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是神棍，不是皇后1
两年后,凤栖宫。
柔柔轻风拂过四方宫殿，掠过碧瓦红墙，悄无声息停在此处,缠绕着庭外花枝，四月阳光毫无保留的灿烂挥洒，在地上勾勒出窗槅上百蝠缠枝如意雕刻纹样，十数宫人恭手肃立殿前，没发出一丝声响,已然硕大成年的白老虎卧在殿门前，圆脑袋趴在前爪上，悠闲甩着尾巴。
被前总管太监容无涯调1教过的,就是不一样,哪怕他早就已经不在宫里，被元武帝另行提拔调用,负责新的监察机构成立整合以及推行工作,跟这边早已没什么关系,一应规矩还是受他影响颇多，尤其他走之前对宫规的特别整理,尤其对帝后忠心的解构和要求，给所有宫人都紧足了弦，很多年纪小的宫女太监未必知道他是谁，但对各种规矩烂熟于心，不敢出错，尤其对皇后，怎样尊敬小心都不为过。
新朝新气象,两年过去,形势可谓翻天覆地,大为不同。
元武帝萧无咎可谓刚柔并济，野心手腕无一不强，该征伐时绝不手软，御驾亲征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陆战打得，海战也打得；该怀柔时听得进话，收得了性子，各地轮流休养生息，风调雨顺。
眼下天子收服四海，中原四野再无异心，海边匪寇不敢来犯，就连西边远域，曾经是凉州侯的冯留英，都颇有建树，往新域之王的方向迈进，送了很多‘贡品’过来，襄助打通商路，如今的大盛朝，算是声名在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官员任用上，大盛朝开启革新元年，科举选官，吏治推新，如暮行云这般，有真材实料，又为百姓着想的官员得到重用，深入民间，从基层架构搭起，一点点改变着风气，虽时间尚短，人才教育培养需要时间，仍不能摆脱世家之积累沉疴，但元武帝极会挑人用人，用世家的时候，往往扶持其弱枝，分化主枝势力，比如教育问题，科举选士，也得有足够多的读书人不是？哪个世家愿意无私奉献资源，老师，覆盖朝廷成本，他就予一些好处，或安抚，或吊着，或平衡，短短两年，竟然有了理想状态的雏形……既能用得上世家的资源底蕴，又能增加其内部矛盾，还能为朝廷笼络更多的读书人，推行平民教育，长此以往，巨大的世家门阀将不复存在。
就比如现在，短短两年过去，之前傲气尊荣的世家人就不敢随便说话了，也就是郑夫人，仍然雍容飒爽，敢说敢做，但郑夫人一向主意正，她觉得世家底蕴本就不是那一层层束缚人的恶心规矩，一张张姻亲关系结成的利益大网，她觉得人贵的是本心，是骨子里的教养和学识，阅历良善，而非华而不实，脆的一根树枝都能打碎的‘荣光’，这本就是她乐于见到的场面，甚至多次推波助澜，怎会介意世间倾颓？
鲸落万物生，天地自有法则，人间也自有大势么。
四海降伏，商人们最先发现各种商机，早早提前谋局，打通各种商路，不仅自己大赚多笔，还催发连带行业繁荣发展，欣欣向荣，三百六十行，早早盘活，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顺，虽说没有立刻有多富，但至少没有饿死的了，人人眼里有光，相信能凭借自己的手创造更宽裕的生活，现在穷一点不要紧，只要肯干，接下来就穷不了……
不过两年，新朝已有盛世初起之象，元武帝文治武功，必将青史流传！
也就是最近，元武帝才闲下来，正式回归皇城，凤栖宫也终于迎来了主人，皇后殿下，可怜见的，自两年前修葺整理后，它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总共也没被主人住过多久。
这可是皇后啊！历史上哪个皇后这么操劳，跟着皇上上战场，打仗要管，战计要管，天时要管，属下要管，偶尔战况紧急，还得亲自上战场打仗！别的皇后再忙，最多就是后宫之事，或者野心勃勃涉手前朝，大盛这位皇后，本身就站在前朝！
两年过去，事事操心，人都瘦了，可让人好好歇歇吧……
这个点不起床算什么大事，操劳了那么久，不能让人睡个懒觉？皇上昨晚还……而且宫里又没别的人，就算有，照前朝那样，宠妃待遇那可是多了去了，若是只想睡懒觉，竞争对手都会感动到哭好么！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发出任何声响，心思却转个不停。
听说皇后是个活泼热闹的性子，估计就算休息，也不好太静，是不是得找点事……
四月阳光温暖缱绻，落在眼皮上暖融融，能让人想起最美的梦境。
祝卿安一点都不想醒，舒舒服服抱着被子，脸蹭在柔软被角，一声满足喟叹还没叹完，人就僵住了，想起这是哪里，昨夜萧无咎那狗东西怎么折腾的，那么大动静……
他瞬间拉高被子盖上头，羞耻的在里面打拳。
那狗东西越来越不讲究了！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花样，新地点要尝试，新姿势要尝试，连彼此身份，都要来个角色扮演，昨天还给他换了身薄纱系带，根本遮不住多少的衣服，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尾巴，说新化型的小狐狸就是这样，懵懂天真又无声诱惑……
那么多的折子还不够他批么！堆积起的那么多事都不够他处理么！不但性子越来越狗，体力还越来越……都已经是当皇帝的人了，丢不丢人！
以前还好，大家都忙，各自有各自的空间，各自有各自的事，就算猜到情侣间的事，最多也是猜测，空间距离都有限，可这里是皇宫，宫人们没别的事，就指着伺候主子呢，可不就格外关注？到哪儿都有一票太监宫女，就算把人都赶出去了，里面动静也……
他们干了什么，这些心明眼亮的都知道！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当皇后！他不要干这个活！
殿外候着的大宫女，名叫桂枝，今年二十七岁，因早年身子有伤，两年前帝后开恩外放宫女时，并未出宫，此生也不想嫁人，准备伺候帝后终老，然又没到当嬷嬷的年纪，便掌了四局司，外面人称一声姑姑。
她能走到这个位置，必然是性子敏锐体贴，做事周全，还是总管太监容无涯两前年亲自挑选，找数位宫里老嬷嬷一起调1教出来的，怎会没点本事？
虽然里面没叫人，但只凭呼吸声，她也听出来了。
轻手轻脚推开门，先独自进殿，绕过屏风，走到床帐前：“娘娘醒了？”
祝卿安：……
行，装也装不过去。
他死鱼一样翻过身：“桂枝？”
“是奴婢。”
桂枝这才双手麻利迅速的拉开床帐，以银钩束系在侧，见祝卿安坐了起来，理正里衣襟口，这才扬声唤外面：“来人。”
她知道皇后在羞涩什么，到底还年少，面皮薄，可在宫中讨生活的人，什么没见过？像皇上皇后这种纯粹的恩爱，真真是可遇不可求，宫中所有人，都盼着帝后恩爱，天命所归呢，这实属不是什么羞涩的事，张扬一些也是使得的。
她拿起托盘上的衣服：“奴婢伺候娘娘更衣。”
祝卿安一僵：“不要叫我娘娘。”
两年过去，他还是不适应这个称呼，早知道，就在外头浪，不回来了。
桂枝从善如流：“那……叫后主？”
“也……”
‘行’字还没说出口，祝卿安就顿了下：“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他记忆里上一个叫后主的，可是丢了江山的。
“军师？”
“呃……”
祝卿安眉头更紧，这个倒是听习惯了，但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军师，他只是个算命先生啊！而且在外面打仗，中州军这么叫也就罢了，现在回了宫还这么叫，像什么话？
他稍稍有些为难，总不能让别人叫他国师吧？他才不要当，上一个国师是什么下场……
那叫什么呢？他冥思苦想。
“不若就称殿下？”桂枝已经麻利帮他穿好衣服，叫人撤去屏风。
祝卿安：……
他深深看了桂枝一眼，桂枝落落大方，唇噙微笑，任他看。
这宫里能混出头的，果然是厉害角色，分明脑子转的极快，立刻有了想法，还能略拖一拖，让他顺利换完衣服，没纠结身上暧昧痕迹，尤其肩膀锁骨那么重印子怎么好让人看到的问题，没来得及羞耻，更衣过程就结束了，还相当帮他注意隐私，屏风这时候才让撤。
“殿下，极好。”
宫中等级分明，皇上叫陛下，皇后叫殿下，若有太子，或有子嗣封了王，也可称殿下，而今别的都没有，这殿下，可不就他一个？
祝卿安还算满意，低头看了眼身上衣服，更满意了，还挺好看：“赏。”
桂枝笑容更大，福身行礼：“谢殿下。”
她继续服侍皇后洗漱，用早膳。
祝卿安每每看到袖口宝石纹，就忍不住开心，想着得出去得瑟一圈。
小白半个多月前成亲了，宴宾客被人灌酒时，还不忘笑话他偷感太重，堂堂皇后穿的那么素，衣裳还没他这个新郎官富贵好看……
他还不是给他留面子！他要穿皇后礼服去，白小狗还怎么成亲，不得三跪九拜把他抬到正位上坐着，还成亲酒宴，你看谁敢拿酒杯敬你！
哼，今天就去白小狗面前兜一圈，让他流口水，看他敢不敢笑话他！
饭也吃的满意，祝卿安就礼貌问了一句：“今日可有什么事？”
他发誓，他只是礼貌一问。
桂枝一个眼色，下面宫人立刻一个接一个上前——
“启禀殿下，春来花发，怒相争艳，芳菲殿素来以花美著称，种类繁多……请殿下示下，是否该整理？”
“启禀殿下，御花园春湖碧波，映柳枝丝绦，素来有相映之美，就是对养育锦鲤品种颇为烦恼……请殿下示下，该择哪种？”
“启禀殿下，坊间近来有外命妇各处治家流言，影响朝堂官声……请殿下示下，可要提牌子叫人过来问上一问？”
祝卿安：……
他是假客气，这些人还真敢给他派活啊！
不过语言的艺术么……他听得出来，这些人是在讨好他，请示他要不要干这个活，其实是想给他找点事，不至于这么无聊，赏赏春花，赏赏湖景，喂喂锦鲤，一大群人跟着，凑趣又好玩，如果有野心，不想傻玩，那就提牌子叫人来，宫里人也行，宫外人也行，不管培植心腹，还是涉手朝臣，都有角度。
祝卿安头皮发麻。
他的确是个坐不住，爱看热闹的性子，可热闹发生时去吃瓜，和端坐高位，让人到面前来演热闹，完全是两回事啊！
祝卿安头皮发麻。
而今局势已定，他一想到以后年年月月都要关在丽都宫里，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就忍不住垮起脸，这皇后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不要当了！
意识一个恍惚，茶没接稳。
桂枝是个仔细的，给主子递茶更是留心，自是不会让茶杯摔下去，稳稳的拿住了，就是杯中有水，难免泼出来些许，浇湿了袖口，多少有几分不雅。
这些时日相处，她懂得几分皇后性子，并没有惊惧下跪请罪，面是将茶杯放到一边，帕子试过湿手，浅浅福身一礼：“奴婢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可是她懂分寸，别人不懂啊，殿中宫人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脸色发白，吓的不轻。
祝卿安：……
这什么破皇后，一天都不想当了！
他当即就想跑出宫，同时手上掐算……咦？最好别出去？
宫里……这是要出事？
祝卿安眯了眼：“都起来，去外面候着，前殿有动静，立刻来报。”
这是要打探朝会动静？
桂枝不理解，但照做，看到皇后掐指，心立刻就静了，果然皇上皇后天生一对，早有心念牵着呢！
两刻钟后，有小太监跑着过来传话，说是皇上请皇后去正殿。
大盛朝，可没后宫不可干政的规矩，朝堂之事，皇上很乐意跟皇后分享……甚至求助。
就比如这个传话的小太监，本就八字眉，一脸可怜相，再照皇上示意，流露出一点委屈，好像皇上被欺负了，过来寻皇后找场子的样子，祝卿安哪还坐得住？一拍桌子就冲出去了。
他当然知道，萧无咎一个凭实力当上皇帝的人，没什么意外处理不了，连这个八字眉的小太监，都是萧无咎故意挑选，时时演可怜戏给他看的，但他就是高兴，萧无咎这么‘骗’他。
狗男人就是离不了他，真烦人！
结果是怎么回事呢，夷狄派信使来了，说为二族长远计，请见大盛君主面，商议边关互市之事。
说什么中原富庶繁华，文明源远流长，元武帝缔造伟业，四海皆平，他们心向往之，得知大盛商业版图一直在扩张，以利民生，正好他们那里有大盛没有的东西，大盛也有他们没有的东西，愿建边市，互通有无，共同发展……
总之一番话说的天花乱坠，为贫苦百姓呕心沥血，最后轻轻点了点，说愿奉两位族中公主，献于君前，充实后宫。
这事就相当有争议了。
首先是夷狄意图，是否为真？说假吧，这群蛮夷几百年来穷凶极恶，年年掳掠边城，对中原繁华向往，绝对是真的，若有机会，他们恨不得铁蹄直接踏平过来，硬生生夺了，而今形势不利，打不过就通商，的确是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说真吧，好像也没那么诚恳，真有此愿，怎么不直接派使团来，只让人带了信，说什么献敕王在边境线扎营，翘首期盼，一旦有信，立刻亲自操办。
所以若想促成这件事，朝廷还得自己过去谈，人家来的是个王爷，这边怎么也得是分量匹配的人，皇上这般年轻，可还没儿子呢，也没兄弟帮衬，难不成亲自去？谁知那边有没有猫腻，有没有挖着坑等着呢？这几年夷狄的确安分，没有造次，但那是被皇上之前连年打击强压下来的……
有人甚至想，皇上之前一直低调，不出中州，不打天下，就针对夷狄死磕，是不是想先把这堆夷蛮压服了，打天下的时候好不掣肘？
现在看，目的完全达到了，反倒是那边，这才终于回过味来，无能狂怒了？
发泄怒火也好，试探虚实也好，总之这边如果应对不当，战事必会再起！
可若开互市，也的确对双方都有益，大盛的商人能赚夷狄的钱，百姓们能享受到夷狄的好东西，比如有些药材，毛皮，还真就那边的更出色，往常贵成什么样子的东西……价格终于可以打下来了？
所以此事要不要支持，必须得慎重讨论，尤其最后那个条件——两位公主啊！
大盛朝堂未必瞧得上夷狄血脉，可皇上一直不近女色……是不是也不是个事？
他们希望盛世永昌，不可能违背偈言，帝后乃是天命，皇上和皇后的难得，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对祝卿安非常尊重，也同意任何人的身份，都不可以越过皇后去，但帝王子嗣传承，也是个事不是？
不管谁想要对付祝卿安，他们都不干，但若只是想献一个宫女子，为皇上留下后嗣……他们是非常愿意的，这个宫女子甚至可以生子后立刻赐死，还不影响帝后感情，但皇上自己不近女色，这事就成不了。
有这个方向想法的人，往常是不敢劝的，不想让皇后误会，也不想被皇上针对，可现在，机会这不就来了？皇上还年轻，子嗣真不着急，只要能开个头，开个小头就好，只要能近一个女色，那接下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之后安排就都可以细水长流，顺理成章了。
当然，他们也会盯死了这两位公主，先灌点强郊避子汤都行，夷狄子嗣绝不能留，可只要她们有本事，能勾得到皇上……
朝臣们一个个心思活络，说的话也不一而同，架吵起来相当快——
“臣觉得该当恩抚，示我礼仪之邦，堂堂大国湟湟之威！”
“大国之威就该当震慑！搞什么让别人占便宜的恩抚，依臣说，就该把那个在边关线扎营的献敕王抓过来，跪在这里求我皇开恩！还有脸暗示皇上亲去边关洽谈，去什么去，凭什么给他这个脸，进了圈套如何是好！届时龙体一旦有损，谁负责，你负得了么！你这话好毒的心思！”
“你少这在血口喷人！我之忠心天地可鉴！皇上文韬武略，征伐天下未有败绩，往常把这夷狄想怎么碾就怎么碾，还有伤，你瞧不起谁呢！在你眼里，是我天子实力不济，不该惩治小人，还是我大盛商者，不配挣夷狄的钱，还是我大盛子民，不配享用他夷狄的东西！”
“你少在这冤枉人！我之忠心——”
“你才莫信口雌黄，人在做天在看——”
“臣愿为先驱，替皇上前往探看，若其有异心，便当场枭首，若怀善念，大盛不是不能成人之美！”
“还有两位公主，皇上后宫空虚……”
说最后这句话的，是个世家，谢家在朝前的官。
两年过去，别的世家都老实了，就这家姓谢的，仗着谢槃宽在前方战场，一直蹦哒，可现在不一样了，仗打完了，皇上都回来了……
当即有人冷哼一声，怼了过来：“谢大人这个建议，可同谢将军商量过？他是否同意？家族人才难继，维持度日实属不易，谢大人可千万要谨慎，莫为自己招祸啊。”
但凡消息灵通点，都知道谢槃宽与祝卿安的感情，那是当弟弟看的，会乐见弟弟的丈夫纳小？就算这个人是皇上又怎样，这么多人里，谢槃宽是唯一一个敢明怼皇上，不听皇上话的！
“文臣之事，与武将何干！”
“哟，一句话而已，值得谢大人把脸都憋红了？什么叫文臣之事，怎么就跟武将没关系，去边关商谈事宜，难道不需要武将陪同？若对方有异心，难道不是武将去打去压阵，怎么着，是谢大人你亲自去么！”
底下一堆人吵闹，声势浩大，说什么的都有，萧无咎稳坐上首龙椅，表情神态没丝毫变化，不知是不在意，习惯了，还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阳光顺着窗槅打过来，落在他侧脸，光是暖的，他的表情却是冷的，登基两年，这位新帝越发有威严，喜怒不形于色，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
他看到祝卿安走过来。
像山巅冰雪瞬间融化，他眸底笑意闪动，朝来人招手：“过来。”
祝卿安是不用行礼的，他见萧无咎，从来不行礼，可他也未料到，萧无咎竟然一把把他拽过来，拉到龙椅上，同坐。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
倒……倒也不是坐不下，龙椅很大，别说再加一个祝卿安，再加两个他都坐得下，而且祝卿安的身份本事，天命授予，别说龙椅，龙膝他都坐得……
帝后恩爱是好事嘛！大盛所有人都该盼着他们比翼双飞，白头到老！
就是这画面吧……稍稍有点没眼看。
尊贵的帝王突然从睥睨天下，唯我独尊，变成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让人很难习惯啊！
祝卿安嘴角抽动，推了萧无咎一把，没推开。
萧无咎大手揽的更紧，贴着他的耳朵：“这么多人……卿卿给个面子？”
皇上的颜面的确重要，可是他自己先不要的！
祝卿安掐了一把萧无咎小臂内侧，让他吃痛放开，狠狠瞪他一眼，让他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这才两年啊，你想当昏君吗！
“给我搬个椅子来。”
祝卿安随意指了个小太监，底下人办事也利落，很快搬了把椅子过来，豪华黄梨木椅子，又宽又大又稳，跟龙椅华丽风格还很搭，就摆在龙椅侧，挨得很近。
萧无咎略颌首，表示满意，伸手过来，捏住了祝卿安的手。
祝卿安瞪过去——
萧无咎宽大袖子笼上来，盖住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面向朝堂，若无其事，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开口：“此间之事，卿卿可了解了？”
看吧，他就说他不要当这个皇后了，来来去去留下的全是黑历史！
祝卿安脱不开萧无咎的手，又不好大动作，只能任他揉捏着掌心，略颌首：“已有耳闻。”
“卿卿怎么看？”
早在萧无咎说话时，朝堂就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祝卿安：“一人看法，不足为用，需得集思广益，看事之大势，只是我来的晚，未来得及参与，只来得及听到有人说——夷狄准备送两位公主？”
朝堂一片抽气声，一眼望过去，全是快要垂到胸口的人头，没人敢说话。
萧无咎轻笑一声：“朕可没说要，卿卿莫要冤枉朕。”
“哦？那是——”
“是谢大人说的！”
谢大人被推了出来。
帝后注视下，他脸色惨白，知道今天这事过不去了，既然已经做了选择，现在反悔也没有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走到正中间，虔诚的冲帝后叩拜：“帝后恩爱，乃是我大盛之福，万民之幸，本朝得天命皇后，臣等自该拥护爱戴，皇后尊荣，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臣愿誓死守护！只是……这盛世繁耀，江山永继，帝王开枝散叶也很重要，是以才……”
祝卿安哦了一声：“你说，皇后很重要？”
谢大人额头贴着地面，冷汗都下来了：“正是！我朝得您这样的皇后——”
祝卿安：“谢卿慎言，谁是你的皇后？”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没一个人敢抬头看。
萧无咎挠了下祝卿安掌心，用那种被抛弃的可怜小狗眼神看他，要不是场合不对，不方便，他不知道要说什么骚话出来。
祝卿安面无表情甩开了他的手——
你敢不敢让你的朝臣们抬头，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萧无咎有什么不敢，他现在意气风发，没什么缺点，跟妻子恩爱些怎么了？立刻便要张嘴说话——
被祝卿安眼疾手快捂住。
萧无咎眨眨眼，亲了下这只手。
祝卿安感觉到掌心濡湿，耳根腾的红了，萧无咎你要不要脸，这可是在、上、朝！
萧无咎握住这只手，唇启无声：你是我的皇后。
祝卿安：……
算了，跟赖皮狗计较什么。
“我非皇后，勉强算半个军师，凡事以卦推演，”祝卿安浅浅叹了口气，“你们刚才不是在争要不要去？我没别的谏言，非要意见，只能起一卦。”
朝臣们愣住，对啊，吵什么吵，让皇后算一卦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神算，但除非关键之事，他很少卜算，天地自有法则，大道至简，讲究无为而治，皇后的事事操劳，是跟着大家一起经历，知悉各方消息形势，一起想办法解决，而不是随时就算一卦，皇上又总担心皇后身体，不让他劳神费思，大家也都习惯了，没想起来还有这个办法。
祝卿安还真就当下起了个卦——
“这个卦象……皇上心中已有想法？”
萧无咎这才淡淡颌首：“正是。”
所有人：……
您有想法了不说，看着我们吵架骂街好玩是么？
所有人齐刷刷站好：“还请皇上示下——”
“朕自少时戍守边关，年年与夷狄开战，大大小小战争不知凡几，最知其贪婪狠毒，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必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萧无咎声音肃冷：“一则，本性难改，其心不正，其行便难控；二则，夷狄无有耕土，资源贫瘠，人□□不下去，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便是抢掳，没有活法，不去动脑子创新想办法，非要行恶事——朕如何能容？”
“朕愿效先祖，天子守国门，复中兴之治，愿我中州，真正成为本国中心，八方来拜，四海来朝！”
这是多么大的野心，让中州成为大盛中心，大盛疆土得有多大！
“吾皇威武！”
群臣情绪激昂，士气大涨，觉得理当如此，他们有幸遇到这样的君王，有幸开创功业，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青史留名，不激动？
“打！不管那夷狄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必须得把他们治服了，让他们再不敢觊觎我大盛疆土！”
“把他们地盘抢过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有人激动的不行，有人则想到了，陛下这意思莫非是……
萧无咎眸底光芒微闪：“遂朕有意，迁都定城！”
这个想法，不是今日才有，丽都虽繁华富庶，但太拥挤，也太消磨人志气，他的卿卿不喜欢，都没地方给他撒欢，只是当时形势不佳，四方需要稳定，他才没提，但早晚，他都是要做的。
定城一直在建设，说是修行宫，其实修的就是他未来要和祝卿安住的地方，反而这里的皇城，都没怎么兴土木，当年入住，也是洒扫干净就行了，凤栖宫他都觉得委屈祝卿安。
朝堂一片寂静。
良久，大臣们才回过味，原来如此……原来皇上想迁都？
大家心间快速转动，想法各有不同。
有人不太希望迁都，比如各个世家，大族，根子在这里，姻亲好友，整个圈子都在这里，皇上迁都，谁过去谁不过去？都过去不可能，多年经营的底牌不要了？可过去了，没资源支持，必元气大伤，一切都要重新来，跟普通人家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才能爬上高贵的圈子？不过去，继续留在丽都，现在还好，过不了几年，皇上就会忘了这里，丽都再繁华，也不再是政治中心，最多是财富机会依旧，顶层的权力，就指望不上了，而没有权力关系，财怎么守？怕是得花费极大心思物力……
有人就很开心了，尤其没什么底蕴，靠自己单枪匹马闯出的人，新地方，新挑战，大家都一样，起点相同，能挣出多少来，全看自己的本事！
定城本来是个穷地方，有和祝卿安这个军师，才异军突起，十分不一样，崛起过程很值得借鉴推广，惠及全天下嘛！
而且纵观史书，天下大势，总是分分合合，觊觎中原的，却总是北边外族，天子守国门，离其更近，自是应该！前朝怕，现在的天子可不怕，谁家怕打仗，大盛都不怕打！
大家一时议论纷纷，没敢劝天子三思的，也没敢直接附和说天子英明的……
这事么，还得仔细斟酌斟酌。
萧无咎知道自己的话会是怎样效果，当即明确表态：“朕意已决，迁都势在必行，安闲了三年，夷狄也是懒了，该重新见见世面了——传话下去，此趟北行，朕允了，朕亲自去会会这位献敕王！”
说完就拉着祝卿安走了，留下朝臣自己讨论。
“允了……是什么意思？”
“还亲自去……那岂不是说……”
“若那夷狄真心归顺，两位公主，皇上要了？”
朝臣们个个心眼子乱转，基本没人在大殿上商量，皆都提起袍角，要么归家，要么寻个合适僻静的地方，各自讨论。
萧无咎一路牵着祝卿安的手，走过长长庑廊，晒着灿暖阳光，一直到了凤栖宫。
这里本不叫凤栖宫，皇后的坤宁宫还在后面，萧无咎嫌远，亲自点了这个宫殿，改了名字，让洒扫干净，让祝卿安住了过来。
这里离前朝最近，萧无咎都没给自己安排寝宫，祝卿安住哪，他就住那。
“怪热的，走这么快做什么……”
四月天气说不上热，可一路顶着太阳晒，还走这么快，祝卿安鼻尖都有汗了。
可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萧无咎拉进殿门，按在墙上吻了过来。
“啪——”
他还记得关门。
他的吻一如既往，炙热，浓烈，急切，柔软，饱含满满爱1欲，好像一刻都等不得。
阳光灿金，纵容着光影里跳跃的灰尘，枝影扶疏，在微风里任性摇曳，祝卿安感觉自己要融化在萧无咎手里，任他予取予求，心都跟着柔软，好像要化掉了。
殿外也突然寂静，所有脚步声戛然而止。
原本帝后归来，宫人们该要过来伺候的，上茶也好，更衣也好，总得听吩咐，可门关的这么大声……
短短几日，大家竟习惯了呢。
皇后害羞，还是别打扰的好。
白老虎圆圆耳朵抖了抖，慢条斯理起来，觉得是时候干饭了，悄无声息祸祸御膳房去了。
“卿卿不想当皇后？”萧无咎□□祝卿安耳后，“嗯？”
祝卿安难耐仰头，咬住了唇：“皇后……有什么好当的……”
“你我天地同拜，万民见证，举行过大典，在你师父面前发过誓的，此生不渝，此生不悔，卿卿忘了？”
像是惩罚般，萧无咎力度加大。
祝卿安溢出声，有点恼，咬了回去：“我又不是不想跟你过，只是不想当皇后……”
“嗯？”
“我才不想掌凤印，管你后宫那起子乱七八糟的事，管你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睡，睡在哪，跟谁睡！”
“卿卿醋了？”萧无咎低笑出声，“那两个公主，我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祝卿安咬的更重：“你还想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不敢，”萧无咎含着他的耳垂，“家有胭脂虎，安敢造次？惹急了，可是会被咬的。”
祝卿安立刻松了嘴。
这狗东西，又内涵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有这毛病，反正就是想咬萧无咎，逮哪咬哪，萧无咎越过分，他就越牙痒痒，昨晚还……
“乖乖莫怒，我喜欢的……”萧无咎扣住他后脑，吻的更急，更深，“……很喜欢。”
祝卿安也很享受这个吻，但在擦枪走火前，还是坚定推开了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
甚至心虚的看了看左右。
萧无咎觉得自己的宝贝很可爱，胆大的样子好看，害羞的样子也好看，他没有继续下去，当然不是因为自己不想，而是昨晚闹得太过，他担心祝卿安身体经不住。
他大手环过祝卿安膝弯，把他抱到短榻前，不让坐在旁边，坐自己腿上，亲手给喂了点心，茶水，低声哄：“所以咱们不在丽都了，好不好？回中州去，定城街道你都熟悉，百姓们也都热情开朗，你想看什么热闹，都能有，城外不远就是山，还有避暑庄子不是？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小老虎也习惯，你们满山蹿都不怕，若是闲了，也可以带兵去玩一玩夷狄，那边多志大才疏之辈，戏耍他们很好玩的，那边皇城也建的差不多了，卿卿继续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祝卿安震惊：“你迁都，是为了……”
为了我？
萧无咎亲了下他的眼睛：“我做一个昏君，好不好？”
祝卿安：……
差点感动哭了。
他知道萧无咎故意这么说，迁都决定，并不全是为了他，天子守国门，萧无咎是真心的，可为他考虑的心，也占了不少，他的想法，他的喜好，他与丽都的格格不入，各种不适应，萧无咎都看到了，也在想办法解决。
如今有两全之策，为何不做？
萧无咎想让宝贝开心，可不是想看到宝贝哭，低头蹭了蹭祝卿安额头：“此事说来容易，做好却难，卿卿可愿助我？”
“当然。”
祝卿安捧起萧无咎的脸，亲了一口：“云程发轫，万里可期——君之夙愿，便是我之方向！”
萧无咎唇角勾起：“那两位公主……”
祝卿安故作竖眉：“你休想！”
“卿卿误会了什么？”萧无咎知道宝贝在跟他耍花枪，相当受用，唇角勾起更高，“我是想说，那两位公主，我一眼都不愿见到，卿卿可愿行使皇后之责，为你夫君解决这个麻烦？”
祝卿安清咳两声，颇为意味深长：“怎么解决都可以？”
萧无咎不想别人在这种事上算计他，眉宇间织出杀气：“依我看，是直接杀——”
“行了我去处理，你别管了！”
祝卿安捂住他的嘴。
杀不杀的，也不能是萧无咎这个天子杀，堂堂帝王，跟外族上贡的女人计较什么？
多少是条人命，如果脑子拎得清，还能再看看，如果拎不清……
怪得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