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谈话
唐子显有些忐忑的等待着时玉的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明明受到照顾，却又对此心有疑虑，他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时玉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他顺手将手搭在唐子显的脑袋上，小孩的脑袋毛茸茸的，高度还正好合适，太适合呼噜两下了。
过一两年长高了，到时候估计就没得摸喽。
他思考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但是我见过很多，很多和他们相似的人。在你们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这并不是他搪塞唐子显的借口，而是真的，可以透过他，透过他的父母，回想起一些故人。
在他以时钰的身份，生活在人类一方的时候，确实是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他可以理解，但是无法共情的人。
时玉的生长环境塑造了他，强者为尊和活下去是他唯二的坚持，一股脑是要说起来，他的观念和这个世界的人族并不怎么相似，相反，和鬼族倒是有着极大的契合。
这就导致他在人族生活的时候，总要思考，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作为特战队的成员，时钰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小队为单位进行作战，他们更多承担突袭和紧急支援的任务。
这些任务的危险程度高，也会让他遇到很多陷在危险中的人。
无论是死守阵线，为了捍卫领土日夜不休，最后战死的将士；还是会在传讯中奄奄一息地对他说：“此处仍有民众，请您以我为输出点进行能力展开，建立防御堡垒！”的士兵。
时钰曾有一段时间很认真地思考这些人的举动，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为了保护价值不如他们的领地或者同族而付出生命，于他看来都是并不明智的行为。
这些行为他或许永远也没有办法共情，但却也渐渐理解，并且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要被放在天平的两端。
所以他现在也只是对唐子显说：“等到以后的话，你大概会明白我的心情吧。”
语气舒缓中带着笑意，唐子显却从中听出了沉重的意味。
所以他安静地点头，没有继续问。
两天的假期实在是过于短暂，时玉带着唐子显办完事，又带着他找了训练场熟悉了一些新装备，这两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真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真的拥有过两天假期吗？
重新回到教室的唐子显努力睁着双眼想到，他必须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
时玉回到学校就是另一种感受了，瞧这一个个天真单纯无知的面容，好了，知道了，前边的教学成果都被假期这个小怪兽一口吞喽。
既然如此……
“那我们考试吧！”
“欸？”这是震惊的学生们。
“好耶！”这是把考试当放假的教官们。
时玉不仅不做人的在开学第一天开始了考试，还进行的是理论考试，纯笔试的那种。
“之前出事的时候你们也有出任务啊。我去和管理局的人要了监控，这次考试直接根据那次的表现打分，非常完美～”
多么完美的实战考试，想复刻都找不到第二次机会呢。
笔试开始后教官就都离开了，毕竟帝都军校的所有笔试都是无人监考。
然而实际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监控覆盖，好消息，没有一个人盯着，坏消息，监控室里人满为患。
“你看那小子，一脑门的汗，估计脑袋都大了。”
坐在监控室里的无良教官们放肆地发出嘲笑声，十分满意学生们答题时抓耳挠腮的模样。
这才对得起他们这两天熬夜赶出来的卷子啊！
考试看起来是时玉临时起意，实际上是早有预谋。
“有些可惜了，这批学生的素质都挺不错的。淘汰近一半太多了。”
伤势已经好了的张铭一边盯着实时监控叹气，一边看着之前任务的监控录屏，顺手的打分。
时玉：“看看情况吧，淘汰率也不是不可以根据情况调整，要是真的都不错，我们也没必要强筛人。”
能培养的优秀战士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帝都军校培养出来的学生注定都会去危险的前线，如果没有对应的实力强行将他们留下来，反而是害了他们。
张铭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淘汰率浮动范围在那呢。”
时玉：“别着急啊，这才一个月不到，这些学生们还没自由配队过几次呢吧？多给他们安排几次，尽快筛选出合适的队友对他们比较好。”
叶老师翻了一下之后的教学安排，“这次出事打乱了咱们一些计划，本来还想着这段时间带他们去附近转转，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张铭突然将椅子转过来，“教堂的交流生是不是要过来了？”
其他老师转头看了过去。
时玉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吧，估计就这两天。问这个干什么？”
张铭反问道：“我听说他们这次过来的是三年级生？”
时玉点头：“嗯，这次来的是三年级，下半年会有新生过来。”
张铭笑了：“这不就机会来了，他们正式入学之后也会有新生交流赛，不如让他们熟悉一下教堂的风格。”
时玉思考了一下，站起身：“成，我去问问行不行，要是可以咱们就轻松啦！”
叶老师嗤笑：“轻松？把学生放他们手里我们估计得更忙吧。别让他们把新生玩死。”
时玉作为教堂不知道多久前的学生，觉得自己该为母校说点什么，虽然没有人知道那是他的母校。
“倒也不至于，教堂的战斗风格虽然莽了一点，品格还是都很不错的，至少护短。”
张铭：“也不用多久，让他们跟着教堂合练一两次就行。”
时玉：合着你也担心啊。
“成吧。我去问问。”
教堂的学生会在五天后过来，时间赶得刚刚好，这一次考试淘汰掉的学生正好已经离开了。
这次考试虽然看起来很随意，但是也是会淘汰人的。在真正的战时表现的不合格的，有退缩和怯战心态的学生，笔试成绩不达标的，都会离开。
前者自不必说，后者被淘汰，是因为他们的不自觉。
帝都军校的课程和之前的考核，无疑都是偏向实战的，对于理论，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上完课就过去了，他们学习的情况如何，教官从不过问。
给人的感觉就是军校不重视这个，难免就会有学生也因此忽视了理论的复习。
既然如此，他们会被淘汰也就不奇怪了。
时玉走到行政楼，去找负责这件事的人商量去了。
他离开没多久，这边的笔试就结束了，教官们倒也没有做更多的安排，这场结束了，下午还有另外两场呢。
这点时间就给他们休息休息吧。
唐子显本来准备趁着这点时间看看下午的考试内容来着，他倒是一直没有落下理论课学习，但考试前还是想着能多看一点还是好的。
然而教室门口突然有人敲门。
“唐子显是在这个班吗？”
班里吵闹的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敲门的人一身帝都军校教官制服，明显是老师，但却并非他们熟识的那些。
唐子显站起来：“我就是。”
那人挥挥手，说：“你跟我来。”
唐子显迟疑一下，旁边的同桌对着他说：“放心，等会儿教官要是问我帮你解释。”
“谢谢。”虽然他不是因为这个犹豫，但是还是要感谢自己同桌的一片好心的。
不过帝都军校校内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对方走了，走之前给时玉发了个消息。
这是时玉之前的叮嘱，让他提高警惕一点，遇到什么事情觉得不对劲都和他说一声。
唐子显忐忑的跟着来人离开了，时玉看到消息，立刻就明白了找他的人是谁。
只是他考虑了一会儿，没有插手这件事，见见也好。
唐子显跟着人走到了一间会议室，里面早就坐着一位老人了。
老人面容慈祥，看到他拘谨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包容的笑意，“唐子显同学吧？快坐，别紧张，今个儿叫你来没什么事，就是关心一下。”
唐子显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坐到了对面，“请问您是？”
老人家笑了笑：“我也算是你们的老师喽，我姓武，你叫我武老师就行。”
唐子显心思一动，他记得帝都军校的副校长就有一个姓武，武雅云，年龄貌似也对的上。
“武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心里有些猜测，唐子显却依旧选了最不出错的说法。
武雅云却只是关心地问道：“你在帝都军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唐子显摇摇头，“学校都很好，老师很照顾我。”
武雅云叹息一声，“现在这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在城里的还好，在前线的战士，却总是朝不保夕的。
不过比起我年轻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大家不用担心睡觉都不安稳，咱们在城里的，也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唐子显不太清楚武雅云为什么会说起这个，只是懵懂地点头。
武雅云的感慨还在继续：“前线的战士们浴血奋战，为了我们拼死拼活的，我们啊，也不能忘了他们的付出。”
唐子显大致明白了武雅云在说什么，但他只能沉默，他没有太多和其他人谈论自己父母的经验，在住进时玉家里之后，时玉除了必要，也不会说起他的父母。
武雅云看出了他的沉默，便挥挥手：“老喽，就喜欢回忆过去，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的话题了。
瞧我这记性，就顾着说这些旧事了。”
她关心地问道：“你们下午是不是还有考试啊？”
唐子显坐直了身体，点头：“对。”
“时玉那小子就喜欢搞这些新奇玩意，说什么突袭才能看出你们的水平。”老人笑骂了一句，像是在说自己不懂事的小辈。
唐子显忍住没有笑，放松了一些：“老师……额，说的也对。”
至少他们知道考试的时候是真的很头疼。
武雅云笑容温和：“哎，教学就是这个样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方法，你们年轻人最懂自己，我这个老太太就不插手了。”
她的语气温和，如同一位慈祥的老太太，让唐子显回想起自己的奶奶。
“学校的建立离不开您，我还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呢，我想即使过去很久，您的建议都能够帮助我们。”
“哎呦，你们这群小孩子就会哄我这个老太太。”武雅云笑眯眯地摆手，“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喽，子显看起来很喜欢这呢，毕业之后有没有打算留下当老师啊？”
唐子显不好意思捏了捏水杯，听到武雅云的问话有些惊讶，思考之后，态度郑重的回道：“如果能顺利毕业的话，我还是想要去参军，去战场看一看。”
去看一看我父母走过的地方，对于他们的选择我依旧心有疑惑，而且……想到那个袭击远安城的家伙，他握紧了手掌，无论他的父母是因为什么选择将东西送回来。
他也想为他们报仇。
武雅云夸赞道：“好志气，不过咱们学校的教官也是上战场的，这也是不错的选择呢，你年纪还小吗，先看看再决定也不迟。”
唐子显点点头，没有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武雅云叫他过来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聊聊家常，关心关心他，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对方就以让他好好准备考试为由，让人送他回去了。
唐子显不明所以，传讯器里时玉也没有给他回复消息，他也只能先将此事压下，专心准备考试了。
在唐子显离开会议室之后，会议室中很快就又走进了一个人。
若是这时候看到，唐子显估计就不会觉得武雅云和他的奶奶相像了。
此时的老人面容严肃，闭目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她说话的语调缓慢，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这孩子和时玉走得近，也很是依赖时玉，想让他留在学校怕是不成了。”
“您觉得唐子显能力如何？”
武雅云睁开眼：“倒是不错，但不值得我们冒险。”
她叹气：“可惜了，若不是那对夫妻，这孩子凭着这能力，也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喽。”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等待老人的决断。
武雅云在沉思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决定了。
“将姚呈要的东西给他，能不能保住这孩子，就看时玉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鬼族在人类之中从不乏合作者，这些人或是对鬼族有所求，或者双方互有所图，但是总是会有人，愿意为鬼族的行动提供方便。
哪怕双方是不死不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