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然而这是在录节目,为了不落人口实,燕安终究还是做不出掉头离开的事。
天人交战许久后,燕安盯着地上流淌的脏水,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明母:“妈……妈,可以把地上的这些……用水冲一下吗?”
明母忙道:“当然当然,我这就拿水过来冲。”
节目组许诺了明家一笔不菲的报酬,对于财神爷,明家表面上的态度自然会做到位。
几盆水勉强冲去脏污,工作人员们这才得以下脚,步入明家的大门。
明家的房子是一套自建小别墅,明夷回到燕家后,明家靠着燕家给的“断绝关系费”,一口气推平了老房子,在同一块地皮上建起了当时在农村很流行的小别墅。
有但以现在的眼光看,这栋别墅的样式已经有些过时了,并且因为明家没有好好打理庭院,随意将一些废木料和农具堆在门口,显得乱糟糟的,于是更掉档次。
进了门,看清别墅里的装潢和摆设,燕安只觉得明家的一切都毫无品味可言,到处都充满了城乡结合的冲突感和矛盾感。
灰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随意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角落里的老式打谷机上虽然盖着一层布,却依然默默散发着存在感,欧式旋转楼梯上散乱着几双带着泥的脏鞋子和拖鞋,可能是让客人换鞋上楼的意思。
但燕安看着那几双棉底黢黑的棉拖鞋,实在无法下脚……他非常怀疑自己一旦穿上,就会被传染脚气。
“安安,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明父帮燕安提着行李,已经快走到了二楼,见燕安犹豫不决,回身催促燕安。
燕安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受那几双棉拖,于是干脆不穿鞋,仅穿着袜子就直接往上走。
安装设备的工作人员们不语,但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二楼有三个房间,明父推开了其中一扇,神色有些尴尬道:“其他房间没有床,刚好你哥不在,安安你就先住他的房间吧。”
燕安毫无防备地走过去,闻到从房间里溢出的味道的瞬间,表情彻底失去管理,并控制不住地掩鼻干呕了一下:“这是什么味道?”
“你哥他喜欢抽烟……没事,通通风就好了,”明父讪讪地说着,帮燕安把行李箱推了进去,明母则热情地去帮忙开窗,燕安看着房间里糟糕的卫生情况,眼前一黑又一黑。
都说要来家里拍节目了,他们为什么不提前把房间收拾干净一点?!
燕安绝望闭眼,但他转念一想,明家对他这么不上心,还把他安排在这种房间,等节目播出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指责他,说他不孝了?
想到这里,燕安勉强重振士气。
他努力活跃气氛,好奇地询问明父明母:“但是怎么会没有床了呢?我记得家里除了二哥,还有一个大姐,姐姐和明夷的房间里没有床吗?”
一提起大女儿,明母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怒意:“别提你大姐,她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出去这么久,一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逢年过节连回都不回来,我们还给她留房间干什么!?”
明父看到镜头,隐晦地拉了明母一下,示意她别多嘴,自己则转移话题道:“绒绒的房间在以前的老房子里,现在建了新房子,他也回了自己的家,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就没留他的房间。”
燕安尬聊:“绒绒……是明夷的小名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从没听他提起过呢。”
明母被这句话勾起了一点回忆,忍不住说:“绒绒小时候可爱笑,那时他穿一件毛绒绒的小衣服,笑得那个可爱嘞……我就叫他绒绒,叫一次他笑一次……”
明父也打开了话匣子:“绒绒小时候长得确实可爱,谁来看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娃娃。”
燕安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了,今天是他回家,他们总提起明夷干什么?
不是之前对明夷很不好吗?现在又来装什么慈父慈母?
燕安打断话题:“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住在二哥的房间里吧。”
明母热情道:“要不要妈妈帮你一起收拾行李?”
燕安客气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燕安没想到,他只是客气客气,但明父明母居然直接当真了,徒留燕安一个人待在狗窝般的房间里悄悄碎掉。
燕安能怎么办,这里又没有佣人,他只能捏着鼻子,自己动手收拾房间。
坏消息,他还要在这个糟糕的地方待上好几天。
好消息,等这段播出后,粉丝们都会重新理解他的。
他忍!
*
“颁布今日任务:使用节目组提供的一百块资金,给对方准备一份小惊喜。”
清晨,节目组给明夷和谢云歇每人发了一百块。
谢云歇捏着百元大钞,觉得有点不够用,于是问跟拍导演:“可以用这一百块钱生钱吗?”
“不能,只能使用一百块本身。”
明夷用胳膊杵了谢云歇一下,好奇问他:“你准备怎样钱生钱?”
谢云歇高贵冷艳地一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家里有一个神奇的保险柜。”
明夷:“?”
“把一百块钱放进去,关门静侯几秒,一百块钱就能变成一千块钱。”谢云歇一本正经道:“这就是我发家致富的秘诀,轻易不外传,如果节目组同意,我可以只收五百块,让所有观众见证世界奇迹。”
明夷:“……”
节目组:“……”
明夷觉得自己真是信了谢云歇的邪,明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还偏要听他把故事编完,好笑道:“那这么说,银行岂不是都要从你这里进货?”
谢云歇当即竖起食指,抵在明夷唇畔:“嘘——这是家里的秘密,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跟拍导演不得不打断小情侣互动:“咳,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任务就从现在开始。”
任务虽然颁布了,但谢云歇有工作行程,依旧要去公司上班,节目组在开拍前就保证会配合谢总的行程,于是派了一个摄影师跟着谢云歇,另一个摄影师则留在家里,拍摄明夷的日常。
两人暂时分开后,明夷坐在椅子上发呆,思考该怎么用一百块给谢云歇制造小惊喜。
一百块,可以用来买一些小礼物,按照常见的约会套路,还可以用来买两张电影票。
明夷是第一次谈恋爱,暂时想不到送什么样的小礼物会显得别出心裁。
那就一起去看电影?
明夷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最近的电影,没找到合适的,一看演员表,全是眼熟的同行。
明夷有些泄气,因为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是那种有趣的人,他说他喜欢谢云歇,可他连谢云歇喜欢什么、有什么小爱好都不知道。
但谢云歇就对他很了解,会夸他,会安慰他,会记住很多他随口一提的小事。
明夷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多多向谢云歇学习,夸夸谢云歇,多关心关心谢云歇。
由于明夷对谢云歇的喜好了解不深,所以明夷决定给谢云歇准备一个常规惊喜,也就是用这一百块钱买点菜,给谢云歇送午饭。
明夷做出决定时,谢云歇坐在车里,仍在苦思冥想。
不是因为没有想法,而是谢云歇的想法实在太多了!
谢云歇自己拿捏不准选哪个,便咨询坐在前面的秘书:“张秘书,我要送明夷一份百元内的礼物,我已经有了几个想法,你帮我选选,哪个礼物最惊喜。”
张秘书一听就有点头皮发麻,感觉谢总又要搞事情了。
以前谢总的搞事情是在违法边缘反复试探,现在谢总的搞事情却是无法预测的抓马事件。
在公司殴打大舅哥还算常规操作,后来就越发离谱,又是参与海上绑架案力挽狂澜,又是为了夺回所爱,公然将对家总裁踹下台阶。
曾经的狠人霸总,一爱上就发狂了忘情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张秘书对如此陌生的谢总感到害怕!
就比如此刻,谢云歇居然说:“明夷总担心自己未来过得不好,那我就写一封信,偷偷塞到明夷枕头底下,假装自己来自未来,然后在信里描绘我们未来的幸福生活,鼓励明夷勇敢走下去……张秘书,你觉得如何?”
“……”张秘书冷静地推了一下眼镜:“很容易被识破吧?”
谢云歇:“说不定他会相信呢?但这个计划确实有漏洞,所以我还有其他计划。”
张秘书:“您请说。”
谢云歇:“花一百块租借一身小狗皮套,然后告诉他,他对小松熊的爱感动了汪星,于是汪星派我找到他,只为赠他一张荣誉奖状。”
张秘书:“这个主意……嗯……可是一百块已经花完了,您应该没钱买奖状了吧?”
谢云歇:“盖着小松熊爪印的手写奖状。”
张秘书:“……打扰了。”
谢云歇:“我还有一计,打印明夷出道以来的所有照片做成相册,跟他一起展望未来,但这个礼物不太惊喜,太普通了。”
张秘书诚恳劝道:“谢总,有时候平平淡淡才是真。”
真的,就这个礼物最正常了。
其他的……张秘书不确定对明夷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好在谢云歇忙于开会,暂时没空去实践他的送礼计划。
明夷暂时还对谢云歇整活时的杀伤力没有预估,他顺利买完菜,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做菜。
小松熊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立即放下嘴里的玩具冲了过去,绕着明夷的腿打转,黑豆豆眼里透出纯真的渴望。
明夷拿它没有办法,只得另起一锅,拌出一小碗狗饭,放凉后才拿给小松熊吃。
不同于明夷这边的岁月静好,燕安那边完全是鸡飞狗跳。
这个上午,燕安化身清洁工,先是从床底清扫出一堆没吃干净的零食袋子和烟蒂,再拖干净地板,收拾掉明耀宗四处乱扔的裤衩和衣物,铺上新床单,好不容易收拾干净房间,燕安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噜叫了。
这时楼下传来明母喊吃饭的声音,燕安当即下楼,然而看到桌上菜色的卖相后,燕安瞳孔地震。
小心夹起,浅尝一口后,燕安嘴角微微抽搐。
明母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过后呸呸几声,放下筷子不好意思道:“妈妈好久没亲自下厨,手艺可能有点生疏了。”
燕安喝了口水,压下嘴里的奇怪味道,勉强笑道:“以前家里是怎么吃饭的?”
“以前是明夷做饭,他做得好吃,我们都吃习惯了……唉,后来明夷走了,我们就开始下馆子。”说到这里,明父干脆提议道:“不如我们今天还是下馆子去吧?”
燕安又不会做饭,当然答应了。
路上,燕安和明家夫妇不断遇到附近的村民,村民们见到脸生的燕安,少不得要停下唠几句,询问燕安的身份。
明父指着燕安骄傲道:“这个是我的小儿子明安,现在可是大明星啦。”
“哦哦,从豪门换回来的那个真儿子啊,不愧是去过大城市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村民仔细瞧了燕安一会儿,突然疑惑道:“不对啊,你不是说小儿子被买走了,不会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燕安神色一僵,明父脸色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把村民糊弄了过去。
在镇上吃了一顿并不好吃的炒菜后,三人组接到了节目组颁布的任务:
“使用节目组提供的一百块资金,为家人准备一份小惊喜。”
明父、明母、燕安分别拿到了一百块钱,并不熟的三人拿着钱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明母努力配合:“就准备一份礼物?这还不简单?”
明父却隐隐有点不耐,觉得这节目组破事太多,他想回去刷手机了。
所以任务开始,三人分开后,明父上街转了转,先花十块给燕安买了一包糖,又花二十给老婆买了发夹,剩下的钱不花白不花,刚好给自己买一盒软中华。
明母倒是用心了一点,特意去了一个摊位,花了二十块,买了一袋子油炸撒子。
跟拍好奇询问明母购买此物的原因,明母理所当然道:“明夷小的时候就爱吃这个,安安肯定也会喜欢吃。”
跟拍:“明夷以前经常能吃到这个吗?”
明母回忆道:“一年能吃到一次吧,以前家里条件不好,过年时才会买一包。”
仿佛跟明父心有灵犀,明母也买了一包软中华,准备将它作为送给明父的礼物。
跟拍:“……为什么会买烟?”
明母淡定道:“他爸别的不爱,就爱吸这一口,当然要送这个了。”
跟拍:“……”
燕安挑的东西则更用心一点,他先是给明母买了一束漂亮的花,然后又给明父买了一把剃须刀。
他揣着花,思考明家夫妇会送给自己什么礼物,但实在想不到,就放弃了。
他要求不高,他们能随便买两束花送给自己就很不错了。
但燕安万万没想到,哪怕他已经把下限压得够低,但明家夫妇依旧能继续突破他的底线。
看着桌上廉价的糖和油腻的不明条状食物,燕安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不是,怎会如此呢?
在拍节目呢,他们居然连演都不演一下?
燕安窒息了一瞬,很快说服自己,没事,奇葩点好啊,这样粉丝就不会骂他不孝了。
真好,人生还是很有盼头的,哈哈。
*
明夷中午给谢云歇送过饭,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但谢云歇却没有立即完成任务的意思,明夷很好奇谢云歇会送他什么惊喜,缠着谢云歇问了很久,谢云歇都没有透露,反而觉得明夷问来问去的样子很像好奇小猫,遂起了坏心,哄骗明夷亲了他好几下,白得了几个吻。
明夷知道从谢云歇嘴里是问不出什么的了,只好怀揣着满心疑问回家,紧张地等待谢云歇的礼物。
隐隐的直觉告诉明夷,谢云歇连“保险柜钱生钱”的瞎话都能编出来,他送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常规“小惊喜”。
晚上18:56,谢云歇下班到家,跟明夷共进晚餐后,表示他需要上楼一趟,为明夷准备惊喜礼物。
明夷矜持地应了,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
“叮咚——”门铃声忽然响起,吸引了明夷的注意,明夷以为是节目组来了人,毫无防备地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工作人员——而是一个巨大的狗头人偶。
明夷真的被惊了一下,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谢云歇给他准备的惊喜,于是放松下来,试着询问道:“你是?”
狗头人偶没说话,只是抬起了两只毛绒爪爪,给明夷递来一封信。
明夷好奇地打开信,待看到信上的第一行字后,明夷脑袋上缓缓冒出问号。
【别出声!我是来自未来的谢云歇!】
“……”
这时楼上传来谢云歇询问的声音:“明夷,是谁在按铃?”
明夷没说话,他看到了信上的下一句话。
【我想告诉你关于未来的一些事,但这里人多眼杂,我只能用这个形态见你……】
什么玩意?这个玩偶套里的人是谢云歇?
那楼上的是谁?
明夷抬起眼,疑惑地打量面前的玩偶人,犹豫要不要配合一下谢云歇的创意。
在直接拆穿和配合演戏之间,明夷恶趣味地选择了直接拆穿。
“少装神弄鬼,让我看看你头套下的真面目!”
明夷上手就要推开那个看上去很善良的狗头头套,人偶察觉到他的意图,笨拙地抬起毛爪爪,想要阻拦他,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咚”的一声,沉重的头套掉在地上,明夷跟头套下的谢云歇面面相觑,陷入了极大的震撼!
为什么……会是真的谢云歇啊?!
还没等明夷从呆滞中回过神,楼上传来脚步声,同时谢云歇疑惑地问:“到底谁来了?”
明夷一个激灵,来不及反应,赶紧走到门外,反手关上了大门。
看到谢云歇还幽怨地看着自己,明夷捡起地上的头套,扯着谢云歇急匆匆走了出去。
明夷被谢云歇这么一吓,脑海里完全是乱的,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谢云歇真的靠着系统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