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明夷在谢云歇拉扯的巨力下撞到他的身上,两人双双跌倒。
听到碎裂声后,伏在谢云歇身上的明夷愣愣抬起头,看向身后一地的狼藉,而后视线上移,落在上方缺了一块玻璃的窗户上。
谢云歇坐起身,慌忙把明夷检查一遍:“明夷,没事吧?”
明夷呆呆摇头,双眼仍注视着那个空荡荡的窗户:“我没事,刚刚……是怎么回事?”
谢云歇沉稳道:“先回车上。”
两人回到车上后,谢云歇没有急着让司机开车,而是先让明夷发微博。
“发复查结果,可以吗?”明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微博,但还是照做。
“可以,最重要的是给你自己吸引关注度,越多越好,这点很重要。”谢云歇沉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意外吗,像刚刚那种,就是意外。”
“突然掉落的高空坠物、车祸、漏电、路遇杀人犯……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意外。”
“只有不断获得关注度,增大身上的光环,才能不断躲开剧情杀的追逐。”
看出明夷的惊魂未定,谢云歇轻抚明夷的肩膀,安抚道:“不过你在剧组里是安全的,剧组里人多,且都对你抱有一定的好感,只要你在里面,就可以一直获得关注。”
明夷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在医院里,我们一直走VIP通道,没什么人关注到我,所以……”
谢云歇轻声道:“嗯,就是这个道理,在我那个世界,我获取关注的方式就是上财经新闻,不断扩大公司影响力,用脸和才华惊艳世界……扯远了,总之,你以后要出门,最好不好让自己单独待在没有人的地方,知道吗?”
明夷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谢云歇见明夷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很难不心软,忍不住将明夷抱在怀里,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不怕不怕,发了微博就没事了。”
主角光环这种东西就像电量,需要时刻用关注度充充电,否则一旦电量告罄,主角光环消失,就很容易沦为炮灰。
明夷现在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且引以为戒。
明夷发了微博,向粉丝汇报了复查结果。
关掉手机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当他注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他。
他必须迈开更大的脚步,尽快抵达最高处。
回去后,明夷给经纪人徐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帮他留意合适的资源,不管是综艺还是影视剧,只要对扩大影响力有帮助,他都可以接。
徐姐不知道明夷受了什么刺激,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艺人有事业心当然是好的,她原本还担心明夷拍完这部戏后会继续摆烂,这下她可以放心了。
*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之间,冬雪消融,春回大地。
明夷的戏份即将杀青,同时,关于绑架案一事的审判也尘埃落定,明耀宗因参与绑架案,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明夷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他只隐约听说,燕安给了明家一笔钱,终于摆平了明家夫妇,得以让他们放弃去各大媒体丢人现眼。
为了回应外界对他“赖在燕家做少爷”的质疑,燕安还准备回明家拍一档节目,证明自己没有“忘本”。
对此,燕家非常不赞同,认为燕安不该回明家,明家也不配再得到任何热度。可惜燕安为了名声,执意如此,于是跟燕家闹得很不愉快。
——以上都是谢云歇跟明夷视频聊天时提到的事。
燕安毕竟还是主角,密切关注燕安那边的情况,有助于他们提前做出应对方案。
明夷听完后觉得燕安挺坚强的,都这样了,还要继续作秀,挽回自己的形象,为此还不惜跟燕家闹矛盾。
明夷摇了摇头,这一步,燕安走错了。燕家才是燕安现在最大的倚仗,燕安不该为了一时的名利,选择跟燕家闹矛盾。
培养感情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就比如明夷一朝回到燕家,因为跟燕家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才一直被排挤在外。
而一旦感情产生裂隙,想要修复,就难了。
燕安或许以为,燕家人还会像从前一样,继续包容他的任性,无条件为他铺平所有道路,但燕安还没有看明白,在他频频脱离燕家的掌控,做出一系列不听话的举动后,燕家人与他之间的关系已经逐渐变得敏感。
这时候继续与燕家作对,绝非明智的选择。
因此,明夷更加确定,燕安急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掩盖自己的污点,想要让自己变回曾经的完美无缺。
但污点就是污点,燕安身为真善美的小太阳主角,却在得知真实身份后继续留在燕家享受名利权势,丝毫不在意其原生家庭——这就是《无限宠爱》这篇团宠文最大的漏洞,一旦被人察觉,就无法用任何手段自圆其说。
不过像这种古早玛丽苏文,在逻辑和人设方面,确实没法深究。
明夷有时候想想又觉得好笑,就是这样一个处处充满bug的荒诞世界,居然将他逼到了那种绝境。
现在燕安还想为这个荒诞的世界继续找补,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明夷有些嘲讽地想,燕安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可是燕安主动送上门的。
明夷心中一个计划成型。
……
就在初春的料峭有转暖的趋势之时,明夷的最后一幕戏杀青了。
他被工作人员从威亚上放了下来,脸上还化着堕魔的特效妆,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便自发地鼓起了掌。
“恭喜杀青!”
热烈的气氛中,一捧鲜花送到明夷的面前,明夷接过,笑着向所有人道谢。
这是明夷待过的氛围最好的剧组,在这个剧组里,明夷有了非常多的收获。
纪鸿也是感慨良多,他是亲眼看着明夷从刚开始的拘谨青涩转变过来的,算是见证了明夷的整个成长过程,以纪鸿的眼光看,明夷其实是个很有潜力的演员,离一炮而红仅是缺少了一点机遇和时运而已。
纪鸿由衷希望《升仙》能成为明夷的跳板,在未来互相成就。
明夷抱着花走了过来,想感谢一下纪导,纪鸿看着他,突然问:“现在你放下了吗?”
明夷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纪鸿会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他弯起唇角:“或许有一天,我会放下——但绝不是现在。”
心魔丛生又如何?他就是学不会释然,就是想要让亏欠他的人,通通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纪鸿笑着摇头,没有对明夷的话做出任何评判,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应无染最后放下了吗?”
明夷饰演的反派应无染,因无法放下对仇敌的仇恨,心魔丛生而无法飞升,于是决定杀死所有仇敌,然而他的行为被主角团发觉,最终两方在无妄山之巅决战,应无染被诱发出心魔,不敌主角团而战败。
剧名叫《升仙》,但在应无染的结局中,并无飞升的剧情,明夷猜测,这部电影最后应当是开放式结局。
明夷沉思了很久,才对纪鸿说:“地奴锁裂,仇人尽杀,我觉得,他应当放下了。”
“他这一生,不过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当他发现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污浊的起点,而是路上遇到的美丽风景时,他执着的一切就都随风飘散了。”明夷说到这里,轻声一笑:“很奇怪,应无染已经参破了,可我自己却参不破。”
纪鸿:“参不破才是常态,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也是这样,不要走应无染的老路,要更多地去注意路上的风景。”
明夷敏锐地察觉到纪鸿说到这句话时,目光变得促狭,而后落在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明夷如有所感,回过头便看到谢云歇抱着花站在他的不远处,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温柔地将他包围。
“恭喜杀青。”谢云歇走过来,将花递给明夷,明夷怀里快抱不下了,但还是艰难地将这捧色彩热烈的花束也抱入怀中。
谢云歇看得直笑,伸手抹了一下明夷脸上略显妖异的特效妆:“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化妆?”
明夷仰着脸,透过花朵的缝隙看谢云歇:“是又如何?”
谢云歇:“没有如何,你黑化了也好看。”
明夷轻抚花瓣,掀起眼帘:“既然觉得好看,那你可以多喜欢我一点。”
人还在片场,就开始招他了是吧?谢云歇眸光微深,脸上却还保持着“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淡定神情,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跟明夷好好谈谈。
处理完剧组里的所有事,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谢云歇已经提前订好了餐厅,两人在环境优美的高档餐厅里相对而坐,虽然依旧正常说着话,但对于某些特殊话题,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暂且压下不提。
“燕安也要拍完《落尘传》了,等他拍完,就会参加那档《回家的生活》,你有什么想法吗?”谢云歇为一边自己倒上红酒,一边询问明夷。
明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淡淡道:“嗯,我已经做了一些小准备。”
“哦?小准备?”谢云歇意味深长地反问。
明夷笑了笑:“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准备,可以更好地帮燕安找回回家的体验感。”
“真的吗?那你真是太善良了。”谢云歇由衷地朝明夷举杯。
明夷跟他碰了一下:“我也觉得。”
高脚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明夷没有什么品酒的爱好,直接将红酒一口饮尽。
明夷知道今晚回家后,他肯定会向谢云歇索要那个答案,为了壮胆,明夷多喝了几杯酒,他酒量不好,白皙的脸蛋很快多了几分薄红。
谢云歇却不敢多喝,他怕自己喝多了一时上头,真的答应了明夷,然后酒后/乱/性,把明夷的后脖颈咬得稀巴烂。
但一直避而不答也不行,今晚他必须跟明夷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尽量用温和的语言拒绝明夷。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家,刚打开门,闻到熟悉味道的小松熊瞬间冲了出来,热情地扑到了明夷的腿上。
趁明夷被小松熊硬控在玄关,谢云歇立即进门,他暂时还没打好腹稿,想要再逃避一会儿,于是借洗澡的理由上了楼。
明夷抱起小松熊,眯眼看着谢云歇疑似逃窜的背影,对小松熊说:“他跑得这么快,难道我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吗?”
小松熊“汪”了一声,在明夷怀里扭来扭去,热情地舔明夷的头脸。
“别舔,有化妆品残留!”明夷艰难地仰头避开,决定也先去洗个澡。
另一边,系统大肆嘲笑自己的宿主:【宿主逃跑的样子像一只狼狈的丧家之犬!】
谢云歇冷笑反怼:“我有家,你有吗?”
系统笑不出来了,狗宿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系统不爽了,也要让谢云歇不爽,开始在谢云歇脑袋里发疯:【oi!速速放弃抵抗,举手投降!oi!速速放弃抵抗,举手投降!oi!速速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谢云歇:“……”
谢云歇额头青筋跳了两下:“闭嘴!”
【打扮得这么好看不就是想让老婆主动表白吗,你装什么啊?装货!】
【别告诉我,你早上挑了那么久衣服,只是为了去公司走秀!】
【放弃挣扎,速速投降!放弃挣扎,速速投降!放弃挣扎,速速投降!】
系统狠狠骚扰谢云歇,怂恿对方向明夷表白。
只要谢云歇为爱失控,发疯吓到明夷,这两个bug就有闹掰的可能!
谢云歇忍无可忍地穿上睡衣,决定让系统恶毒的计划彻底破产。
但谢云歇没想到的是,他刚打开门,就跟站在他门口的明夷撞了个正着。
明夷穿了毛绒绒的睡衣,一副犹豫着准备敲门的样子,看到他忽然开门,脸上惊讶的神色还没散去。
谢云歇轻易闻到明夷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呼吸一窒。
偏偏明夷对危险毫无察觉,还在认真地问他:“谢云歇,你找到能说服我的理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