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17朵月见草
续星离又失眠了。就因为续昼说的命中注定。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被月光洒满的露台。
这一个多月，两边的花圃里已经堆满了各色格式的花，尤其是月见草,在皎洁月色下开得茂盛。
续星离看了一会儿，最后爬起来,轻手轻脚推开了露台的门。
幽幽的香气顷刻间扑在身上，续星离拿起抱枕。坐上藤椅，一只腿曲起来,另一只踮着晃。
这里本就偏，半夜更是万籁俱寂,只偶尔传来藏匿在花丛中的微弱虫鸣。
续星离抱着膝，下巴搁在小猫抱枕上，歪头看着开得灿烂的花丛。
其中一朵窜得很高,简直要戳上藤椅,续星离随手摘了下来。
是一朵粉色的月见草。
他突发奇想，掏出手机搜索。
略过一大段介绍,他停在最末尾的花语上。
自由,和……
默默的爱……
他安静了很久。
脑子里又冒出来续昼今天说过的那些话。
命中注定啊……
其实现在想想，所有的一切,兜来转去的喜欢，也确实只能用这个词来概括了。
只是为什么听到这个词之后,会觉得那么累呢？
命中注定太沉重，走到这一步,也太辛苦了。
续星离扯出一个苦笑。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么？让人反复地爱上，循环往复地难过。
如果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痛苦，续星离宁愿自己是一个永不开窍的傻瓜。
他又想到段弋开导他们的话。
这人实名否认唯心主义：“瞎扯。你俩费了那么老大劲才到这里，好不容易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能用命中注定就否定了你们做出的努力呢？”
他还说：“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你们确实有缘分，但是说这种话之前先动脑子想想看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出发点永远是明确的，脑子一热也是有目的的。”
续星离不明白这句话。
他的出发点是什么？复仇吗？但现在目标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是感到茫然呢？还有，脑子一热的时候，又是因为什么？
他对这句话一知半解，对续昼的感情同样模糊。
因为续昼做了这么多事，帮了他，所以自己又要忍不住原谅他。续星离觉得自己太废了。
想到这，续星离烦躁地挠挠脑袋，从藤椅里跳起来，走到露台的围栏旁。
楼下就是现续昼的书房，没开灯，这人应该回房睡觉了。
续星离歪头看了会儿，最终松开手，手里的花就飘悠悠地掉了下去。
两人最近的相处模式忽然变得平和了很多。
续昼的公司安全上市了，他这个人反而不忙了，每天和续星离一起吃完早餐后才会离开，偶尔他还会去琴房听续星离练曲。
续星离毫无悬念地进入决赛，正在准备决赛的曲子。之前续星离和续昼赌气，愣是单独重新写了一首曲，一直到现在也没变。
续昼也不介意，在琴房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上午。
但是续星离不是很喜欢他来琴房，理由如下——续昼会恐高。
“你上次在阁楼里晕倒的事情我还记着呢！之前有管家帮忙，但在这里只有我和陈阿姨，你要是倒了我可没有办法给你拖回去。”他挡在房间门口，严词拒绝。
续昼无所顾忌：“没事，自己家不怕，也死不了。”
续星离：“……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在这儿也打扰我，你们公司怎么一点都不忙？”
续昼耸耸肩：“小公司，清闲。”
续星离几乎立刻猜到他要说什么，正要打断他，下一句已经出来了。
“所以要不要来我们公司？”
续星离：“……”
他瞪了一眼续昼，语气不耐：“你再提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续昼立刻噤声。
续星离正要满意离去，又听见这人说：“月见草，不喜欢吗？”
“？”续星离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续昼眼睑垂着，看上去有些难过：“每天都扔一朵在我书房。是不喜欢，还是有别的意思？”
续星离：“……”
他有些心虚，眨巴眨巴眼，咳了两声，才开口：“不是我，是院子里的花落进来的。”
续昼轻笑起来，却无情拆穿：“我每天看着它们落下来。”
续星离：“……”
无聊？烦躁？这能解释什么？连续星离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续星离一时尴尬地脚趾挠地。
见他闷头不说话，续昼也没逼他，只笑着说：“我已经收集了17朵，希望第30朵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续星离愣住了。
续昼只是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等续家的官司结束，我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续昼好喜欢给自己礼物。还好自己也喜欢收礼物。坐在法庭时，闻着身边清淡的木质香，续星离在心里默默嘀咕。
距离上次续昼向他预告今天有礼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续星离也没再往下丢花了，他还没做好准备。
原本以为自己在法庭上肯定会亢奋，可是在听见审判结果后，他却异常的冷静。
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些人了。他脑海里只有这句话。
续铭和叶嘉婷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满脸疲态，听到结果后也没多大反应，唯独在听众席上看见了续昼和续星离时，面部狰狞起来。
他们一定在心里咒骂自己，续星离心想。
但他很想笑。他也的确笑了。
被骂又怎么样呢？自己又没有错，骂自己的人才错了。
看见他笑，续铭和叶嘉婷更是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双手双脚都被铐了起来，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会直接冲上听众席。
续昼往前探了探，将他挡在了身后。
这下他看不见那两人的表情了，却听见了叶嘉婷的嘶吼。
“续昼！你会后悔的！你个疯子！败家子！我就应该把你们都关起来！全部都关起来！”
续昼没有任何动静。
续星离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能想象到这人冷漠的、不可一世的神情。
叶嘉婷还在说些什么，被警察很快带了下去。
直到过了很远，续星离还能听见女人的嘶吼。
续星离垂下眼，站起身想走。没想到没走几步，竟然遇到了周管家。
周管家换上了朴素的便衣，见到他们，依然礼貌地鞠了个躬。
续昼将他们带去了旁边的蛋糕店。
续星离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蓝莓蛋糕，他正将奶油上的蓝莓一个一个挑出来吃掉，就听见续昼开了口：“周叔，你最近怎么样？”
管家端着咖啡，点点头：“我很好，大少……”
“别叫那个，喊名字就行。”续昼打断他。
管家静了几秒，点点头，说：“好。我很好，正好也到年纪了，直接退休养老了。”
续昼也点了头：“有任何需要，联系我就行。”
管家抿一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之前的事情说一声抱歉。”
续昼和续星离同时愣住了。
管家叹一口气：“我一直知道老爷夫人的管教方式有问题，但我却从来不制止。”
续昼垂下眼。
“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但在最后也没能站出来保护你们。”
“不用说了。”续昼出了声。
管家便不再开口。
续昼声线有些冷：“你不必感到抱歉，也不用特意找我们，既然一切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而后他站起身，揉了揉续星离的头发，说：“我去结账，等会儿就走。”
续星离怔怔地点点头，看见他走远，又意识到自己的蛋糕还没吃完，赶忙拿起叉子。
“小少……星星。”对面的管家忽然出了声，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续星离抬起头。看见管家正在看着自己。
见续星离看向他，管家继续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续家不放你走吗？我告诉你。”
没等续星离反应过来，管家已经公布答案：“因为他们需要你来困住大……小昼。”
续星离睁大了眼。
“只有你还在续家，小昼才不至于与续家脱轨。”
“你那个时候还小，可能不知道，小昼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几乎与续家断了联系。即使打来电话，也是你和他赌气不接电话，他来找我们询问你的情况。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老爷和夫人有了危机感。而且刚好那个时候，续家的产业开始没落了。”
管家只说到了这里，后来续昼就回来了，和管家打了个招呼，带着续星离走了。
续星离有些晃神，被续昼注意到，问：“后来管家还和你说了什么？”
又在套话。
续星离看了他一眼，不想回答他，下意识说：“我的蛋糕没吃完。”
续昼无奈地笑起来，变魔术似的从身旁拿出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崭新的蓝莓蛋糕。
他将蛋糕递给续星离，说：“小吃货，这下可以说实话了吗？”
续星离抱着蛋糕，抿了抿唇，最后摇头，咕哝着：“原来我走不掉都是因为你。”
“嗯？”续昼没听清，看他一眼。
续星离看见他有些来火，干脆敞开了：“我说，我不能离开续家都是因为你！”
续昼愣了下，但似乎早就知道了，所以也没有多惊讶。
“是。所以在你表露出想逃离续家的那一刻，我就在为脱离他们做准备。”
“但我无法直接脱离，因为你还在他们手里。而且我不能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让你跟着我出来受苦。”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不过，如果你没有重生回来的话，我可能会这么干。”
续星离不太理解这句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是续昼没再继续解释，只是收回视线，说：“说好的礼物，今晚给你，记得来琴房。”
就因为这句话，续星离余下的时间都很兴奋，抱着Sterre在房间里数了一下午的花。
他挑来挑去，挑了三朵依然开得鲜艳的月见草，和Sterre说悄悄话。
“先给三朵，免得某人太得意。”
Sterre听不懂，还是喵喵应和着。
吃完晚饭后，一人一猫早早候在琴房。但等来的不是礼物，而是续老爷子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