剧情线非得变得这么狗血吗？
就连他的个人沉海结局，剧情都要硬塞一个燕安进来，靠这种二选一的局面衬托一下燕安的主角光芒。
明夷可不认为二选一的结果是自己被留下来，被选择的一定是燕安。
从未有人坚定地选择过明夷，明夷很有自知之明。
想要活命，就得自救。
燕安开始跟绑匪交谈，试图从绑匪嘴里套话，搞明白绑匪怎么会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而明夷就趁这个机会，偷偷摸出身上藏的小刀片，开始割手腕上的绳子。
明夷本来想在身上藏一把小刀，但小刀体积太大了，不太好藏，明夷就退而求其次，在身上藏了刀片，考虑到手会被绑在不同位置，明夷在身前身后各藏了一个刀片。
明夷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一来，绑匪打晕他后没有搜他的身，把刀片搜走，二来，绑匪是用绳子捆的他，如果绑匪用的是手铐，刀片就不起作用了。
明夷靠着墙壁坐着，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动作，时不时留意绑匪跟燕安之间的交流。
绑匪：“我是谁派来的？呵呵，你得罪了谁，自己不知道吗？”
燕安很茫然：“可我真的没有得罪过谁啊，大哥，你就告诉我吧，或者暗示一下也行。”
该说不说，燕安不愧是主角，绑匪跟他聊了几句，就莫名其妙自爆了：“要怪就怪你勾搭了不该勾搭的人！”
燕安不可置信：“你是说陆羿风！？关他什么事啊！”
绑匪的声音激动了起来：“你不懂吗！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所以我们也要叫他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
明夷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他居然是被燕安连累的。
这时，突然有人进来说：“他们来了。”
谁来了？
不等明夷多想，他就被人拖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明夷急忙将刀片藏在手心里，走出舱门，扑面而来的海风里夹杂着细密的雨丝。
下雨了。
明夷眼睛上的蒙眼布被扯了下来，他看到了微亮的天空，翻涌的黑沉大海，以及——不远处的船。
明夷的目光扫过燕家人和另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落在谢云歇身上。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谢云歇上前，递了个安抚的柔和眼神给他。
海面波澜起伏，但明夷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如果今天就是他的末路，至少有谢云歇在，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两方很快开始谈判，绑匪要求燕家、谢家分别拿出一千万，陆羿风一个人拿出五千万，才能赎回明夷和燕安两人。
陆羿风冷笑着瞥了燕安一眼，说出的话残忍无情：“他不过是我的一个小情人而已，你们难道真的觉得，他在我这里值五千万？”
燕安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哽咽地朝陆羿风大喊道：“陆羿风，你混蛋！！”
见绑匪的脸色变得铁青，燕知衡抢了一步上前，急切喊道：“我们愿意出五千万，你们别伤害安安！”
“看来大明星很抢手嘛，五千万说给就给了。”绑匪拍了拍明夷的肩膀，貌似为他惋惜道：“这就显得你这个真少爷很不值钱啊，怎么样，你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
明夷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看向对面那艘船上的燕家人，轻声道：“没什么难受的，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家人对自己的忽视，习惯了不被偏爱。
绑匪轻啧一声：“看现在这个情况，不会没有人为你掏赎金吧？妈的，都怪那个贪得无厌的蠢货！非要把你这个不值钱的也抓过来！”
明夷已经没空去想绑匪口中的那个“蠢货”是谁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加快动作，努力用刀片切割绳子。
绑匪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又朝谢云歇喊话，询问他愿不愿意为明夷掏一千万。
谢云歇穿着一身休闲装，懒洋洋倚靠着栏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闻言嗤笑一声：“谁说我要给他花一千万了？像他这样的玩具，我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一群人为我送上来，我只是过来看看热闹而已，你们随意。”
燕知衡没想到谢云歇连一千万赎金都不肯出，蓦然转头，咬牙道：“谢云歇，你——”
“我？”谢云歇勾唇：“燕总，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害怕挨打的。”
燕知衡最后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也就是说，赎走他的这一千万，你们没人出是吧？”绑匪语气阴沉地出声。
燕知衡望向脸色平静的明夷，不管他喜不喜欢明夷这个弟弟，人总是得救下来的，于是他说：“出，这一千万也是我们燕家出！”
绑匪却忽然改了主意：“不行！七千万，你们只能带走一个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被燕父揽住的沈莉蓉忍不住开口：“不是说好了吗？七千万两个人！”
“谁跟你们说好了？”另一个绑匪啐道：“规矩是我们定的，我们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选！一分钟内选出来！”站在明夷身边的绑匪猛地掏出枪，来回指着明夷和燕安：“不选，就把他们两个全部杀了！”
“不要！”沈莉蓉失声尖叫，膝盖一软，要不是被燕父扶着，几乎就要跪倒在地上。
“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莉蓉的目光在燕安和明夷之间来回打转，仿佛摇摆不定，燕知衡紧紧盯着燕安，绷紧了下颚。
陆羿风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谢云歇就更不用说了，只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燕安有些慌了，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哽咽地喊道：“爸爸妈妈，救我——我、我想回家！”
燕安是恐惧的，他一直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燕家人，明夷才是，如果爸爸妈妈只能从他们中间选一个，那么他们会选择他吗？
燕安不那么确定，可他太想活下去了。
他做错了什么呢？又不是他想被换到燕家的，又不是他逼着燕家人爱他的，又不是他想当这个二少爷的，命运怎么能给他开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在绝望等待的那一分钟里，燕安心中忽然生出了极大的怨念。
他原本可以一直被父母爱着，根本不用面临被选择的局面，为什么明夷要出现，打破他平静的人生？
如果明夷死了就好了……
如果明夷一开始就死在明家，不会被燕家找回来就好了……
明夷同样望着燕家人。
绑匪提出的二选一抉择看似简单，实则赤裸裸地将燕家的问题剖开，摆在了明面上。
如果没有二选一，燕家还可以维持明面上的公平，狡辩他们对两个孩子有着同等的爱。
可如果只能二选一，燕家更偏心的是谁，便一目了然了。
明夷没有像燕安一样哭着求救，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沉默。
一分钟时间悄然流逝，绑匪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耐烦，他打开了保险栓，作势准备开枪。
那一刻，沈莉蓉瞳孔骤缩，下意识出声喊道：“选安安！”
话音落下，沈莉蓉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残忍的话语，脸色煞白地瘫软在燕父怀中，慌乱地看向明夷。
明夷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沈莉蓉的选择，他心中没有生出悲痛的情绪，只是轻声一叹。
命运何其残忍，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抛开一切遮羞布，直白地将血淋淋的事实摊开，摆在他的眼前。
尘埃落定了。
冰凉的雨丝落在明夷的脸上，明夷眨了眨眼，逼出落进眼中的雨水。
绑匪拿着枪靠近明夷，明夷没有管绑匪的动作，只是直直看着燕家人，带着点释然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不再是燕家人，也不会再跟你们有任何交集。”
“这条命，我还给你们。”
燕家人的神色全都变了。
“砰——”枪声响了。
然而中枪的却并不是明夷，而是陆羿风。
绑匪面色扭曲，疯狂扣动扳机，朝着陆羿风连连射击。
明夷恍然明悟了什么，绑匪之所以绑来燕安，根本不是为了勒索陆羿风，或是所谓的“让陆羿风痛失所爱”。
痛失所爱算什么惩罚，陆羿风连五千万赎金都不愿意为燕安出，绑匪的目标，一直都是陆羿风的命！
绑匪提出二选一，是为了找合适的理由拿出枪，然后在一分钟的时间里瞄准陆羿风，击杀掉他！
陆羿风捂住流血的胳膊寻找掩体，眼看不敌，恰好天公作美，海上的风浪突然变大，晃动的船舱让绑匪无法瞄准陆羿风，反而险些站不稳，扶住栏杆才没有摔倒。
而站在船头的两个人质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燕安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无法保持平衡，被晃得一头撞在了明夷的身上。
明夷的肩膀被燕安撞歪了，整个人同样失去了平衡，恰好这艘船被海浪狠狠一抛，他脚步踉跄着，不受控制地朝着栏杆后退，像被一双无形的死神之手押解着，强行赶向他宿命的终焉。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明夷只来得及感觉到自己的后腰撞在了栏杆上，下一秒，一阵失重感传来，随即，冰冷的海水便四面八方地包围了他。
“明夷——！”
混乱的人声被咕噜噜灌进耳中的海水模糊，四周忽然都变得格外寂静。
但是一切都还没结束——
在坠海的最后一刻，明夷将手腕上的绳子完全割开了，这也让他得以踩着海水，朝着海面上努力游去。
明夷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只要他能回到海上，一直坚持着等到救援，就能活下去！
“呼——”明夷破水而出，浮出了海面，然而还没等他呼吸一口空气，一道巨浪便骤然压下，像一双无情的大手，将他重新拍回了海面之下。
回到你该有的命运上去！
明夷耳边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呓语，那道声音在让命令放弃无用的抵抗，可明夷不可能屈服。
他还有必须要回去见的小狗，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作品，他还……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去死。
明夷一次次朝海面游去，一次次被暗流或海浪拖回海里，他像是在跟某种无形的存在凶狠地搏斗，拼尽全力，不计后果。
再多坚持一会儿……你可以做到的，不要输给它，不要输给狗屁的命运。
海水冷得刺骨，那股寒意飞快地钻入皮肤，渗入骨髓，明夷渐渐感到了窒息，感到了疲惫。
肺部的空气所剩无几，而这一次，明夷终于彻底失去了再次往上游的力气。
无力地往深处沉没的时候，明夷想起了很多个瞬间。
失落的，开心的，难过的，悲痛的……
随着寒意侵.入肺腑，那些破碎的情绪像泡沫般消散了，随之生出的，竟然是幻觉般的暖意。
明夷想到了谢云歇那双酷似哈士奇的灰蓝色眼眸，忽然发现，那些开心的片段，似乎都与对方有关。
谢云歇……他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呢？
-
谢云歇站在船头，冷漠地看着搜救队下海。
海警赶到，开枪制服了绑匪，燕安已经被救下来了，毫发无损，船上的其他绑匪也全部被抓住，纷纷戴上了手铐。
其中有个肥胖的男人叫得最响：“别抓我！我不是绑匪！我是被他们用短信骗过来的，我什么都没干！”
“胡说八道，监控拍到你从后面打晕燕明夷先生了。”海警冷冷道：“姓名！”
胖子磕磕绊绊地说：“明、明耀宗……”
裹着毛毯的燕安闻声回头，皱眉道：“是你！”
燕安万万没想到，他那个欠了高利贷的亲二哥居然也参与了这场绑架。
燕安对明家顿时满心厌恶。
他怎么就出生在这种人家里？
在海警的帮助下，燕安回到自己家的船上，埋在母亲的怀里大哭了一顿，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带着浓重鼻音问道：“还没有找到明夷吗？”
沈莉蓉脸色煞白，不断地往海里看，沙哑地嗯了一声。
燕安又看向独自站在一旁的谢云歇，他的头发已经微湿，侧脸的神色看上去非常冷漠，对于明夷的坠海，谢云歇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似乎毫无波动。
距离明夷坠海，已经超过十分钟了。
海浪这么大，天气又这么冷，燕安知道，明夷死里逃生的概率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他看了眼沈莉蓉悲戚的神色，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到沈莉蓉第一个选择的是自己，自己才是燕家心中的第一人选，这才稍微释然。
明夷坠海的第十四分钟，搜救队凭借脚环上的定位，捞起了已经失去心跳和脉搏的明夷。
沈莉蓉骤闻噩耗，捂着脸痛哭出声，燕安红着眼眶在旁边安慰她。
眼看尘埃落定，一直提心吊胆的系统终于松了一口气，它一直提防着谢云歇出手救人，但谢云歇什么都没做，只提供了脚环的定位作为追踪燕安的线索，老实得让系统都怀疑这是梦。
系统也安慰谢云歇：【这是他既定的命运，没办法的，宿主你节哀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谢云歇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最后去看他一眼。”
他走向明夷的尸体，路过燕安时，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询问燕安：“明夷死了，你很难过吗？”
燕安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谢云歇。
谢云歇看到他红彤彤的眼睛，像是确认了什么，朝他温柔一笑。
“这么难过，那你也陪他一起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谢云歇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快如闪电地刺向燕安的脖颈。
谢云歇突如其来的发难打得系统措手不及，系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电谢云歇，一支绿色的针剂就扎在了燕安的脖颈上。
燕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浑身抽搐了一下，便直接昏倒在地！
【你做了什么！！】系统完全没想到谢云歇会忽然来这一手，简直瞠目欲裂。
它当然认出来谢云歇手里的东西是什么，那是谢云歇研制出的其中一支抑制剂，但问题是，这支抑制剂现在为什么会扎在燕安的脖子上！这玩意不是给谢云歇易感期救命用的吗！
“你最好别想着电我，”不顾其他人愕然的质问声，谢云歇一边朝着明夷的方向走，一边旁若无人地在脑海里威胁系统：“那是我制作的毒剂，解毒剂现在只有我有，如果半小时内不打进去，燕安就会死。”
“世界崩塌的场面，相信你也见过很多次了吧，系统。”
谢云歇平静地说：“如果明夷活不过来，我就让这个世界跟着他陪葬。”
系统终于明白了，它终于彻底明白了！
谢云歇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做了全套的计划，他借口自己撑不过易感期，积极寻找实验室配制抑制剂——实则是为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配出对付主角的毒药！
可恨自己没有细看谢云歇的配制过程，就这么让谢云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制造出了毒药！
系统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可你现在又能怎么样呢！明夷的心跳已经停止了，他已经死了！】
“他不一定死了，可能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我会对他进行心肺复苏，”谢云歇在身边单膝跪下，神情非常认真：“实在救不回他，我还有第二条路，那就是重启这个世界。”
系统听到这句话，瞬间如遭雷劈。
来了！还是来了！谢云歇这个重启怪，他又要重启世界了！
从始至终，谢云歇的记忆都没有被清楚，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来个人，把AED拿过来。”谢云歇朝着怔愣的人群喊了一声，开始着手对明夷进行心肺复苏。
谢云歇在自己的世界就是学医的，对如何急救有着丰富的经验。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循环，明夷安静地闭着眼，好像只是睡着了，始终没有反应。
谢云歇十分冷静地继续进行心肺复苏，AED上来后，判断没有室颤，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活过来，谢云歇想，你还有没有完成的愿望，不要就这么命运打倒。
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
这么久以来，谢云歇只遇到过明夷这一个同样从剧情中挣扎着觉醒，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他已经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太久了。
活过来，跟我一起走到真正的终焉。
谢云歇已经分不清那股强烈的不舍究竟来自于哪里，是的，他的确需要一个可以陪伴他的队友，但他同样也希望——
也希望陪伴他的那个人，只是明夷。
在某个瞬间，AED突然有了反应。
明夷浑身抽搐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海水。
“有反应了！”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人下意识欢呼了起来。
模糊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明夷只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
他走入光中。
透过那道光，明夷看到了谢云歇。
谢云歇满身雨水，形色狼狈，看到他醒来，苍白的唇动了动，却没对他说出什么话来。
他只是弯起唇角，朝他笑了起来。
明夷也笑了。
万语千言，皆在这相视一笑中。
天际处翻起鱼肚白。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