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玻璃栈道
四下陷入可怕的安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互相等着对方开口。
续星离：“……”
他是说不清了，甚至想转身就走。
不过傅舸比他更快一步。这人似乎对自己弟弟说的话完全不在意，径直离开了。
直到他的车驶离学校,续星离才反应过来，看向傅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送他回车上，只能尴尬地眨了眨眼，问：“我……不对,你现在……”
傅汀却倏地朝他鞠了个躬，说：“对不起,哥，刚刚利用你了。”
续星离一脸懵：“嗯？”
傅汀：“因为我哥最近很奇怪，但他不爱和我说实话,我只能这样做了。”
续星离：“……啊,所以……”
傅汀再次鞠了个躬：“刚刚说的话不用当真，如果让哥误会了我很抱歉。”
续星离被他这个仗势吓了一跳,急忙将他扶起来,摆摆手：“没事哈哈，能理解。”毕竟续昼也是这副德性。
随后他又问：“所以你怀疑傅舸有喜欢的人？还是我们学校的？”
傅汀点点头。
续星离：“老师么？我们学校的女老师……”
傅汀纠错：“是学生,也不是女孩。”
续星离：“……”
我草！傅舸是变态吧？！
傅舸可是比他们大了十岁了！
可是转念一想，续昼也比他大了十岁,他还不是喜欢过续昼。
这么一想，续星离又觉得可以接受了。毕竟自己也不算正常。再者,他无权评判他人。
他抿了抿唇，正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对话，天使及时出现。
电话没有挂断，被冷落了很久的续昼终于忍不住出了声：“续星离,你现在、立刻、马上到餐厅来。”
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是他的语气还算平静，续星离松了一口气。
“知道啦。”他回复一句，将电话挂断了。而后他又看向傅汀，笑笑：“我们快走吧，我哥在催了。”
等他到达西餐厅，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续昼在门口等他，神情不明，先用视线淡淡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缓了脸色。
这家餐厅以自助为主，也就不存在人齐了才能动筷的道理，等他们走进包厢时，几个男生已经醉了，在包间的小吧台前群魔乱舞。
见他进门，简然立刻从他们当中扑上来：“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又看见吧台前的那坨男生，嘀嘀咕咕抱怨着，“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有多疯，拉着我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
续星离还来不及笑，先诧异地看着他，问：“你竟然没有醉？平时生病了都嗜酒如命的人，怎么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说完这话，他还往前凑了凑，想更清晰地闻他身上的气味。
不过这个举动中道而废，一双手按住肩膀，将他往后带了带。
续昼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感情地开了口：“吃饭去。”
半小时前经历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自己钢琴的性命还掌握在续昼手里，续星离打算乖一阵，眨眨眼走去餐台。
简然还跟着他，嘟囔着回答他的问题：“还不是段弋，每次都抢我酒杯，还不让服务员给我酒，到现在我就只喝了一杯。”
“段弋？”续星离挑了挑眉，下意识扭头，在餐桌前找到了这人的身影。
段弋的视线从简然身上挪过来，对上他的目光后露出一个微笑，冲他挥了挥手打招呼。
续星离也回了一个笑，再回头时，看见一脸怨气的简然，忽然有些想笑。
经历了一天的水涨潮落的情绪起伏，续星离又累又饿，埋头苦吃。
续昼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走远了。
知道续星离不喜欢被人看着，续昼便适时远离，可是他刚刚在段弋身边坐下，就被朋友狠狠锤了一拳头。
“续昼！”段弋莫名开始鬼叫。
续昼蹙起眉，也毫不留情地还了他一巴掌。
“啊！”段弋被打疼了，皱起眉抬眼看他，骂道，“你打我干什么？！”
续昼没理会他，只淡声说：“不是你先打的我？”
段弋：“……”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他“啧”了声，冲续星离所在的地方扬了扬下颌，说：“我刚刚看见星星拿酒了。”
续昼凝滞了两秒。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朝续星离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见他的背影，还有刚才的举动，段弋嘴唇闭了闭，又颤了颤，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看见，续星离将酒杯递给了身旁的简然。
“艹！”他倏地站起来，低骂一声，大踏步走过去。
段弋命令服务员不能卖酒给简然，也不给他杯子，本来就馋，此刻面对续星离递来的酒，简然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下。
简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冲续星离竖了个大拇指：“离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续星离笑起来，朝他伸出手，问：“还要不要？杯子给我。”
简然眼睛亮起来，立刻将杯子塞过去，猛猛点头：“要！”
就在续星离准备接过第二杯酒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拿走了杯子。
续星离立刻看过去，只见续昼靠在吧台前，将酒杯搁在身后的台面上，眉眼轻挑：“高中生喝什么酒？”
续星离：“就喝两杯，不喝多。简然是我朋友，我也不会让他多喝的，放心好了。”
他朝续昼摊开手，可是续昼没有动作。
他蹙起眉，瘪了瘪嘴，说：“续昼，你哪边的？”
续昼回答：“你这边的。”
续星离正要满意地点头，又听到这人继续说：“但段弋也是我的朋友。”
续星离：“……”
算了，说不过。他转身要去再拿一个酒杯，先撞上了段弋。
段弋这人脾气不错，平时看着不正经，待人却很随和，此刻神情不佳，可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你俩还挺聪明啊。”他视线在两个干坏事的高中生脸上瞟来瞟去，最后叹了一口气，笑出来：“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和我上学那会儿有的一拼啊。”
然后他想起来什么，追忆起来：“那时候就我一个人体育选的攀沿，可高了那地方，我父母都不同意，最后为了证明给他们看，愣是爬到了最顶上，差点把我父母吓出毛病来。”
他说的轻松，简然笑了笑，余光里忽然看见了续昼，问：“只有你一个人选了攀沿？没有其他人吗？续昼哥也没有吗？感觉他很适合这种极限运动诶。”
听到这个问题，续星离登时一愣。不过段弋已经笑起来，回答了他。
“他啊，他恐高，攀不了一点。”
这句话一出，续星离就立刻看向续昼，这人倒不是很介意朋友将自己的缺陷抖出去，一脸风轻云淡，甚至还对着续星离挑了挑眉。
也是。如果续昼介意，段弋是不会说的。续星离心想。
续昼恐高，非常恐，平地两层楼以上就会产生眩晕，再往上，腿发软眼发黑，不昏过去都算好的了。但这件事，其实在续家不能算什么秘密，续家上下和续昼亲近的人都知道。只是当事人可能觉得这个缺欠不太酷，而且容易受到威胁，所以选择闭口不谈。
显然，这件事令并不知情的简然感到震惊。他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看着续昼。
见他这副模样，段弋笑起来：“很震惊是吧？我知道的时候也挺诧异的，谁能想到外表看上去这么壮实的小伙子，竟然还怕高呢？”
续昼掀起眼皮轻轻睨了他一眼。
收到警告，段弋立马恢复正经，清了清嗓子，说：“最近城郊新开发了一片山，这周周末开放，一起去踏青啊。”然后他又拐了下续昼，挑挑眉，“正好你最近不是在做什么脱敏训练么？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啊！”
接着他的视线就移到了续星离身上，说：“星星，你想不想去？”
被突然提问，续星离有些懵地眨了眨眼，而后下意识看向续昼。
段弋见状，笑起来：“别看你哥，你去他就去，你不去他就不去了。”
这下续星离更懵了。
一旁的简然蠢蠢欲动，不停怂恿：“去吧离子，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以后还要准备各种各样的考试就更没有时间了。”
眼看续星离依然举棋不定，简然语气伤感：“如果你不去，就我一个人，一点乐趣都没有。”
“咳咳。”段弋忽的出了声，“然然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不是人了吗？你和我待在一起没有乐趣吗？”
简然撇撇嘴，说：“我和离子一起长大，和你才认识多久？这不一样。而且，你难道不想续昼哥去吗？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唔唔！”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段弋勾住脖子强制闭麦。
“我不喜欢！”段弋在他耳边大喊，“我说的是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他，我和他就是单纯的兄弟情！跟你和星星是一样的，一起长大的情分！听到了吗？”
简然皱起眉捂住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将他拍开，随意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段弋更气了：“你还是不相信。”
简然否认他：“我相信。”
段弋一把攥住心口，倒吸一口气，看向续昼：“怎么有人比你还容易惹我生气？”
结果这人明目张胆地轻笑了一声。
段弋：“……”
最后他看向满脸疑惑的续星离，稍稍欣慰：“还是星星讨人喜欢，别和这俩学坏。”然后他又想起来之前那个提议，问：“想好了吗？去不去踏青啊？”
续星离最终还是点了头：“去。”
周末，山脚下人声鼎沸。
为了热闹，他们还喊来了林些和宋忆瑾，只是在看见末尾的续榆后，简然脸色一垮：“他一定要跟着我们吗？”
续星离耸耸肩：“不然他能去哪？没事，我们这么多人，他干不出什么事。”
简然只能撇撇嘴，伸手想拿走他的背包，说：“我来拿吧，这山挺高的。”
续星离忙摇头，往旁边躲了躲：“不用了，这点高度还不至于。”
简然穷追不舍：“你别光看，等会爬的时候就知道累了，我最近几天天天举铁，帮你拿包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举动莽撞，续星离态度也强硬，为了拒绝他连连后退，最后直直撞进了一人怀里。
他还来不及回头道歉，续昼已经拎起他背包上的提手，将人往前带。
“小心点，天天撞别人怀里。”
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崽子续星离：“……”我哪有天天撞？！这是污蔑！
他翻了个白眼，开始挣扎起来，却毫无用处。
续昼还是将他直挺挺拎上了台阶，看样子丝毫不费力。
行吧。这样也不错。起码自己累不着。挣脱失败，续星离安慰自己，开始摆烂。
这座山看上去不高，但真要爬起来也累人得很，而且考虑到有女生，几人的速度直接砍半，到达半山腰的休息点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几个男生在便利店里猛灌饮料，两个女生去了卫生间。
青春期的男生火气旺，简然和续星离都拎着衣领扇风，续昼倒是跟个冰块似的，只有发尾被汗沾湿，气息也很平稳。
简然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四处看了看，想起来什么，说：“这旁边有一个悬崖，据说站在悬崖上往下看能看见一棵千年桃树，现在正好开花特别漂亮，许愿也特别灵，你们知道不？”
段弋瞅他，点头：“知道啊，但你续昼哥去不了啊。”
简然抿了抿唇：“也是，那还是不要去了。”
续昼闻言抬起眸，看向他们，又转向身边的续星离。
“想去就去，不用管我。”最后他说。
段弋一拍巴掌：“就等你这句话了大少爷，小朋友们都跟我走吧！”
几人左看右看，这才发现续榆不见了。
续昼蹙了蹙眉，站起身说：“我去找他，你们在这里等宋小姐和林些，我找到续榆后去悬崖跟你们会和。”
段弋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说：“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续昼微微颔首，抬脚离开。
大概十分钟后，宋忆瑾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将在场的人扫视一圈，皱起了眉：“小林没有回来吗？我在卫生间门口等了她十几分钟，还以为她早就回来了。”
续星离顿了下，很快开口问：“姐姐，你确定林些不在卫生间吗？”
宋忆瑾肯定地点头：“我确定，我就是看见卫生间没有人了才回来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宋忆瑾比他们冷静一些，先给林些打了好几通电话，全部都无人接听，又立刻找休息点的工作人员要监控去了。
只是监控一时半会儿调不出来，其余三人便外出寻找。
段弋不让他们乱跑，给续昼拨了个电话，依然没人接。
“说了出事就给我打电话，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也是奇了怪了，这座山是有魔力吗？怎么上个山都失联了。”他嘀咕一句，又看向身后，确认两位高中生还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们先是来到了和续昼约定好的悬崖边，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人。
三个人又开始四处询问，但是没有任何收获。
最后他们都要绝望了，终于有人说看到一群人朝另一个方向的玻璃栈道走去了。
简然满脑门问号：“玻璃栈道？”
那人点头，说：“那条栈道还没有修好，也不是一个开放的景点，所以看见有一大群人过去就觉得挺奇怪的。”
听到这句话，续星离内心登时警铃大作。
正巧这时宋忆瑾打来了电话。
“小榆回来了，小林和昼哥都去了旁边的玻璃栈道。但是那里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也没有装监控，现在只知道小林是被一群人带进去的，而且他们人挺多的，你们一定要小心，工作人员已经过去了。”
电话挂断，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玻璃栈道跑去。
不出几分钟，远远的，眼前出现了一架高耸伫立的玻璃桥。
这里只开放了一边用来装修，玻璃表面沾了泥土灰尘，显得肮脏。可是这条栈道悬挂于山崖之间，脚下是河流山谷，从栏杆边俯视，视野开阔明亮。
要放在平时，这是一道值得夸赞的风景线，续星离一定会好好欣赏一番。
但是现在风景不是重点。
空荡荡的风在山谷中呼呼地吹，带起诡谲幽幽的声响。栈道上站了一波人。
续星离一眼就看见了表情冷峻的续昼，和他身后的女生。
围着他们的人，续星离也认识。
领头的，又是张炜。
不过这也不重要。
相比于另一件事，这些事一点都不重要。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炜那群人骚动了一下，而后像小虾米似的轰得散开。
这下续星离成功对上了续昼的视线。
他看见这人愣住了。
可也只有恍惚的一下。下一刻，续昼又变回了生冷的模样。
三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续昼和林些走下栈道。
然后续昼停在续星离跟前，低下了头。
续星离这才发现这人的嘴唇已经变得苍白，手指也在微微发颤。可他还是冷声问道：“你……怎么能上栈道？”
明明以前那么恐高。
续昼不说话。
续星离立即抬眼瞪他，还要继续质问，就看见面前的人双眼紧闭，直挺挺朝自己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