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餐厅内安静了一瞬。
时榆和沈宿是同时收到系统信息的,两人若有所感的偏头看向对方，在安静的空气中对视了几秒。
陆成景也好似在那一刻听到了什么，脸色倏地变得沉重,无暇注意沈宿和时榆的情况,不等时榆开口,他先起身告辞:“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时榆颔首，没多言。
餐厅被陆成景包了场,陆成景离开后,整个用餐区只剩下时榆和沈宿。
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在餐厅中飘荡,满室的玫瑰花散发着淡淡清香,沈宿还是一条手臂搭在时榆座椅靠背上的姿势，他用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烛光映照下高脚杯中的液体呈现明亮的淡橙色。
“副本重叠了。”沈宿低头品尝了一口香槟，道。
时榆：“嗯。”
时榆目光顺着沈宿的动作，落在高脚杯底座，而后是杯壁，再然后是杯口……时榆移开了目光。
——沈宿用的是他的杯子。
桌上只有两个高脚杯,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陆成景的,沈宿总不能去用陆成景的杯子,因此沈宿这个行为也算合理。
只是……
明明他与沈宿不是第一次共用一个杯子喝水，他心里还是有种形容不出的感觉。
但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厌恶。
“24小时后副本会再次重叠。”
沈宿将高脚杯放回桌上，说话间他姿态悠闲放松，好像他们不是在恐怖游戏里，此刻也没有面临危险，而是在单纯的约……不不,单纯的吃饭。
他在想什么？
一定是被陆成景的告白和餐厅的氛围误导了。
沈宿又不是同性恋。
就算沈宿是同性恋，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之间约什么会？
时榆摇摇头，靠回椅背上，后背撞到了某人的手臂，他眼尾扫了一眼——那条手臂原本搭在他椅背靠外的地方，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椅背内侧，手腕处微微弯曲，宽大的手掌就垂在他肩胛处。
时榆原本身材就清瘦，这样一对比显得他肩胛骨更加的瘦削，好像被那只大掌轻轻一捏就会碎似的。
沈宿不仅身高比时榆高，整个身体骨架都比时榆大一圈，就连手掌也是。
虽说时榆没有见过沈宿的裸/体，但从沈宿手臂的肌肉线条来看，沈宿身上的肌肉也不会少。
他和沈宿争锋相对了十几年，口头上的斗争从来都是今天你赢一次，明天我扳回一局，你来我往，没有谁能一直占便宜，也没有谁能一直吃亏。
但如果他和沈宿动武力。
时榆想，他应该是一次也占不到便宜。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时榆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嗯。”
餐厅再次陷入安静，直播间却无法安静:
【什么叫六个小时行动时间？说难听点不就是让玩家自相残杀？还八个玩家副本就爆满？我怎么看不出来副本哪里爆满了？】
【害，权力在它那里，是非对错还不是它一张嘴说了算。】
【副本合并是系统随机的吗？这好像没什么规律？】
【系统是随机的，但又不是系统随机的，“它”是随心所欲的，毕竟副本一和副本三重叠，可以达到最大的戏剧性效果。】
【如果副本一直合并，那最后活下来的只会剩四个人……好几个副本都有我喜欢的主播，不想他们死啊艹！】
【我们先抛开死不死的不谈，我们不去想未来，我们回到当下，烛光晚餐，玫瑰花，香槟，音乐……你们没发现他们俩很像在约会吗？】
【沈宿为什么要歪着身子坐？他手臂为什么要搭在时榆椅子靠背上？是在划分领域标记地盘吗？你们直男都是这样的吗？】
【我们直男可不这样，啧。】
【这不动声色浓浓的占有欲，啧。】
【不是，你们忘了是谁包的餐厅？是谁让人准备的烛光晚餐玫瑰花和香槟！俗话说喝水不忘挖井人，你们怎么能忘记陆成景先生做的贡献而不做出任何的表示呢？！】
【感谢陆成景先生友情提供环境和道具！】
【感谢陆成景先生友情提供环境和道具！】
【感谢陆成景先生友情提供环境和道具！】
……
直播间的热闹与餐厅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沈宿似乎心情不好。
时榆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往常沈宿总能滔滔不绝，即便他的话再少，他们之间也不会冷场，而今天沈宿只说了这两句话就没再开口。
不过也有可能是副本的合并使得沈宿心情不好，不想开口。
安静的餐厅突然传出声响。
先是前台那边，两个长相穿着都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在吧台里死盯着对方，紧接着楼上发出响动，再然后餐厅后厨也传出打斗声。
声响越来越大，打斗声从餐厅四面八方传来，再然后一具尸体被从楼上丢下，撞上大厅的水晶吊灯又重重砸在地板上，满身是血的男人身躯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倚在三楼围栏边的男人拍了拍手，又擦了把脸上的血，他同大厅中央地板上那具尸体穿着一样的大堂经理衣服。
哐当一声，后厨门被砸开，一群手提菜刀砍刀铁棍的工人涌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在流血，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拿着凶器砍向对方，刀刀致命。
他们的攻击对象都是另一个副本的自己。
“看来不止玩家需要争夺生存资格，NPC也需要。”
沈宿撂下这句话，时榆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手腕就被沈宿粗糙温热的手掌攥住了。
沈宿的声音落在他头顶，“快走。”
两人躲着互相攻击的NPC冲出了餐厅。
餐厅在打斗中变成一片狼藉，而外面的情形也不乐观。
整个街道交通瘫痪，横七竖八的汽车躺在马路中央，有的车头还在冒烟，车边，马路上，人行道上……随处可见的路人NPC在互殴，大多数没什么搏斗技巧，胡乱的挥舞拳头，直至另一个自己断气为止。
他们入住的陆氏酒店就在餐厅斜对面，大厦耸入云霄，是这一片最高的一栋大楼。
因此从大厦上往下跳的人在半空中还有惨叫，转眼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存在。
剧烈的冲击使得人体全身骨骼内脏当场破碎鲜血四溅，沈宿眼疾手快挡在时榆身前，并拉开风衣将时榆整个包裹住。
鲜血溅了沈宿一身，在他怀里的时榆只有裤脚被溅了几滴血。
时榆有点愣住。
不是被死人吓到的，是被沈宿这个行为，楼上突然掉下来人，那一瞬间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沈宿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反应？
时榆来不及询问，这种时候也不是询问的时机，沈宿将染了血的风衣脱下随手盖住地上那位不成人形的大兄弟，握住时榆的手腕继续往前走，走的是酒店的反方向。
“我们收到系统信息，其他玩家自然也收到了信息，现在这个点所有人都在酒店睡觉，我们不能回酒店了。”沈宿拉着时榆的手腕边大步往前走边说。
系统颁布这个任务意图并不难猜：两个副本合并为一个副本，四个玩家变为八个玩家，存活名额只有四个，六个小时后玩家数超过四个系统就会开始随机赋予玩家死亡。
系统现在摆在玩家面前的，有且只有两条路：第一条，等待六个小时时间到，由系统来决定谁生谁死。第二条，玩家互相残杀，争夺那四个存活名额中的其一。
系统会挑选怎样的人赋予死亡？谁也不知道，是别人死还好，万一那个人是自己呢？
是把生死交给命运？
还是把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上？
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
现在时间是凌晨，这个点两个副本的玩家都汇集在酒店，大街小巷是NPC们的战场，而酒店是玩家们的战场。
时榆不想杀人，但也不想被人杀。
酒店自然是不能回去了，现在只能找地方先躲一躲，之后再看情况行事。
时榆点了下头，跟随沈宿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他突然想到什么，反手抓住沈宿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将人拉站住。
“等一下，还有个人在酒店。”
准备来说不是“人”。
是灵宠。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有告诉过沈宿，关于林风白没有死变成灵宠状态存在这件事？
时榆出神了几秒，没有注意沈宿手指僵硬了一下，“你助理？”
“嗯。”时榆点头。
说话间他打开游戏面板，想看看有没有远程召唤功能把林风白直接召唤回来，没想到林风白已经先一步回来躺在道具栏了……嗯，真的是一点都不用他操心。
时榆松了口气。
“没事了，走吧。”他松开沈宿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没见人跟上来，时榆回头，目露不解。
“不是要去救你助理？”沈宿问。
不知道是不是时榆听错了，感觉沈宿的语气不是很好。
时榆道:“他回来了。”
沈宿四周看了看，蹙眉：“回来？哪里？”
游戏面板有个共享按钮，时榆按了一下，让沈宿能看到他的游戏面板，他指着道具栏那个缩小版的林风白图标解释道：“大概是上个副本里林风白给我的玩偶起了作用，林风白没有死，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但又因为形态不同的缘故，他只能待在道具栏里。”
“现实中没法召唤他出来，在副本里可以，召唤出来的林风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也有记忆。”
沈宿眉心慢慢舒展：“所以，你的助理是林风白？”
沈宿那种要笑又没有笑的样子让时榆觉得有些好笑，时榆反问：“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沈宿没再说话，视线落在时榆游戏面板上，大致浏览了一遍，而后手指点了点林风白图标旁边的千纸鹤图标，问:“这是什么？”
“林风白折的千纸鹤，就在这个副本里折的，用的是副本里的纸，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放进了道具栏……我自己也试过，但是不行，可能只有林风白有这个能力。”
说话间，道具介绍跳了出来——
道具名称:［千纸鹤］
道具说明:林风白为你折的666只千纸鹤。
道具功能:薛定谔的幸运+1
攻击方式:无
“他送你的？”
沈宿视线落在道具说明上，语气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