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坏道影守13【完】
乔良宇看是石头可以,但切割不如专业人士，从哪里切、怎么切都有门道，这又是另一门技术。这门技术不如买卖赚钱,得凭真本事，门外汉不多,都是徒弟带师父，或是一家子上阵。
龚老的这个老伙计十二岁入行,今年已经六十，从没切坏过一块。
老伙计的老婆和儿子也都是他自己教出来的,一家三口的荣华富贵都在龚老手上,不可能不上心。
老伙计带着家人，拿着黑笔围着三块石头，这个转转,那个转转，像是打不定主意先切哪块,最后还是龚老随手指了一块最小的。
然而面对这块,老伙计还是迟迟下不去手,等得乔良宇几次三番催促,龚老脸色都黑了，他才战战兢兢道：“这个……太贵重了，万一切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龚老，您要不找别人吧！”
“没胆子的东西。”乔良宇骂了一句,“换人换人！”
老伙计说话都在打颤：“龚老,看在我跟了您快五十年的份上，我这……真不敢切。”
龚老年纪大了，看着老伙计一家三口,还是心软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从不冒进，根本不会买这么贵的石头，更不会博那么大的，他只做稳赚稳赢的买卖。
他不由得后悔，买这么贵的干什么？多买点百万或是几十万的，也不容易陪。
但当时他已经累得头昏脑涨，还要和乔良宇周旋，真是老糊涂了。
还是切石头要紧，龚老又让人赶紧去找其他手艺好的师傅。
第一个来的师傅也是以价格太高，不敢担风险拒绝了。
第二个换了个理由，怕砸招牌。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股不安感笼罩整个工厂。
再来，还是不敢。
龚老已经察觉到问题，而乔良宇也在厉声质问系统：【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7451解释：【不可能！我盯着宁朝凉，他竞拍的时候监控也拍到了编号，没有错，他拍的就是这几块！不可能出问题，我可以放监控给你看！】
哪怕7451一遍遍保证，乔良宇依旧是浑身冷汗。
一个个都不敢切，找各种借口，终于意识有问题的龚老一狠心，叫人拿枪抵着老伙计的老婆儿子。
老伙计吓得当场跪地，哆嗦地坦白：“不能切！切了就不值钱了！把料子打磨打磨，就没人能认出来，再当毛料卖，说不定能回点本！”
乔良宇心底咯噔一声，目光落在那把粗制滥造的土枪上，觉得自己完了。
夜深无月，工厂灯许久没换了，有些昏黄。
乔良宇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当下也顾不得找7451的麻烦，下意识想跑，然而一转身，就被五大三粗的保镖拦住。
龚老先是晃了晃，紧咬牙关拄着拐杖，勉强撑住了：“你说什么？”
“您找别人也掌掌眼，兴许是我看错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切才好，表面一层还能看，但里面明显全是裂和棉，真切不了！一刀下去，全毁了！”老伙计哭丧着脸道，然而一看见龚老惨烈的脸色，自己也抖如筛糠。
“龚老！”
“龚老！！！”
龚老眼睛一闭，竟然直接昏死过去。这么大年龄的人突然昏厥是非常危险的事，这么多人都靠他吃饭，一时间，叫救护车的、联系龚老家属的……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老伙计还跪着，伸长脖子努力去瞅被重重包围的龚老，眼见没什么反应，拿枪抵着自己儿子的打手也不在，赶紧拽着儿子老婆就跑。
乔良宇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不跑就没机会了，也连忙跟着跑了。
·
宁朝凉还是去找玉雕师傅的时候才听说龚老的事。
当然，消息被瞒得很严，一般人知道的也不全。
师傅一边对着灯一边在籽料上勾勒线条，技术娴熟，还有功夫八卦：“听说是开出了不得的东西，把老爷子高兴得中风了。”
宁朝凉平时都很客气，没有一点架子，“那可太好了，龚老身体怎么样？”
师傅摇头叹气：“有命赚钱没命享福啊，这事我跟你说，你可别乱说啊！龚老半边身子都瘫了，中风你也知道的，没得治了。所以说，人要知足，他这一辈子，赚得也不少了吧，就为了这点钱，这下好了吧。你看怎么样？”
说话间，他已经把概念版的设计图画了出来。
玉雕这东西，成品不出来永远说不准，宁朝凉放心交给他，付了两万定金，约定两周之后取货。
没有达到心理预期也没关系，他有的是钱和时间再找第二块。
他心里一直惦记这块玉观音，回家的路上，周野打来电话。
“姓龚的昨天进医院，中风瘫了。120到场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听说出了大事，他的一个老伙计还带着老婆孩子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乔良宇也跑了，姓龚的醒来后也派人去找他。”
周野半点不带停的，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通话。
宁朝凉说：“还有吗？”
周野幽幽道：“我是来找你打听消息的。”
宁朝凉：“你都不知道，我一个守法公民能知道什么。”
周野无奈道：“不是我能知道的对吧，不过我们一直在盯着龚龙，也有了乔良宇的下落。但看龚龙的意思，应该不会放过他。”
这次龚老赔得血本无归，当然不会放过乔良宇。
乔良宇身上背着上亿的违约金，这下又害龚老损失了几千万。龚老在乔金的手下里算是最有威望的一个，他把龚老气得中风瘫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群人可不会再把他当座上宾好好招待了。
至于乔良宇还想不想翻身，肯定是想的，但能过得了龚老这一关吗？
当然，那几块石头是宁朝凉故意演戏给乔良宇看的，乔良宇站在他身后偷听的时候，系统就提醒他了。
这个小智障一遇到7451，就嗷嗷地跟他告状，回到家都不带消停的。还给自己凭空幻化出个扫把，先排练到时候怎么干仗，免得又打不赢。
7451的那些小动作，就是它汇报给宁朝凉。
约定取玉的前一天晚上，下雪了，整个城市白雪皑皑，市政连夜铲雪，路上一点雪也没有。
宁朝凉开车去玉雕师父那取了玉观音，栩栩如生，经过师父的妙手，这一枚价格已经能达到二三十万。
他完全有能力弄到更好的，但他不想给周野找麻烦。
他开车去了警局附近，打电话把周野喊了过来。
“怎么这么急？没有重要的事，我就闹了。”周野跺掉脚边的积雪，才打开车门，搓着手坐进副驾驶。
宁朝凉把玉递给他。
周野一愣，看看锦盒中的玉观音，又看看他，许久之后，才问：“贿赂？”
啪一声，宁朝凉把盒子盖上，塞到他怀里：“谢礼，感谢周警官保护我免受欺负。”
周野笑笑，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一时间他仿佛回到十七岁，呆头呆脑的青涩高中生，体育拔尖，成绩一般，但人缘很好，总是收到女生青睐，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许多年后，已经成为刑侦支队副队长的周野又问自己这个问题。
又是一场雪，这场雪很小，雪停了地上的积雪也化成水。
自从那天送玉观音之后，周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乔良宇死了，子弹从后脑勺穿过去的，处决。动手的是龚老，手上有火药残留，不过他在医院，医生说没几天了。我现在就去医院，趁他还有口气在，看着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宁朝凉不奇怪，昨晚系统就告诉他了，还很遗憾没能亲自找7451报仇，白排练了。
周野叹气：“你为什么不能表现得很意外？”
宁朝凉：“好吧，太好了，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周野像是被逗笑了。
宁朝凉却从他的笑中察觉到孤独落寞。
不过宁朝凉没有着急离开，他还有事要做，乔良宇死就死了，一个配角而已，主角张落林还活着。他的任务没有结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龚叔死后，古玩市场被彻查，然后就经过一番彻头彻尾的整改，再也不存在什么大老板。
感谢伟大的国家政策，张落林醉到在街头后，路过的热心群众担心他被冻死报警，警察一查之下也没办法，找社区给他办了低保，每个月几百块钱都被他拿来买酒。别的酒也喝不起了，只能去超市里买十块钱一瓶的白酒。至于吃穿，全靠爱心大妈。大妈送饭他就有饭吃，不然就饿着。
古玩市场那些老板们一个个都等着宁朝凉出山，宁朝凉有什么事，就拜托他们帮忙，比如盯着这个张落林是死是活。
快死了，他就出钱给张落林吊着一条命。
主神的分身这样活着，还不错。
·
十年后，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降落。
宁朝凉在打车去军医院，路上足足堵了一个小时的车，他睡了一觉，睡醒了还在堵。
真不知道周野被调到这里的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开车还挺暴躁。
医院住院部的五楼，宁朝凉被两个人便衣拦住。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周副局长不接受探望。”
病房内的人道：“让他进来。”
周野整个上半身裸着，缠着白色纱布，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朝凉走到床边，拿着锦盒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里面是那块碎成许多片的玉观音，不少碎片都沾了血迹。
他憔悴很多，惋惜道：“对不起，它碎了。”
宁朝凉说：“我再送你一枚，怎么回事？”
周野说：“抓嫌疑犯的时候，没想到对方还藏了有把土质散弹枪，威力不大。”
又八年，周野去世了。
从捣毁乔金的犯罪集团开始，他立下数不清的功劳，浑身都是伤，又操劳这么些年，让他在睡梦中安详地去了。
他已经是局长，带着国旗下葬。
他的葬礼宁朝凉站在不远的地方看了一眼，没有参与。
但他去了墓地，没有献花，来说再见。
宁朝凉还有无数个世界要去，但周野只有这一个。
【系统，张落林可以死了。】
系统抽抽搭搭地哭了一路：【好、好的。】
二十分钟后，离开墓地的路上，宁朝凉听见一声：
【主角张落林死亡，当前任务世界失败。】
【立即进入下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