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河伯的新娘（13）
路明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现在否认还有用吗，恐怕是没有，池晏这么肯定的语气,也不像是在试探他。
池晏轻笑，“不继续装傻了？”
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指尖搭在他的脸上,轻轻替他拂去被溅上的泥。
“你该怎么补偿我？”
“我少了一个分身,不如你做那个分身。”
路明霜沉默不语，抬眸凝视池晏，无论自己答应与否，总归是逃不掉。
“我用道具跟你换，行吗？”
他控制不住的害怕，却又强装镇定,与池晏谈条件,他知道像池晏这种玩家根本不缺道具,但还是想赌一把。
可惜一个对路明霜来说，极其珍贵的道具，落在池晏眼中也像个没用的垃圾。
“我不需要道具,我只需要一副躯体，能够将我的银丝养好。”
池晏数次发疯,他想过找别的躯体去养,但遇到的都不满意,没有哪个人能比眼前这个更让他满意。
路明霜抿了抿唇，池晏看出他内心的纠结,于是便跟他解释道:“你不用担心，银丝放在你心脏，不会对你有伤害的。”
但是他能洞悉与感知路明霜所有的内心想法,以及定位他的行踪，自此成为一个有意识的傀儡。
不，他不能答应。
“池，池晏，有没有别的方式补偿？”
他小心翼翼拉着池晏的衣摆，没有几分真心的眼泪说掉就掉。
“哦？别的补偿方式？”
池晏似乎在认真思考，甚至将路明霜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随后开口道。
“可以，做我的情人，跟我做.爱。”
“？！别开玩笑了……”
池晏挑眉，“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嘛。”
说实在的，比起得到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亦或是被他操纵在手的木偶，他更想要一个恐惧他，厌恶他，却又不得不依偎在他怀中的人。
“你可考虑考虑，结束这个副本时告诉我答案。”
池晏没有步步紧逼，说完这些，便留下路明霜一个人思考。
望着这人的背影，路明霜冷笑，“呵，对我说过这话的人……”
[0719:坟头草有三米高了？]
[路明霜:那没有。]
他可没有这个本事，现实世界里，杀人放火是犯法的，他从来不会让自己走上这条路。
[0719: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距离通关副本没几天了。
“没有。”
路明霜实话实说，坦白讲，他走到这一步，很多事情都预料不到。
“走一步算一步吧。”
——
隔天一大早，喻焕便大包小包出现在他家里。
“爷爷早上好。”
路二爷吐着烟圈，余光睨了眼喻焕，地上全是他拿来的礼物，就连他爸珍藏多年都不舍得喝的好酒，也全给他拿了过来。
“你小子一大早的，来干嘛？”
喻焕说变脸就变脸，那晚好不容易收到信号，与死党们打了个电话，将事情起因说了一遍，死党们一直认为，讨好这个老头是肯定要的，否则哪天翻旧账，说离就离了。
特别是像路明霜这么听爷爷话的人。
喻焕听完后，警惕性噌的上来面子什么的哪有老婆重要。
“我是想来谈谈与明霜的婚事的。”
路二爷知道他已经答应了，不过到时候通知村里人吃顿饭就好，这些事他和喻天励自会安排，哪里用得着喻焕跑过来说。
“那怎么行，我和明霜肯定得在城里办婚礼啊。”
喻焕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他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在村里吃顿饭，摆个席。
“啧，哪有这么麻烦。”
路二爷又不是要让自己孙子和眼前这个傻小子做真夫妻，没等他说出真相，池晏便和舒泽走出房间，舒泽好奇问他们在聊什么。
“聊明霜的婚事，这是他的未婚夫。”
池晏脸色阴沉，舒泽更是惊讶不已，“什么？！”
“这……呵呵，真是大喜事啊。”
舒泽尴尬地应和了两句，眼看着池晏瞳孔愈发幽深，生怕他当场发疯，舒泽急忙转移话题。
“那个二爷啊，咱们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咱们来这好几天，光是学习，也应该劳逸结合，出去散散步嘛。”
路二爷不疑有他，这几个人倒是勤快，特别是两个女生，力气大，心思细腻，做的棺材盖很是精巧。
“往西头走，有一片油菜花地，挺漂亮的，但是千万别往深处走，外人不能进祠堂重地。”
“噢噢好，多谢二爷。”
说罢，舒泽拽着池晏离开，只是喻焕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不对劲。
“爷爷，这几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现在嘴很甜，爷爷长爷爷短，跟原先那个只会骂臭老头的叛逆青年判若两人。
“有一段时间了。”
路二爷随口回答，摸了摸胡子，突然起身，走到屋子里面，将一张符纸撕开两半。
写下二人的名字后，转身走出去，递给喻焕。
“记住，祭祀那天，你和明霜不要理会巫师问的任何问题。”
喻焕微微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符纸。
“好了，别的我都没意见，你可以去问明霜。”
他看得出，自己的孙子心智不成熟，但还是很有主见，日子是他们年轻人的，他老了。
等喻焕心满意足进了路明霜的房间，天色骤然变暗，路二爷的烟圈再不能成型，刚离开烟斗，便化为云雾散开。
他阖上双眼，叹息道:“这都是我的报应。”
.
村长的死很快被大家忘记，或者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草草了事后，路明霜就很少听到有人去提及。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爷爷。
他总能在半夜起来时，看见爷爷一个人坐在神台前，喃喃自语，隐隐约约从中听到村长的名字。
村长的死他是亲眼所见，并不是什么河神发怒，而是一个画皮鬼所害。
传说故事中有道，画皮画骨难画心，画皮鬼应该是借了胡秀珍的脸，变成她的模样，至于她为什么要帮小珊，原因未明。
这么说起来……黄婶子的死，真的是什么水鬼嘛？
不，守灵第一天，爷爷便说黄婶子的怨气极大，但杀害阿建的是个艳鬼，阿虎也是被艳鬼迷惑掉进河中，做了那找替身的水鬼。
但他见阿虎那次，他身上没有任何怨气，只是不甘心。
喻焕敲了敲他的房门，见他托腮沉思，拍了拍他的肩，问他在想什么。
“闷。”
“出去玩，走。”
“不合适吧，你爷爷说不能出去……”
喻焕拒绝，见路明霜气鼓鼓地不理他，有耐心解释，“万一被他知道，生气了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
今天是巫师进村，全村人都会去围观，路明霜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日路二爷对他说过，巫师拥有与天地对话的能力，他倒是想看看，此人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不是真的有真本事在身上。
但喻焕在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二爷的授意，想让他盯着自己。
“你就陪我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路明霜撒泼打滚，胡乱将桌上的书散落在地，喻焕只能答应，但表示他一定要跟着他，不能乱跑，看一眼就回来。
“嗯嗯。”
两个人偷偷溜出去，喻焕很心虚，一只手牵着路明霜，但路明霜丝毫没有偷跑出来的样子，他算准了路二爷不会回来，他爷爷身上的秘密，比村子里所有人都多。
“哔哔！”
唢呐声惊动了山林里的鸟，村民在最宽的那条路上围观，站在两侧旁，没见过的都很好奇巫师的面孔，哪怕是曾经见过的村民，也惊叹于巫师的神秘之处。
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坐在四个人抬着，用酸枝制成的抬神轿上，脸上涂抹油彩，头顶着许多鸟类羽毛制成的巫帽。
他赤脚盘坐，旁边放了一支卷曲的木杖，中间吊了一颗木松石。
小麦肤色，身上是一套复杂繁琐的巫师袍，绣着大片金乌祥云，脖子上戴着用人骨做成的骨链。
他紧闭双眼，犹如一座神像，静谧高雅，丝毫没有在意底下对他的讨论。
路明霜和喻焕站在一边，前面有很多人挡住，他听见这些人低声道。
“这就是巫师？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啊。”
旁边人瞪大眼睛，拽住他的手，“别指别指！”
锣鼓喧天，这架势倒是让路明霜想起那夜在深林里遇到的哭丧婆，诡异而喜庆。
“我听我奶奶说，巫师已经一百多岁了。”
“？！真的假的，他看上去很年轻啊。”
巫师脸上没有一条皱纹，就连最能显示年龄的脖子，也是光鲜亮丽，根本不像百岁人的模样。
但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村里的老一辈，大大小小经历过几十次祭祀，巫师永远都是最初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已经看完了，我们走吧。”
喻焕拉着他转身，只见巫师路过这边时，突然睁开眼，路明霜与他四目相对，那人眼神里充斥着对他恶毒的咒怨。
被喻焕生拽着离开，村民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巫师之前从来不会睁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