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猛鬼大厦（18）
如果是换在别的地方,他可能会以为是恶作剧，但这是在大厦里面。
自那晚后，路明霜尝试过联系他,给他发信息解释，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甚至从戚衡那旁敲侧击,得出的也是苏镜已经两天没有来过学校上课。
一个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没有影子，无处可寻。
香炉上的三炷香，飘到半米，便瞬间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
路明霜不自觉退了两步。
“桀桀桀”
原本面相灵堂桌席的纸扎人,通通转过身,阴邪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纸扎人身上飘着淡淡的朱砂味，褪色的表皮透过烛光，隐隐能看见内里的竹支,墨水染成的瞳孔，黑白分明,滴溜滴溜打转。
身上空无一物,完全没有能用来抵抗外邪的东西,路明霜嘴角拉平，蹙着眉头,看着不断靠近的纸扎人，随即抄起桌台上的烛火，一把点燃了纸扎人。
登时传来一阵哭喊声,凄惨极了，一群纸扎人四处跑散，路明霜趁乱踹开茶室的门，迈着步子跑出去。
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去，谁也不知道电梯会不会突然故障，亦或是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跑了好一会，他发现自己来来去去都在一个地方打转，就像上次一样，他每次往楼下跑，结果都是回到这里。
路明霜放弃挣扎，恐怕他早已入局，根本不是他能够逃出去的，倒不如静观其变。
站在消防栓附近，他眼尖看见一块熟悉的铁门。
上面写着“变电箱”。
路明霜走过去，脑海中白绢就是从这离开，转身往前面跑去，随后消失不见。
没多久，公司才开始着火。
路明霜循着白绢跑过去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并没有心急，原以为还会像鬼打墙一样，找不到路。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你终于来了。”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路明霜双手抱臂，“怎么不继续装神弄鬼了？”
那人转过身，露出半张被烧成焦炭的脸，仔细看，还有一群白色的蛆虫在蠕动，露出内里带着血丝，红色的肉。
“准备收网了，哪里还需要装。”
原本高挑的个子，却因被烧断的架子，砸断了脊骨，如今只能佝偻着身躯，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
“我真瞧不起你啊，夏央。”
夏央轻轻抬了抬眼皮，许久波澜不惊的内心，却还是会因为一句话，而感到愤怒。
“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努力，才有了那样辉煌的成就，一个靠着脸，靠着甜言蜜语哄骗粉丝的家伙，凭什么看不上他？！
夏央在与白绢结婚后没多久，他就发现，只要有白绢在，自己就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掌权人，就永远只是靠着老婆上位的男人。
一次机缘巧合，他接女儿放学，发现著名富商看他女儿的眼神不一样，于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便从内心滋生。
刚开始他也是犹豫过的，直到那个富二代竟然将一个他准备过的合同，交给了白绢，自己什么也没有，于是他才开始和那名富商做交易。
“你就是没本事，我说错了吗？”
“越是没本事的人，越是喜欢窝里横。”
“夏央，你就是个烂人。”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令夏央浑身抽搐，气急败坏地指着路明霜，恨不得让他血溅当场。
可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身上被烧过的地方开始发烫。
路明霜是故意激怒他的。
“无所谓，你就骂吧，反正也就最后一次了。”
被他发觉用意后，路明霜冷着脸，目光落在夏央那畸形的身体上。
他现在到底算人，还是鬼？
能够借助外力，将他拉入虚幻的景象，偏偏还有影子，双脚也是落在地上。
夏央不再与路明霜废话，他需要一具身体，一具八字轻，最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除了路明霜以外，其实还有个与他一起直播的人更适合，只不过那个人实力不容小觑，还不如挑一个稍微弱些的躯体。
夏央伸出掌心，一团黑气飞出，化成一缕一缕的炊烟，路明霜见状立马往外跑，甚至边跑边拿东西砸他。
谁料夏央竟突然爆起，那副躯体直接炸得血肉模糊，绿色的团状物飘在空中，没有五官，没有四肢。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自己那副毁容的身体，早就令他厌弃，可他没有办法离开大厦，也不甘心当个地缚灵。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乖乖把身体让给我。”
语气轻蔑，让他回想起白绢被他毁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只是没想到白绢那个女人竟然埋伏这么久，如今他已经不会再手下留情。
“滚！”
路明霜狠狠骂了一句，从房间跑出门外，一路小跑到楼梯，只是他并没有往下跑，而是一路往上面走去。
[0719：楼上是天台啊，你上去就没办法下去了。]
系统没忍住提醒，但路明霜知道，若是往下跑，他就会重新落入夏央的陷阱，不可能有机会逃脱，但天台就不一定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他向来相信绝处逢生这个道理。
天台很宽敞，密密麻麻堆了许多装着沙子的麻袋，堆积成山，路明霜冲了过去，找了一处堆得比较高的地方蹲下。
[路明霜：我现在的进度还差多少？]
[0719：90%了，但你找到主线任务了吗？]
路明霜点点头，“大概吧。”
只不过他还需要一点时间确认。
现在他只能拖延时间，最后夏央找不到他。
但往往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天台风大，没一会所有麻袋的细绳便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过于绷紧的大脑，令他草木皆兵。
如果能拖到天亮，那他就安全了。
路明霜看了眼手机的时间，4：44。
他抿了抿唇，心慌意乱，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大事发生，可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脖子突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吓得他突然站起身，转过头看，竟然是苏镜！
“你，你怎么会在这？”
路明霜咽了咽唾沫，不自觉远离苏镜，此时的他并不像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清贵温雅，而且浑身死气，脸色也如纸扎人一样煞白。
见他躲着自己，苏镜没好气地按住他的脖子，嘴角上扬，听不出喜怒。
“怕我？”
说不怕是假的，苏镜很早就告诉过他，如果敢骗他，他就会杀了自己。
他是真的能做到。
“我不知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但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苏镜面朝天台大门方向，时刻观察那边的情况。
此话并不能让路明霜放下警惕，苏镜大概率与夏央有仇，可他也不能保证，苏镜不会如同夏央那般，想借自己的身体复活。
看穿路明霜的心思，苏镜也并没有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也不会相信。
“你找个地方躲好，我……”
没有听见回答，苏镜转身，发现原本站在身后的人竟不见踪影。
——
路明霜飞快跑下楼，他懒得纠结这么多，他一向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他。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只想活下去。
楼梯漆黑一片，手机快没电了，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时，他面前突然飘来一个身影，披头散发，五官扭曲。
“快！跟我走！”
正是曾经召唤出来的笔仙。
女鬼名叫倩倩，她一把拽住路明霜的胳膊，带着她跑进电梯。
“夏央一直在找你！楼梯全是他们的人。”
“他们？”
倩倩失落地低着头，路明霜没忍住，问了一嘴她的脸是什么情况，倩倩愤恨开口，“那天我去质问他，问他为什么要伤害白姐，他恼羞成怒，叫那帮人揍了我一顿。”
而那帮人，正是曾经的员工。
他们都不是干净的人，或者说，都是参与过夏央的计划。
只有少数几个实习的，和刚刚转正的新人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换做是路明霜，他会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向来不是个善良的人，没有泛滥的同情心。
“我就是看不惯！而且……如果不是夏央，白姐也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就连我们公司的苏总也死了，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总？是叫苏镜吗？”
女鬼点点头。
路明霜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能知道白绢与夏央这么多事情的人，除了那个富二代总经理，好像也没有谁了。
电梯缓缓下降，停到四楼时，开始疯狂晃动。
倩倩惊呼，“不好！肯定是他们追过来了！”
“蹭”
电梯缓缓打开，十几个焦尸，五六个鬼魂，齐刷刷看着他们。
“你个叛徒！”
一个男人恶狠狠朝着倩倩大骂，他们原本都是为了离开大厦，所以听命于夏央的指挥，可倩倩竟然跑去给这个外来者通风报信。
“我呸！谁跟你们一伙的，也不知道夏央灌了什么迷魂汤，还真以为他会带你们出去吗？少做梦了！”
自从知道夏央出轨何悦后，倩倩就留了个心眼。
他们这群人里，没有白绢，也没有何悦，谁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消失，而自己的魂魄又为何停留于此。
但路明霜的身体只有一具，所以若是夏央复活，其他人根本没有指望，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们，踩着他们的肩膀上位。
背后是封闭的电梯，前面是一眼望不尽的尸体，自己与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女鬼，恐怕难逃一死。
[路明霜：0719，你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兑换，要实用的，靠谱的。]
贵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他现在积分也不算少，多通关几个副本也就赚回来了。
[0719：有的有的。]
系统立马打开界面，路明霜也没时间选，随便挑了个铃铛，近一万的积分兑换，来不及心疼，路明霜立马摇晃着银色的铃铛，清脆悦耳，可周遭的鬼怪却头痛欲裂，就连倩倩也是如此。
此物名唤破鬼铃，顾名思义，就是能让鬼魂魂飞魄散，但是威力太大了，路明霜见倩倩直接倒在地上，他只好停下摇晃的动作。
夏央撕裂的大脑开始恢复清明，微微眯起双眼，他早就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清俊，如今像个死气沉沉的老鬼，贪婪地流连眼前年轻惹眼的身躯。
身边的冤魂比他弱些，没这么快缓过来，而他仗着自己会些邪术，掌心朝下，周围鬼魂的发出凄惨的叫唤声，变成一条条横斜着的黑烟，齐齐往夏央身上凝聚。
路明霜咬咬牙，低头对着满地打滚的倩倩道，“对不住了。”
他摇晃着破鬼铃，被夏央吸附得差不多的倩倩离魂飞魄散，就差一点，听到那铃声，更是变得瞬间化为虚无。
夏央冷笑，他感受到如今自己身体的强大，区区铃声早已不能影响他。
“你没别的招了吗？”
路明霜沉默，双眼紧紧盯着夏央，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颤抖，因为他感觉到夏央要动手了。
也不知哪来的纸钱，成片成片地飞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泛着青色的天罗地网。
很快，往中间飞出一群小巧的玉箭，路明霜不停躲闪，可玉箭太多，薄汗开始从鼻尖冒出，夏央见状，愉悦地勾起嘴角，他知道，机会来了。
趁着路明霜不注意，他反手幻化出一把巨大的弓箭，没有实体，朝着路明霜的心脏射去。
路明霜根本来不及反应，刚躲开玉箭，就看见一只箭往自己射过来，速度极快，他瞳孔一颤，紧紧闭上眼，嗓子都发不出声音。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在睁开眼时，一团黑雾挡在自己身前，弓箭刺穿他的心脏。
“苏镜？”
路明霜傻眼了，与此同时夏央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路明霜冲上去，伴随着铃铛声，踹了夏央一脚。
只听见0719突然喊道，“用你的心尖血！”
十指连心，路明霜立马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铃铛上面，伴随着铃铛声的阵阵响起，不再是清脆悦耳，而是沉重肃穆，如同古佛寺里庄严的敲钟声。
夏央头皮发麻，浑身溃烂，眼球开始泛着红血丝，越来越胀，越来越凸。
直到一阵爆炸声响起，“啪”的一声瞬间炸开。
路明霜见夏央已经解决，他回过头去，小跑到苏镜身边，只见苏镜越来越透明，脸也不再是鬼气森森，唯余秀气。
他好似早就猜到自己的结局。
躺在路明霜的怀中，虚弱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轻笑道，“以后脚踏两条船，不要被发现了。”
路明霜心一酸，他不知道说什么。
黎明破晓之际，怀中人化为一缕泡沫，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境。
——
“白涵！是不是你捅破的？！”
办公室内，电话声里咬牙切齿的恨意，周围还乱糟糟的，似乎不止一个人。
白涵心惊肉跳，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他了，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故作惊讶。
“方总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别装了！网上都传了个遍，说我们恋tong，股价立马下跌，就连我老婆都要跟我离婚！”
其余几位参与是人，也无一幸免，白涵立马打开电脑搜查，果不其然，他交出去的证据全都发布在了网上，幸运的是，对他存在只字未提。
他不只是该庆幸还是悲哀，因为牵扯不到他身上，但其他人就一准能猜到是他所为。
“方总，这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过段时间不就没事了。”
但因为关注度太高，一时间想压都压不下去，所有人都在讨论此事，就连有关部门也开始介入调查，甚至连公司税务方面也没有放过。
白涵自以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到了下午，他派人去接儿子放学，高中门口很多人，成群结队在周围聊天。
白枫也如此，与几个同学站在一块，一行人里就属他家境最好，为人大方，所以朋友很多。
“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呢，我去给司机打个电话，顺便送你们一起回去吧。”
正准备打电话，却有一个人突然站在他面前，莞尔一笑道，“你是白枫吗？”
白枫一行人愣住了，眼前人长得太过出挑，说他是他们的同龄人都不为过，白枫耳朵泛红，点点头，觉得他眼熟，立马问道。
“你是小路吗？！我看过你直播的。”
路明霜点点头，“我有份东西想交给你。”
白枫诧异，伸手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那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还和其他同学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白枫有些晃神，青春期的小男生最是容易春心荡漾，本就颇有好感的主播，竟然主动到自己面前，而且本人更好看，更白。
同行人戳了戳他，“诶，你要不现在看看。”
一个网红，能有什么东西能亲自交给他，有个打岔的说道，“该不会是情书吧？！”
白枫脸瞬间红了，慌急慌忙否认。
“怎么可能！他又不认识我。”
“那不一定啊，你爸可是房地产巨头，说不定你们参加什么晚宴的时候，他见过你呢。”
白枫很早就跟随父亲应酬，为了就是提前适应，他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是从小培养。
“不，不可能，若真是如此，那他干嘛不都跟我聊会。”
他话说这么说，内心却隐隐期待。
小心翼翼拆开，看到里面的第一张照片后，他脸色一变，立马塞了回去。
“怎么了？是什么呀。”
其他人皆是好奇，示意他拿出来看看，白枫甩开他们的手，“我有点事得提前回去，今天就不送你们了。”
不久，司机就出现在学校附近，白枫上了车，连再见都没有说。
回到家中，白枫脸色都是难看的，他无比希望那是假的，是p的。
走进大门，自己的父母正坐在客厅，和和睦睦，像一对恩爱夫妻，可白枫更是恶心到想吐。
“小枫回来啦？快去洗手，一会就吃饭了。”
张琴长得很温婉，丈夫经常不在家，白枫是他一手带到大的，却不料白枫没有理会，而是将文件甩在桌上。
面色阴沉，质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你怎么这么恶心！”
白涵怔了怔，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他这几年包养情妇的照片，吻照，床照，可谓是应有尽有。
“这……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张琴发觉不对，先是斥责儿子不应该这么没礼貌，可她转过身去看那一沓东西，差点晕了过去。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一家子乱糟糟的，白涵先是心虚，到最后开始反咬一口，他觉得自己这么辛苦，在外面玩玩怎么了，直到白枫冷着脸对他道。
从小被张琴教育得很好，白枫根本没办法接受原来父亲不是什么商业精英，而是一个沉迷于酒色的，大腹便便的猥琐男。
“你真让我失望。”
说完，拉着母亲回了姥姥姥爷家。
白涵虚脱地躺在沙发上，一切都毁了，他所维持的家庭，儿子的崇拜，妻子的温柔，全都化为乌有。
没多久，电话声响起，是那个威胁他的人。
他将怒气全部发泄出来，怒骂道，“你不是说不会让人知道的吗？言而无信你无耻！”
谁知那头竟然大笑了几声，“白总，我只是说过，不让你儿子知道你参与夏央的事，可没说要替你保密包养情妇的事。”
被阴了一道的白涵已经决定将这人拔出来，狠狠收拾一顿，最好偷偷打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公司也将面临税务问题。
助理急忙打电话给他，说是税务局的人接到举报，公司乱成一团。
白涵年纪大，常年喝酒抽烟纵欲，身体早就亏空，听到这话后，更是两眼一黑，口吐白沫，被管家发现时，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