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河伯的新娘（2）
“放屁！我才不要娶一个傻子呢,谁爱娶谁娶！”
位于城中心，一套富丽堂皇的别墅内，发生激烈的争吵,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一个人自顾自的发泄脾气。
喻焕今年23岁,正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却得知家里早早给他订了一门娃娃亲,对象甚至还不知男女时，就给他们订好。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五十出头，两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眉头紧锁，一旁的妻子保养得体,美貌娇艳,见儿子这般排斥,也下意识地劝丈夫。
“你就想办法拒绝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喻天励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已经答应人家的事,让他如何推脱。
当年他们还住在乡下，老爷子身体不好,家里穷,子女都不在身边,根本没钱治病，恰好村里的路二爷途经家中,他心善，明明自己也没多宽裕，愣是自掏腰包将人送去医院,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等老爷子痊愈了，这才离开。
等他们去到医院探望，喻老爷子醒后便要他答应路二爷的要求，不管提什么都行。
一开始喻天励还怕是要很多钱，那个时候他刚刚出来创业，手头上的钱不多，心惊胆战回了乡下，亲自拜访路二爷后，这才知道他只有一个请求。
那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娶自己儿媳肚子里的孩子。
喻天励还以为那孩子会是个女孩，便答应下来，可这么多年过去，根本没曾想，那孩子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傻子。
喻老爷子死后，他们就没有回过乡下，更没有见过路二爷一家子。
若不是昨天路二爷打电话给自己，他都快忘了这桩陈年旧事。
“怎么推脱？人家这么多年，又不要钱又不麻烦我们，就这一个条件，若是我们言而无信，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你爷爷在天之灵会对我们多失望！”
苏媛玲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自古忠义难全，可看着坐在沙发上，隐忍不语，青筋暴起的儿子，更是心疼不已。
他还这么年轻，和一个傻子在一块，这辈子都毁了。
喻焕和爷爷感情不深，从小在城里长大，偶尔才回乡下，他见过路二爷一家子，长得都不大好看，虽然不知道那小傻子长什么样，记忆里，他总是被妈妈抱着，话都不会说。
“我不管！反正我不娶，如果你们非要逼我，我就死了算了，大不了还他们家一条命！”
喻焕年轻，心智不成熟，面对自己不愿意的事，怎么也不肯低头。
他本就没想过这么早结婚，身边的朋友同学都忙着创业工作，若是让他天天在家，守着一个傻子过一辈子，他真的会疯掉。
“天励，你就想想办法吧，大不了给点钱给他们，你总不想咱们这个家就这样散了吧？！”
苏媛玲泣不成声，本就清丽的容貌，和喻天励伉俪情深，从来都没求过他什么，陪着他从无到有。
喻天励心软了，叹了口气，大不了自己就当这个罪人。
“过段时间，咱们回一趟乡下，正好是河伯娶新娘，咱们就去跟二爷商量一下退婚。”
只要他们愿意退婚，不管是要多少钱，他都愿意给。
——
“咕咕咕”
路明霜拿着一小盆饲料，站在鸡笼外面撒，这些都是刚孵出来的小鸡，每天叽叽喳喳的，闹腾得很。
唯独中间站了只仰着胸脯的公鸡，头顶着鲜艳的鸡冠，它不爱打鸣，平时也只是跑到跟前吃点饲料，其他时间都是缩在家里。
隔了一会，路二爷从外头回来，面色阴沉，手里还拿了一个红包，关上门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爷爷，怎么了？”
路明霜好奇询问，只见爷爷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又将鸡笼打开，将那只公鸡领到跟前，公鸡似乎感应到自己的命运，立马挣扎，发出凄厉的叫鸣。
“嚓！”
一刀下去，见血封喉。
公鸡没了动静，路二爷这才开口。
“对门的黄婶子，今天被人发现在河里。”
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发白发肿，浑身都湿透了，冰凉凉的。
路明霜微怔，他记得那个人，个子很矮，习惯佝偻着走路，人很善良，见他们爷俩不会做饭，时常送些饭菜过来。
这也太突然了，路二爷说，在他们村，若是离奇死亡的，必不能用寻常的埋法，他们会心生怨气，所以得用公鸡血和朱砂融合，将血用墨斗和钉子封住。
“晚点你过去帮帮忙吧。”
黄婶子只有一个女儿，嫁去城里，一时半会回不来，只能由村里人先操办她的葬礼，选定时间再由让女儿牵头入土。
“嗯嗯。”
路明霜一把将鸡饲料全撒在地上，小鸡全都围上来，不知饥饱。
等他去到那，几个人围在门口，他挤了进去，看见一张木席子，上面躺着的正是黄婶子。
灵堂是早上临时摆的，有些简陋，黄婶子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大厅中央摆了八仙桌，一张当年交给村委会的，几十年前的证件照，换成了黑白色，也就成为了她的遗照。
爷爷还在赶制棺材，他们只好将她停放在木席子上。
“我估计是水鬼吧，不然那条路黄婶子走了四十多年，怎么可能会摔进去。”
黄婶子是本村人，嫁的也是本村人，所以对村子的路很熟悉，曾经还尝试过夜半挑着担子回家，也是毫发无损。
“就是啊，她水性这么好，若不是被水鬼扯住脚，肯定死不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对着黄婶子的遗体讨论，没有人为她的死感到悲哀，而是一门心思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作怪。
他们看见路明霜走进来，有些惊讶这人是谁，长得过于精致。
见他给给黄婶子上了三炷香，突然想起他就是路二爷的孙子，唏嘘道，“小霜，是你爷爷叫你来的？”
路明霜抿了抿唇，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句。
“嗯。”
“都长这么大了，娶媳妇没有？”
村里人结婚证，他们会在还不能领证的年纪定下，富裕点的会在村里大摆宴席，流水桌都有好几天，稍微差点的，为了面子也会摆个几桌。
没等路明霜开口，旁边就有个老头嘲讽道。
“谁愿意跟个傻子结婚啊。”
灵堂突然安静下来，是啊，这是个傻子，他们都被路明霜那张惹眼的相貌所吸引，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说起来，曾经大家还因为这事，怀疑路二爷家是不是从城里拐卖了一个小孩。
否则他儿子儿媳都是腰圆膀粗，灰头土脸，怎么生的孩子那般玉雪可爱。
他儿媳也是个狠人，直接跑去城里的医院做了亲子鉴定，然后将报告从村头一路展示到村尾，气势汹汹，为了就是还他们一家公道。
路明霜抬起头，睨了眼说他的人，他记得的，这个人是爷爷的仇人。
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不是，只不过当年爷爷不再给人算命，但这老头偏是要他给自己儿子算，爷爷拒绝，之后他儿子因抢劫入狱，从此他便怀恨在心，认为是爷爷不愿意帮忙，害了他们家。
爷爷让他不要跟旁人起争执，他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听到，其他人打了个圆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姗姗来迟的路二爷，和薛知白一块抬着棺材进来。
也是正好碰上了，棺材重，路二爷一个人抬不起，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薛知白刚好路过，顺道一块抬进来。
与寻常的红漆木棺材不同，这口棺材竟然是金色的。
路二爷指派两个人将黄婶子抬进去，又掏出一块打磨过的石头，塞进她嘴里，没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黑，昏昏沉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招势。
“哎哟，河伯娶妻，最忌讳就是近期有人去世，现在好了，河伯生气了。”
古人有云，喜丧不能同时出现，河伯娶妻是喜事，而暴毙去世则是丧事，村子人极其晦气。
老头站在路二爷旁边，意有所指道。
“嘿，哪里用担心这个，咱们村里鼎鼎有名的二爷，早就想到了吧。”
阴阳怪气，依旧记恨着当年的事，了解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随便能解决的，摆明了是要把路二爷架在火上。
路二爷没有理会老头的冷嘲热讽，站在观察前，伸手扒拉黄婶子的眼皮，青紫且泛白。
掐着一算，摸了摸胡须，“下周二巳时入土。”
“从今晚一直到那天，都得有人守着，每晚不能超过两个人守着。”
薛知白悄无声息站在路明霜旁边，见他听得认真，不禁觉得好笑。
“你听得懂吗？”
听出此人戏谑的意味，路明霜闷声瞪了他一眼，撇撇嘴，“哼！”
守灵的人也不是随便挑的，不能超过四十岁，也不能属虎属羊属鸡，八字不太硬，会吓得魂魄头七那天不敢回来。
村子里年轻人本就不多，挑挑选选，竟然只有四个符合的。
其中便有路明霜。
只是路二爷不敢让他半夜待在外面，他八字特殊，容易招惹脏东西，何况黄婶子是横死，怨气极大，哪怕生前再疼路明霜，死后也是失去理智，成为乱杀人的怨鬼。
“我也想留下来帮忙。”
众人顺着声音听去，竟然是那个支教的老师。
薛知白看出他们为难，因为一个外村人，哪有人人家守灵的道理，但他却并不在意，话是对着其他人说，眼神却落在路明霜身上。
“没关系的，我也想尽一份力。”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替路明霜解围，但老头偏不如他们意，咬死了就是要让路明霜留下来，给路二爷添麻烦。
“明霜，你黄婶子生前对你这么好，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
路明霜呆呆地望着黄婶子的遗容，摇摇头，“我留下。”
薛知白立即开口，“二爷，我和明霜一块，我会看好他的。”
路二爷却并不高兴，他若是看不出此人对自己孙子是何居心，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可他眼珠子一转，见这么多人在这，清了清嗓子，故意道。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几天，等小霜的未婚夫回来，就不用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