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镜子
“你有没有尝试过在黑暗中长时间看着镜子里的你？”
“时间一久,你就会发现。”
“镜子里的人形会逐渐摆脱你的身影开始自己行动。”
“有人说那是平行世界里的你。也有人说，那是你的魂魄。”
“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你所看到的镜子里的你，其实并不是你自己,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里的脏东西。”
“所以,千万不要在午夜一个人照镜子哦。”
“尤其是在阴气重的农历七月。”
“很高兴各位收听今夜的午夜鬼故事电台，让我们明天晚上再会。”
静谧的驾驶室内,女主播温柔却带着一股子阴惨惨味道的声音在广播里回响。
老张缩了缩脖子,抬手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一抬眼不由瞟见了前方的内视镜。
回想起刚才女主播将的恐怖故事，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从心底油然而生。
不敢继续深想,老张灌了一口提神饮料继续开车。
眼下已经是午夜12点,对于常年跑夜车的他来说这个时间点在外奔波已是常事。可不知为何,今夜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子心慌。
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鬼故事，还是因为空调的缘故,老张总感觉背脊发凉。
虽然已经到了立秋,但夏夜的余温仍在继续。是以这些日子他开车都会打空调。
可不知怎么的，今夜的空调格外凉。
自己明明已经打到了27,却总感觉温度低得像是进了冷藏室。
难不成空调坏了？
老张不断地给空调升温，然而直至将空调打至30度都没有任何效果。
放弃了继续调整温度，老张转而开启了车窗。就在他收回手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内视镜上的画面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在动，而是镜子里的人在动。他隐约看见对方向前伸手，就好像要把手伸出镜子拿什么东西似的。
这一想法顿时把老张吓了一激灵。
他疑神疑鬼地看向前方的内视镜。
随后便看到了一双带着皱纹且略显疲惫的双眼，此刻这双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画面一切正常。
这就是他自己的眼睛。
或许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老张收回目光，自我安慰道：“也许我只是累了，有些眼花而已。”
话虽如此，但老张的心里却埋下了一个疙瘩。怀疑的种子不断在心里生根发芽。
接下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内视镜，想要看看上面的人影是否有什么不一样。
然而一切如常。
唯一不同的是车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冷了，哪怕他开着车窗也是如此。
车窗外的闷热空气似乎一点也进入不到冰冷的驾驶室内。老张觉得如果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冻死。
这条路老张跑了无数趟，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记得前方不远就是高速公路的服务区，等到了那里他就先把车子停了，等下车套件厚外套暖和一下再继续上路。
然而奇怪的是，老张往前开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可以停车的服务区。
偌大的服务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高速公路不可随意停车，除了服务区也就只有应急车道可以停。
无奈之下，老张只得把车停在应急车道。
然而，就当他开门下车的时候，却一眼看见了眼前的后视镜一闪而过了什么东西。
漆黑的，像是人影，又像是某种带毛的生物。
只一瞬，老张抓着车门把手的手顿时停住了。
看着国道两旁的荒郊野岭，老张突然想到了网络上有人开夜车遇到熊的新闻。
刚才的黑影该不会就是熊吧？
可转念一想海市周边地区也没听说过有熊啊！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老张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件厚外套。
正准备披上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
车外的空气并不炎热，不仅不炎热甚至还和车内的空调是一个温度！
也就是这时，老张终于没法再继续自欺欺人认为一切都只是自己疲劳时产生的错觉。
他就是被卷入到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异事件中。
一时间，不可名状的恐惧感犹如一张大网从头到尾将其包裹住。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老张走到了后视镜前。
镜子里还是那张疲惫衰老的面庞，然而与老张脸上惊恐的神情不同。镜子里的他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这一瞬，男人彻底崩溃。
他尖叫了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随后跌跌撞撞地爬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逃去。
“刺啦——”
刺耳的轮胎声在耳旁划过，老张突然感觉身体一轻，随后高高飞起。一阵滞空后，重力袭来，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殷红的血液顿时浸染了周围的一切……
……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吧？”
高速路警车围绕的应急车道旁，看着被抬走的尸体，交警大队的林队长眼底闪过了一丝凝重。
一旁，负责记录的交警小孙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条路上总是有人出车祸。简直邪门了。”
林队长没有搭腔，只问：“调取监控了吗？”
“调了。这货车司机是自己停的车，看监控他似乎是跑去后备箱拿衣服。”
说着，小孙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虽然刚刚立秋，可是这么热的天他穿什么厚外套啊。”
“更奇怪的是，他穿上衣服后没有上车，反而对着汽车的后视镜看了半天，然后就跟发疯似的往回跑，恰好撞上后方开来的汽车。”
“这种情况下，过失方就是死者了。后面那辆车子开得好好，结果这人自己跑到了车行道上。”
听完手下的报告，林队长皱了皱眉：“回去请法医做个鉴定，看看酒精含量有没有超标，或者有没有吃过什么药。然后通知死者家属。”
“是。”
……
“我……这是怎么了？”
看着远处嘀嘀作响的警车，还有忙前忙后的警察，老张神情怔愣地站在远处。
待看见自己那辆被拖车拖走的货车，他这才醒悟过来，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
“警察同志！那是我的车！你们怎么把我的车给拖走了呢？”
然而不论他怎么喊对方愣是没有听见。
看着面前那几个无视自己的交警，老张的心头顿时升起了一团火。下意识的，他便想要拦住对方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刚一伸手，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胳膊。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这个老实巴交的司机整个人都吓懵了。
“怎……怎么会这样？我，我这是死了吗？”
似是有所感应，他看向了远处被搬上车的黑色尼龙袋。
他认得那玩意儿。
电视剧里，警方就是用这个袋子来装尸体的！
再看看远处地上那摊红色的血迹，老张心中仅存的那一丁点希望彻底消失了。
他真的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于鬼故事所带来的惊吓之中。
警车相继离开，老张仍徘徊在事故地点附近。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沉浸在失去生命的打击之中不可自拔，更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离开原地了。
就像是鬼故事中的地缚灵，永远只能在自己死亡的地点徘徊。
眼下没有什么事比这还要糟糕的了。
他甚至连回家看一眼老婆孩子都不行。
愤怒、痛苦、焦虑、懊悔，这些情绪都不足以表达此刻他内心真正的感受。
就当老张内心的苦闷无法排解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森寒刺骨的感觉再次袭来。
正蹲在路旁埋手痛哭的老张被冻得一哆嗦。
怔愣间，他缓缓抬起头。
不知何时，周围的环境已然从高速公路变成了一片迷雾。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根本看不见除了雾以外的其他东西。空气里十分安静，甚至听不见风声和鸟叫声。
虽然变成了鬼，但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老张显然还不太适应。
只一瞬，他顿时便从因意外死亡的伤心难过转变为了恐慌不安。
温度似乎降得更低了。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见状，老张倏地弹起，疾步往后退。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一面通体雪白的镜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又是镜子！
本能的，老张对眼前的镜子感到了强烈的畏惧。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下意识地朝着镜子相反的方向跑去。
然而周围一切都是雾，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迷雾中四处乱窜。
而他身后的那个镜子里，似乎有东西出来了，眼下它正紧跟在他的背后，穷追不舍。
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一旦停下被那东西追上，他绝对会死！
并且还是彻底灰飞烟灭的那种！
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老张发了疯似的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狂奔。
方向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够甩开那个东西，逃到哪里去都行！
似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前方阴沉灰暗的雾气中忽然透出了一丝光亮。
这光束犹如密林中的丁达尔效应，瞬间照亮了老张眼前的路。
没有来得及多想，老张随即朝着光源跑去。
在这道光亮的指引下，老张和背后那个东西的距离似乎正在逐渐拉远。与此同时，周围的雾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到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
劫后余生的老张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存活而欢呼雀跃，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前方灰暗的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而在这轮红月的下方是一座破败的小镇。
小镇里，有许多和真人一般高的人偶。它们没有头发，也不分男女，而且个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眼下，这些人偶正在这座破败的小镇里四处狂奔，并且还时不时地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救命！有鬼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