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希夷
环顾了周围一圈,苏霁回答：“说不好。似乎是有些什么，但又和寻常鬼怪出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听闻，王青玄若有所思。
一旁的邵平安和忘尘和尚此刻也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而“大师们”沉默又严肃的表现也让两位校领导感到愈发不安。
纠结了一番,校长终究忍不住开口——
“大师,情况怎么样啊？咱们学校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脏东西？”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王青玄对着两位领导行了个道礼，“可否请您二位暂且避退,让我们仔细看看？”
校长闻言连忙说好,随后带着教务处主任快步离开。
待到走远，憋了一路的教务处主任忍不住开口：“他们真的靠谱吗？该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虽然主任也同样经历过晕厥,但他对于这些玄学手段一直持怀疑态度。
哪怕全校师生所遭遇的昏迷事件无法用科学解释,他也不太信任这些所谓的大师真的能解决问题。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十个大师里有九个都是骗子，剩下的一个可能有点本事但不多。
再加上这些“大师”出现的时机又如此巧合。甚至什么流派的都有,就更让人怀疑校长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发生这样的事本就对学校的声誉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哪怕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可作为校长，他明里暗里所遭受的压力绝对不小。所谓病急乱投医,校长被人忽悠几句就上当了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教务主任忍不住阴谋论的时候，却听校长道：这些大师到底靠不靠谱我不清楚，但是说他们是江湖骗子应该也不至于。”
“因为他们没有收一分钱。他们是免费过来帮忙的。”
教务处主任：？？？
“什么？竟然没有收钱吗？”
“嗯。”
就听校长颇为感慨地叹息了一声：“仔细想想也只有真正的修行之人才会像这样视金钱如粪土吧。”
……
正在校园内四处调查的四人并不知晓他们的形象在校方领导的心中被骤然拔高了一截。
此时，他们正在为眼前的状况感到焦躁。
在校长和教务处主任离开后，那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便变得愈发明显。
学校明明还是那个学校，但却让突然他们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这种陌生感不是来到某个从未去过的新地方的陌生，而是一种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陌生。
这所小学的占地面积并不大，校园的路线规划也一目了然，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迷路才对。可眼下他们却莫名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是鬼打墙吗？”
操场上，王青玄单手托着下巴,神情凝重。
“应该不是鬼打墙。”
忘尘手捻着佛珠，“这里并没有属于灵体的阴气。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鬼打墙只会干扰人的视野使其大脑产生错觉认为周围的环境变了。”
“可眼下，咱们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生变化。变的仅仅是每个人的感觉。”
邵平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随后双手十指交握低着头无声念叨了些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神情诧异。
“怎么了？”
注意到邵平安异样的表情，王青玄问道。
“我……我看到了一片深灰色的迷雾。”
闻言，所有人齐齐顿住。
“迷雾？在哪儿呢？”
王青玄环顾周围一圈也没见到所谓的灰色迷雾。
不过他很快便想起了另一件事，“话说看到灰色的迷雾不就跟案件调查报告中那些受害者的口供一样了吗？”
“等等……难不成你看到了阴间？！”
“！！！”
此言一出不仅是邵平安本人，就连不论是体型还是性格看上去都是最沉稳的忘尘和尚也都不由惊住。
虽然不知具体的原理，但他们似乎距离749局所调查的另一个世界很近了。
与这边激动不已的三人不同，此时的苏霁却有些不安。
因为不论是他还是系统都没有在这里感应到任何有关重叠区域的气息。
这里明明没有去往里世界的通道，可眼前人竟然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甚至还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这样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系统，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吗？”
【不知道。里世界有很多东西都能让人产生幻觉。比如某些地缚灵，它能够让人和实力较低的鬼怪一直在同一片区域打转。】
【而一些怨灵也能够迷惑人心。譬如开车的时候让你误以为前方有路，可实际上却是在将你引上绝路。】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怪物也有类似的能力。】
“可是咱们在这里并没有感应到任何鬼气。这真的是里世界的鬼怪搞的鬼吗？”
【也可能是对方有意收敛了也不一定。比如怨灵以上的大鬼就能对鬼气操控自如。只要对方愿意，你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鬼气。】
“……”苏霁：“不，还是不一样的。”
他也不是头一回和大鬼接触了。不论是宁雨婷还是艾黎，她们的出现必然会带来威压。哪怕对方有意收敛，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因为这就是大鬼本身的特性，根本没办法完全规避。
当然，如果是比大鬼实力还要强悍的希夷或许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毕竟希夷本身就是无法轻易被听见看见的鬼。
虽然这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对希夷的了解都是通过系统以及其他鬼怪的道听途说。谁也不知道这些传说是否真的准确。
不过，这倒是为当下的困局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想到这儿，苏霁悄声问系统——
“会不会是希夷作祟？”
【希夷？】
似是没想到苏霁会提到希夷，系统有些意外。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在希夷所创造控制的鬼蜮里，谁都无法看见、听见或找到它的吗？”
【是啊，怎么了？】
“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会不会咱们其实已经在鬼蜮里了呢？”
【！！！】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在鬼蜮内，谁也无法看到、听到或找到希夷，因为它能够控制鬼蜮迷惑进入的人或鬼怪。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会什么都感觉不到。”
“更重要的一点是，鬼蜮这种东西即便在现实世界也依旧能够施展得开，只不过施展范围和效果会大打折扣而已。”
“所以即便这所小学不在里世界甚至不在重叠区域，也不影响对方的操作。”
良久的沉默过后，系统开口——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和大鬼不同，希夷的实力虽然更强，但它行事却很“低调”，低调到你可能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甚至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踏入到它的领域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先前苏霁莫名出现的别扭感便有了原因。
因为他们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而是在希夷所创造的鬼蜮里。
只不过，事实真如苏霁所猜测的那样吗？
毕竟希夷在里世界可是堪比野生大熊猫的存在。
当然，在受欢迎程度上，这种鬼是远远比不上大熊猫的。
要不然当初无忧镇的鬼怪也不可能在希夷经过那里之后便弃城而逃，甚至在对方走了之后也不肯搬回去。
因为那些鬼本能的畏惧希夷。
系统觉得希夷之所以在里世界罕见的原因除了本身的形成条件苛刻之外，也可能是因为它们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所以便躲了起来。
只是让系统想不通的是，如果真是希夷作祟，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怪谈游戏重启，里世界的能量循环正在慢慢趋向于稳定。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如初，但最起码开了好头。
这种时候，希夷不好好在里世界里待着却要跑到现实世界某县城里的一所小学，其用意让人费解。
毕竟越是强大的鬼怪在现实世界所受到的束缚就越大，费那么大劲待在现实世界，它到底图什么呢？
正当系统和苏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声惊呼顿时打断了他俩的思绪。
只见远处，先前还在为自己看到灰雾而感到兴奋不已的邵平安骤然晕倒。王青玄和忘尘两人纷纷上前试图将他摇醒，然而毫无作用。
不仅没有作用，甚至下一秒他俩也接二连三的晕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里世界代理主神的身份使得躲在暗处的某种对他有所顾忌，又或许是因为周身所缠绕的无数鬼怪的气息，如今偌大的操场上仅剩下苏霁一人屹立不倒。
【小心点。】
系统的提醒声适时地响起——
【虽然它没办法让你像他们一样立刻晕厥，但却可以用别的方式迷惑你。】
似乎是为了验证系统说的话，下一秒苏霁眼中的景象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被高温溶解的蜡烛，又像是被混合在一起的颜料，眼前的教学楼、操场、花坛开始变形扭曲最终变得模糊不清。
这样诡异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那些融合在一起的颜色又再一次分离开来。与此同时，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苏霁眼前。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
周围的环境昏黄，远远望去就像是经历过一番岁月打磨的老照片。
一群孩子正在小区里玩耍。而远处的角落，一个孩子正眼巴巴的站在树后看着，一动不动。
苏霁若有所思，“这难道是它的记忆吗？”
他既没有上前询问那孩子，也没有主动跟另一群孩子打招呼，而是继续保持了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观看着这部电影。
画面很快发生了变化。
眼前是一间狭小的卧室，那个独来独往的男孩正蜷缩坐在床上玩着玩具，背后的房门传来一阵阵的争吵声。看起来，他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伴随着一阵“砰”的重响。男孩的父亲似乎摔门离去。察觉到外头没有动静后，男孩跳下床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男孩的母亲正坐在地上无声落泪。
男孩蹲下身看着母亲似是想要安慰对方，却不曾想反被甩了一巴掌。
这一刻，男孩被打懵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母亲一脸懊悔地抱住他，趴在他的肩头闷声大哭。
然而男孩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神情无措地蹲在原地任由母亲发泄着情绪。
回到学校，男孩依旧是孤零零一人。
没有同学和他玩，也没有人和他搭话。就连老师在见到他皱巴巴的衣服和脸上的红印也没有任何表示。
男孩变得愈发沉默了。
他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一个被全世界无视的透明人。
就这样压抑地结束了一天的学校生活，男孩回到家里。
客厅已经被清理过了。似乎在他上学之后，母亲打扫了家里。
男孩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厨房，没有看见母亲忙碌的身影，于是便转身走向父母的卧室。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瞟见了墙角上的一抹殷红血迹。
男孩怔了怔，顺着那抹红色往前走。最终来到了卫生间。
只见他的母亲正躺在满是血水的浴缸里，双目大睁，一动不动。
鲜红的血迹沿着浴缸洁白的沿壁缓缓流淌与母亲漆黑的长发纠缠在了一块儿，一眼望去黑黑红红一片，无比怵目惊心。
画面进行到这儿，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被鲜血浸染了一样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怎么回事？”
就当苏霁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一股没来由的迷茫无措感顿时涌上心头。
满目的鲜红渐渐褪去，眼前又变了一副景象。
这是一片空旷的沙地，周围还有许多运动设施和低矮的平房。乍一看既像是公园又像是偏远地区的小学。
望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许多的单杠，苏霁不由一怔。
下意识的，他低头看了看手掌。
这是一双属于孩童的手。
他似乎变成了画面里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