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杰伊接了小李总的命令从青城娱乐离开。
他在青城娱乐算是能够参与决策的高层,同时也是《暴食都市》项目投资的负责人和制片人，一切事项都应该由他负责。《暴食都市》没有按时结束拍摄是他的责任。
但他并不打算以负责人的身份去《暴食都市》剧组所在的A-02影视星监察询问。
他认为这样并不能得到真实的结果与原因。很有可能会有人在知道他要到达的消息后弄虚作假。
只有用其他身份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以此来评估《暴食都市》剧组的行为。
他要用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
杰伊通过负责人权限得到了运送剧组物资的时间和线路,找到了今天采购物资的外勤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在仓库前和商家交涉运送今天的蛋白质能量块儿,忽然就被拍了肩膀。
“你好,我是制片人杰伊。”
“啊？”
制片人？制片人怎么会找到这来？干嘛不去找导演？
工作人员有些不解,看了杰伊的证件后才咽下脱口而出的疑问，“您好。”
“《暴食都市》剧组的进度过慢,我需要用你的身份进剧组亲自查看。”
工作人员一抖。
完了…他们在剧组吃得太高兴,只顾着偷偷给巫时青加戏，比预计的进度慢了不止好多倍,拖了一个多月,忘了还有制片人会来抽查了。
冯导怎么就没想过这一点啊？
不行，不能让制片人就这样过去,得偷偷给冯导传讯！
工作人员在背后偷偷调动光脑的隐形键盘盲打发讯息,面上装作严肃，“抱歉老板，我们剧组的管理很严格。为了防止剧情泄露或者过激粉丝混入剧组，顶替身份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杰伊观察力很敏锐，一把抓住他背后打字的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工作人员一惊，但又想起自己用的是隐形虚拟键盘，还有得说，便努力维持镇定把手抽回,装作有点尴尬难以启齿的模样,“您误会了，屁股有点痒,抠一下。”
杰伊不置可否，指了指天上，“我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的信号。”
——天上有四架无人机嗡嗡的盘旋，型号很像先前在《娇宠小逃妻》剧组产生误会时星姐用来保护君临的。
集监控上传、信号封锁、危害反击于一身。行事严谨不通人情的人造人都很喜欢用，一般都会随身携带，将工作过程完整的录下来，遇到什么事上了法庭也好作证，所以碰上了这种很难处理。
现在信号都被封锁了，工作人员也没法子，只能一口咬定剧组的管理很严格。不允许随便出入。
“我没有在寻求你的同意，我是以制片人的身份通知你。我有权利监制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杰伊冷冷的说。
“今天的工作由我替你，但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你向剧组那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专门找了我替班。做完这一切之后，今天你就当放假，我会让两架无人机跟着你，保证你不做小动作。”
工作人员还是不情不愿，“为什么非要找上我啊……”
明明听说今天巫老师要做鱼饼的，而且今天的场次还能够轮到他们外勤组吃！
“你不高兴吗？剧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杰伊脱下板正的西服抬眸问他，绿色的竖瞳像警惕的野生动物。
“哈，没、没有的事……”
工作人员一边祈祷剧组里不要被看出什么，一边陪笑把自己的工作制服夹克脱下来递给这位难打发的制片人，满心担忧的离开了。
走时还心中腹诽：这制片人看起来和巫老师差不多高，脸还长得有点相似，身材也差不多，穿他的制服明显有些局促，胸口的拉链都拉不上。
希望这制片人进了剧组一眼就能被冯导看出问题来。
杰伊没有理会工作人员的行为，严肃到不近人情，冷冷的独自驾驶着剧组的飞船离开。
为了高速发展，星际时代的人造人诞生来就和普通的自然人不一样，一出厂就欠着巨额的培育款项，被各大公司或机构当做工具一样购买。
人造人被制作出来没有什么意义，没有家庭，没有家人，没有目标，仅仅只是为了工作。工作出色，并在该公司做出了突出贡献，在公司老板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把自己赎出来获得自由身。
但赎出来又能干什么呢？
不知道。
人造人太好用了，也不用像自然人那样要给予基本的人权和工作权益。他们的工时太长了，损耗太多，公司老板同意他们离开往往代表人造人的生命即将结束，再也没有价值。只能寄希望于买下他们的老板在哪天大发善心。
先前做小李总秘书的星二之所以能从青城娱乐离开，是因为作为秘书的工作特殊性可以偷偷在一些合同上做手脚，手头还捏着小李总个人不方便见光的把柄，才没有被追究。
还有星姐作为星二同一批出厂的姐姐所在的公司比较有良心，运作一番才将星二的所属权转移。
杰伊与星二不同。
构成他的基因很特殊，在基因库里只有三份，包括他在内总共只培育了三个人造人。
因为地球时期的资料遗失，基因库并不知道这三份基因的由来，直接按照普通人造人的方式随机发配。
一个被分配去了军队，一个被分配去领导身边当秘书。最后一个就是杰伊，为了培育所的经费运转，按照惯例卖出去，刚好卖给了青城娱乐。
十年过去。
被分配进军队的一号在远航舰队当舰长，负责军部事务。
被分配去领导身边当秘书的二号在联邦当最高议员，负责民生和政治决策，评选联邦总统和对联邦立法都有一票否决权。
两个都拥有了自由身，混到了人造人能够爬到的巅峰。成为了所有人造人的典范和目标。
而被卖到青城娱乐这个娱乐公司的杰伊是混得最差的。
他努力做出了许多贡献，假如换自然人来，都能振臂一挥，黄袍加身，取而代之直接夺走公司，顺着势头一路进军建立商业帝国了。
但作为人造人的杰伊只爬到了公司决策层。一直处于小李总的控制下，小李总对于放他离开的事情提都没有提过。
他其实可以想办法联系一号和二号，看看能不能打一下相同基因的感情牌，但着实有点自卑，不敢让人知道有自己这一号人物。又怕麻烦人家，只能自己埋头苦干。
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多。他想。
杰伊驾驶飞船到达了A-02影视星。通过港口检查时出示了从工作人员那里得来的证件，“你好，我表哥今天出了些意外，我来代班。”
“代班？”
港口的检查人员怀疑的看了看杰伊的脸，总感觉有点像巫时青。
剧组刚因为给巫时青偷偷加戏的事件闹得风声鹤唳，个个都慌得像犯了错即将被抛弃的流浪狗，生怕主人再给他们喂最后一顿饭就丢下他们跑了。
——巫老师现在都还在跟他们生气呢！已经冷脸做了一上午的饭，做饭都要故意多放小半勺盐！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来了一个和巫时青长相身形相似的人来代班，代的还是可以在A-02影视星出入的外勤工作，由不得检查人员像缉毒犬一样多疑，再三怀疑巫时青是不是想找个替身留在这，然后狠心抛弃他们就走。
“你等等啊，我问下冯导。”检查人员拿不定主意，背着杰伊拨通了冯导的通讯。
“喂，什么事？”
另一头的冯导接通了光脑，有些不耐烦。
他正在为电影的情节烦躁。
为了增加吃饭剧情，主角团角色死了很多，每死一个就要加一场吃饭。这就造成了餐桌之首的家主位置一直空着，容易让观众在大结局之前怀疑巫时青。
他需要一个角色在中途假装家主，后续再制造反转让巫时青揭露家主身份。但冯导把受过培训的那批群演挑了好多遍，就是没能挑出一个有巫时青神韵的，自然是分外烦躁，“赶紧说，忙着呢。”
“冯导，我不是故意给您打电话打扰您的，是我这里来了一个代班的外勤采购，长得很像巫老师，要不要放进来呀？”
“什么？”冯导坐直了身子。
“他长得很像巫老师，身高、体型和五官都很像，同样是绿眼睛黑头发。”检查人员捂着扩音筒，扭头偷偷看了一眼杰伊对比，小声道，“就是眉眼看起来有点凶，还是竖瞳，感觉脾气很不好，没巫老师那种那妈妈的味道。”
冯导激动，“真的？”
检查人员确信，“真的！”
“好样的，骗进来给小巫当狗！”
“啊？”
“啊哈哈，不是。我是说他想进就让他进吧，反正进来了就别想出去。刚好有角色需要，安排他给小巫当儿子。”
检查人员震惊，“冯导，您都没问他的意见就安排好了？？这不是非法囚禁吗？！？我怎么感觉您每个演员都是靠坑蒙拐骗骗来的？巫老师是骗来的，君临老师是靠巫老师拐来的，现在又盯上一个，直接关在剧组不让走？”
“什么坑蒙拐骗非法囚禁的！我警告你别乱说哦！他自己非要进来的，你们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签了合同的，代班也算！进了我的剧组就要听我的话。我这是合法囚禁！反正剧组我最大，我说了算！他总不能摇身一变成制片人压我一头吧！”
冯导得意地小声嘟囔，“而且给小巫当狗还便宜他了呢！谁不想做小巫的狗啊？天天都放饭吃，我想当还当不上呢！”
检查人员来不及再问，冯导那边的电话就挂断了。检查人员有点良心不安，纠结地不断偷看杰伊。
杰伊察觉检查人员的视线，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羊入虎口，待会儿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反而有点担心自己被发现身份。
他先人一步皱起了眉，看了看前面的关口，“港口怎么检查这么严格？”
“呃…我们剧组一直都很严格…不让随意出入。”检查人员尬笑两声，看杰伊进去的意思很决绝，含着微妙的同情，“我问了冯导，他说可以代班，你进去吧。我会打招呼让后面的关卡放你通行的。”
“好的，谢谢。”
杰伊慎重的点头道谢，驾驶飞船进入A-02影视星。
久候多时的冯导早就等在降落点，头顶仅剩的几根头发在风中凌乱，看见杰伊出来，满意的点点头。
无他！
像！太像了！
莞莞类卿！杰杰类青！要不是杰伊和巫时青年纪差不多，甚至还比巫时青大一些，他都怀疑这是巫时青亲儿子！
冯导眉开眼笑招手，尽显诱拐犯的风采，“这就是来代班的小杰啊，不错不错，来来来，跟我来。”
杰伊后退一步，严肃到，“冯导，采购的能量块……”
“别管你那破蛋白质能量块了，我们剧组的人都不吃，你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赶紧去化妆间把衣服换了背台词！”
半拉半扯，怕被发现身份故意没反抗的杰伊被拉到了化妆间。等到被强行换了衣服，手里塞了一本剧本，他陷入了沉思。
《暴食都市》这个剧组是怎么回事？拖延那么久还没有拍完的原因难道是没有演员吗？随便一个来代班的都要被扯过来拍戏？
思来想去，他摇摇头。
他自然是不能在这里拍戏的。他的时间很紧，还有很多工作堆着要做，不可能耗在这里。
杰伊扶了扶因为睡眠不足疼痛的太阳穴，控制跟随他的两架无人机开启光学迷彩的隐形模式。
《暴食都市》项目全权由他负责，出了事会算在他的头上。假如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他没想听小李总的命令给这个项目找麻烦。
他只想快速查明《暴食都市》剧组的问题，好赶紧回去向小李总报告，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去处理其他的工作，早点让小李总良心发现放过他。
无人机的光学迷彩隐形静音模式悄无声息，将摄像头拍摄到的片场情况通过光脑实时传输到杰伊的视网膜上。
一片闹哄哄的人堆引起了杰伊的注意。
一群工作人员和群演抱着一个青年腿眼泪汪汪道歉，“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巫老师，你不能走啊！！不要生我们气！我们不能没有你哇！没了你我们还怎么活啊！！！！”
青年在阴影中看不清脸，语气有些冷，但还是无奈的拍拍众人，“没有走，不要担心，现在是午休时间，快去吃饭吧，别把胃饿坏了。”
杰伊眸光暗暗。
巫老师？小李总说的巫时青？
思考间，那被称作“巫老师”的青年竟然往杰伊这边来了。
罕见的，杰伊有些无措。
他又不认识巫时青，巫时青找他干什么？
然而，巫时青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只是片刻，杰伊便听见化妆室的门被敲响。
青年温和的声音问，“您好，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杰伊脑子里的情感辅助处理器“嗡”的一声发烫到过载。
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本能的依恋。
这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和他相同基因的一号和二号也会有吗？
身体先大脑一步，快步冲上去打开了门。
巫时青被扑了一个措不及防，但还是下意识把人搂住免得人摔倒，“对不起…小心点，地板有点滑。”
温热的气息，包容的怀抱，血脉天然的亲近，还有烘焙洗不掉的甜味和奶香。
“你……”杰伊下意识，“妈妈？”
巫时青：？
巫时青是听说冯导不知悔改又旧疾复发骗人进剧组才来的。他本人被留在剧组不要紧，不至于真和冯导生气。
但他担心被骗进来的杰伊有其他的事，所以才过来问问，把事情解释清楚。如果杰伊不愿意，他就想办法说服冯导把人放了。
但这人怎么一来就叫他妈妈啊？怎么那么多人爱叫他妈妈？
巫时青疑惑地看了看杰伊。
别说…和他长得好像真有点像。
“抱歉，打扰您了。我叫巫时青…有些事想问一问您……”
巫时青扶着杰伊站直，腼腆的笑了笑，决定先拉近关系，把自己刚蒸的鱼饼递了一个给杰伊，“要吃吗？”
鳕鱼饼，做给小孩吃的东西，清淡。巫时青先前就做过，看剧组众人最近吃得太多，怕他们上火才让鳕鱼饼限时返场。
蒸好的鱼饼雪白/精致，小小的一块，没有腥味反而带着清香。不知是不是特殊对待，这块鱼饼还被捏成小兔子的模样。衬得递鱼饼的巫时青更光辉圣洁了。
杰伊神色征征，呆呆的盯着巫时青，向来严肃又死板的僵硬表情破裂，甚至感觉自己快要落下泪来，都忘了伸手去接。
——这样哄孩子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人给过他。
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温柔特殊的对待。
为什么呢？他又不认识巫时青，为什么要用这样费心费力做出来，一看就是为了哄孩子的东西给他这样一个成年人？
巫时青…把他当孩子吗？
巫时青…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所有人都能获得这样温柔特殊的对待吗？那些拥有父母的自然人，就是在这样的关照中长大的吗？
巫时青被杰伊呆愣的盯着，时间久了感觉有点尴尬，“你、你不喜欢吗？难道海鲜过敏？”
想到这个原因，巫时青愧疚得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还有其他的，有饼干和烤的小蛋糕……”
鳕鱼饼是刚才统一蒸的，巫时青蒸了几锅发给今天轮换的外勤组，现在拿出来的这个是怕他的好大儿君临没吃到闹脾气，专门留给君临的。
但君临因为其他通告被星姐临时叫走了，所以才拿来给同样被骗进《暴食都市》剧组的倒霉蛋杰伊拉近一下关系。没想到会好心办坏事。
巫时青尴尬地想把鱼饼收回来，“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您过敏。”
“不…不过敏。”杰伊很小声叫住他，狼吞虎咽地把鱼饼塞进嘴里。
明明眉眼长得有些凶，现在瞧着莫名很可怜，像在哪儿受了委屈终于有地方可以哭。一边吃一边埋在巫时青怀里默默的落泪。比被看扁了只会扁扁走开的巫时青还扁得像棉花糖。
怎么还哭了？鱼饼又不是什么卤猪蹄和味道大的东西，应该不至于吃哭吧？
巫时青有点慌，抱着杰伊拍他的背，“慢慢吃，还有很多，小心烫。别哭了…你不想留在这儿我帮你想办法，我马上去找冯导，让他放你出去……他其实没有坏心的，不会强留你。”
“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杰伊终于抽抽噎噎的哭出了声，像只情绪崩溃的大型犬，“呜呜呜妈妈…妈妈我好累，他们都欺负我……我要联系大哥二哥拥护你为联邦总统把所有人都狠狠的炒菜！”
巫时青：？
他不是反对有人叫他妈妈。粉丝都是这么叫的，觉得妈妈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夸赞。
但是…饭也吃了，妈妈也叫了。为什么又要搞抽象？还要哭着搞抽象？他哪儿生的大哥二哥？真把他当妈妈？！！
等等……
巫时青忽然想起自己上星网偶然看到的同人文，猛然惊觉，瞳孔地震。
粉丝又出新花样了？
补药哇！他只是一个厨子，不要嬷他……他一点都不好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