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笨蛋
续昼的身形一顿。
续星离感受到了。他慢慢松开手臂,往前探了探身，挤到续昼和书桌之间，歪着头,伸出手指戳了戳身前人的肩，挑挑眉说：“怎么不说话？没了？”
续昼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垂着眼，摇了摇头：“还在呢，专门为你留着。”
续星离扬起唇角：“那就行,哪天找个时间把我签了吧。”
说着他收回手指，又瞧见这人的睡衣被自己弄乱了,伸手想要抚平，却在翻领子的时候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小东西。
他手一停，眯起眼,手指下意识想往衣服里钻,而后又觉得太冒昧。
手指就这么要钻不钻的卡在衣领处，最后他抬起眼去看对方,就见续昼望着他傻笑。
续星离：“……”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他之前认为续昼作为从小培养到大的产业继承人,再怎么样，都很会看人脸色,就算做不到读心，但起码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给予对方想要的回答。
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呢？尤其是两人说开之后，续昼就像是故意的,总是要问，或者是等他先开口。
就像现在，续昼一定能看出他的想法，但就是死活不说。
可生气归生气,续星离还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他紧紧抿住唇，而后再次抬眼，没好气地开了口：“这是什么？”
续昼勾唇笑，扬了扬下巴，声音低哑给出允许：“拿出来看看。”
续星离的手指便探了进去。
他先是碰到了一根细长的链子，然后摸到了链子垂下去的中间。那里是一个环形的小东西。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续星离心里忽的一恸。
他愣愣地将其带出来，果不其然是一枚戒指。
是续昼送给他，而他又返还给续昼的那枚尾戒。
“你的信仰。”续昼忽的开口。
续星离彻底怔然。
尾戒的含义，独立、自由、单身主义。
续昼继续说：“你把你的信仰交给了我，我就要替你好好保存。”
这枚尾戒就像是一条界，续星离将所有的小心思通通扔在里面，他要求自己忘记，提醒自己表面上一定要生人勿近，他要长大，要往前。可事实上，他就是被困住了。
这些心思被压抑，见不得光，却还是发了芽，尤其是被掀开最外层的保护膜，窥探到了一点阳光，彻底疯长。
一个人将他困在里面，也只有这个人能将他救出来。这个人就是续昼。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个信仰，不如说是续星离的执念。他一直在等的人永远是续昼。
他爱过，也恨过，但他从来没有不对续昼动感情。
他只是爱得太难受了。
这个人让他哭，又逗他笑，最后伤痕累累，将一整颗心掏出来放在他身前，说爱他。
他怎么能拒绝？
而且他想将这些好全部还回去，他也想让续昼开心一点。
所以才会有刚刚主动提出签公司的事情。
续昼为他做了太多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事了。
但这足以让续昼开心了。
甚至高兴到，时间才刚过七点，刘助理已经提着早餐和一份文件按响了出租屋的门铃。
续昼在餐桌上剥鸡蛋，刘助理就在一旁跟续星离解释合同上的内容。
当刘助理报出最后的分成时，续星离一口豆浆呛在喉咙。
他捂着嘴咳嗽，一边睁大双眼，语气里都是震惊：“没有分成？我赚的钱全部给我？”
刘助理点了头：“是的。”
续星离又转头看向续昼。只见这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剥鸡蛋，而后将白花花的鸡蛋递给他，似是随意地开口：“我不要你的钱。何况，我们的钱分什么你我？”
续星离抿了抿唇接过鸡蛋，心想也是。
而后他有突然想起来，转向刘助理，问：“违约金呢？”
像续昼这样的，肯定想尽法子都要将他锁在身边，违约金肯定只多不少，更别说自己赚的钱一分都不给公司，万一他跑了，续昼总要从他身上捞点剩余价值。
他已经在心里预估了一下，咬下一口鸡蛋，谁想听到结果的时候还是没做好准备，又被蛋白哽在喉咙。
“……咳咳！”续星离咳个没停，续昼站起身去顺他的背，又拿过水杯喂到他嘴边。
喝了水，续星离稍稍缓了过来，而后他呆呆地仰起头，对上了续昼垂着的眸子。
“哥，”续星离的喉结微微混动了一下，语气诧异，“你当真一分钱都不要？”
续昼给的条件很简单，他不要钱，也没有违约金。
这就表明，只要签下合同，续星离就是去玩几天，赚得盆满钵满后再把续昼踹了，续昼也拿他毫无办法。
续昼毫不在乎地“嗯”了声，然后捡起桌上的笔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续星离忽然想逗逗他，出了声：“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有了钱就变坏。万一我有了钱……”
“我会冻结你的卡，让你乖乖回来找我。”续昼瞅他一眼，打断施法。
续星离笑容一僵。
然后续昼看了一眼一旁的刘助理，下一秒，刘助理就飞快补充：“刚刚忘记说，续先生，您的钱将全部转到续总名下的一张银行卡上，您不得私自转走。”
续星离：“……”
想屁吃。就知道续昼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呢！
续昼会给自由，但也是在他可控范围内的自由。
续星离无语地闭上眼：“哥，你要不收点钱吧？”
续昼将笔塞进他的手里，答非所问地命令道：“签吧。”
续星离扔下笔，还在试图贿赂：“哥，给一半钱转我卡上行不？”
续昼瞅他一眼。续星离怂了：“三分之一！”
续昼没说话。续星离狠心道：“四分之一！不能再低了！我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些！学校请我表演都会给我奖金的！”
续昼轻笑起来，语气散漫：“十分之一都不可能。”
“续昼！”续星离倏地站起来，扫开合同，愤愤开口，“我不签了！自己的钱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算什么男人？我又不是沙比！”
就在他离开餐厅时，续昼却突然开了口：“合同上写的，四分之三，转你卡上。想做什么就去做，哥给你兜底。”
续星离猛然顿住脚步。几秒后，他满脸笑意地转过身，语气略带尴尬：“啊，我突然意识到，我确实挺沙比的，竟然要放弃你们这么好的公司，真是令人痛心！”
续星离拾起扔在桌上的笔，接过刘助理从地上捡起来的合同，唰唰签完了名。
刘助理带着签完字的合同走了，续星离继续坐在餐桌旁吃早饭，感觉到续昼直勾勾盯着自己，想到什么，扭头说：“其实我还是有进步的，我这次没撕合同。”
不知道想到什么，续昼勾唇哼笑了一声，没说话。
“……”续星离鲜少感到这么尴尬，抿了抿唇，又眨眨眼。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明明是续昼先对他隐瞒还要欺骗他的！
想到这，续星离一下有了底气，猛地一抬头，盯着续昼，说：“我都签你公司了！你在不满什么？而且分明是你先不告诉我的！”
续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续星离被他盯得越来越没有底气，汗毛都立起来，起身要走。
可是续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我不太会表达喜欢。”他说。
续星离登时愣在原地。半晌才怔怔地回身。
续昼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微垂下眼皮，双手交握着，最上边的一个大拇指反复研磨着另一个大拇指的骨节，几乎磨到它泛起了红。
续昼克制内敛。没人教过他怎么去表露喜欢，他也学不到，所以他的手段都有些幼稚拙劣，就像是高中的男孩子想讨女孩子的欢心，就喜欢去捉弄人家一样。
他像个提线木偶，得到了放肆的权利，却还没习惯手脚的自由，极其撇脚地朝自己的少年走去，用着生疏的方式去表达爱意。
简直和续星离为了得到续昼的关心而装可怜如出一辙。
原来续昼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在摸索。
真是个傻瓜。
“你应该直接和我说的，”他走过去，扫了扫续昼发顶的碎发，说，“看出我生气了就应该说的，我不喜欢这样，笨蛋。”
明明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到感情上，就笨拙得像个白痴？
续星离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续昼听进去了没，续星离的手机先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反而注意到了置顶的某人的头像。
他终于逮到了机会，出声问：“一直忘了问，Sterre怎么样了？你出差这么久，它都成留守孩童了！它肯定特伤心，你要不要这么狠心？”
续昼回过神，闻言轻笑起来，说：“陈阿姨照顾着呢。它不亲我，倒是挺想你的，它的窝里到现在都留着你的助听器呢，上次陈阿姨要收走，小家伙还差点跳起来抓人。”
听到这些话，续星离想笑又想哭，他看了眼续昼，却意外发现续昼也在盯着他，眸色墨黑，令人捉摸不透。
“你才是太狠心了，不知道它有多想你。”
续星离一时哑然，无话可说。
这确实是他的错。他当时不告而别，扔下助听器就跑了，连Sterre都来不及好好告别。
“真是抱歉，给它留下了这么深的阴影。”他捧住了续昼的脸，晃神地说。
续昼抬手反握住他的手，说：“马上跨年了，年后和我一起回国吧？”
续星离愣了下。
续昼接着说：“续铭他们的案子也要开庭了，我需要回去一趟。”
“我们一起？”最后他扬起一抹些许疲态却傲然的笑，问。
续星离的心跳停了一瞬，不知过了多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