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晏迁出现在一座巨大的钢铁牢笼组成的建筑大门前，上面写着“联邦第一学院”。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上拿着资料。
看样子他在这个梦中有需要扮演的角色。
旁边的小门打开，从里走出一个男人引他进去，“是来面试助理老师的对吧？”
晏迁回答：“是的。”
“你好，我是这里的教导主任，姓李。”男人自我介绍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他们刚好在操场上锻炼，你可以提前熟悉下他们。”
教导主任带他认人，这里面的构造倒是跟普通的小学差不多，有两栋教学楼，食堂旁边就是宿舍。操场上一共站了大概五十个小孩。
晏迁一眼看过去，都不像是戚朔，难道在这个梦里他不是小孩模样？
可找不到人还怎么净化污染……
到了晚上，教导主任领着他去查宿舍。
查完一楼后，教导主任接了个电话离开，让他先去查其他的房间，不听话的小孩直接呼叫保卫处处理。
晏迁来的路上看见过保卫处如何对付不听话的小孩，他们用枪，用麻醉剂，血腥暴力镇压，用对付野兽的办法对付小孩。
查宿舍只要确认人在床上老实睡觉就行。
晏迁刚好可以找找有没有戚朔。
他查到最后一层楼最角落的宿舍，一进屋就发现这个四人间最靠近门的下铺的床单都是湿的，墙壁上写了很多辱骂的语句。
“你这个怪物怎么还不去死！”
“瞎子瞎子死瞎子！”
……
他翻动名册，想要核对到底是谁不在宿舍。
怎么还有小孩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代号007。
他看向房间的三个小孩，问道：“007去哪里了？”
对面上铺的小胖子探出头，晏迁看向他床边的编号对照名册，小胖子叫高胜。
高胜满脸不屑的看着他，“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这么说你是知道他去哪里了？”晏迁道。
高胜撑着栏杆思考几秒，“这样吧，我们掰手腕，只要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
高胜一脸憋着坏水的表情，晏迁觉得有些好笑，“好啊。”
剩下两个小孩趴在床边看他们掰手腕。
晏迁把窗边的方桌搬过来，手肘靠在桌面上，“来吧，我不欺负小孩，你握住我大拇指就行。”
高胜嗤笑：“不需要，直接来。”
他握住晏迁的手掌。
旁边的小孩当裁判倒数三声，游戏正式开始。
高胜的手劲确实大，但也就僵持了几秒，他的手臂就开始往下倒。
晏迁心想道：这小屁孩会这么轻易让他赢。
果不其然，下一秒高胜的胳膊血管泵张，红色的纹路从他的胳膊延伸到手掌。
高胜的体温变高了，晏迁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一块烧红的炭石。
【您已使用角色卡“医生温迪戈”。】
他只选择使用角色卡的能力。
晏迁猛地把高胜的手扣在桌面，寒冰把他的手与桌面冻在一起。
高胜吱哇乱叫，手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急得他满头大汗，“你干了什么！”
“礼尚往来。”晏迁冷冷道。
高胜：“你不怕我跟其他人说吗？”
晏迁挑眉，“反正我只是个临时的老师，大不了换个地方工作。可你丢脸输给一个代班老师的事情就会永久流传在所有人口中，我又不亏。”
这些觉醒异能的小孩一个个心气比天高，要不然也不会给刚来的老师下马威。
高胜气得脸都绿了，其余两个小孩也在憋笑。
“你们针对他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查房时间他不在宿舍，让我通知保卫处来处理可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晏迁站起来道：“所以，有人打算告诉我007去哪里了吗？”
他们都知道保卫处的厉害。
其中一个小孩没忍住先说出来，“他应该去顶楼了，那里的锁就是个摆设。”
晏迁没管高胜，那个冰在他离开后就会融化，他转身前往天台。
天台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绕了一圈，总算看见有个坐在墙边，半边身子悬在空中的的小孩。
白色长发轻盈得随风飞舞，月光照耀下像随时都能消失。
007听到声音，往晏迁的方向侧头，眼睛暗淡无光。
晏迁问道：“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晏迁没有走向007，而是离他有些距离，坐在天台边，“这里风还挺凉快的。”
007转回头，手撑在身后，“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是的。”
007问道：“那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抓我回去宿舍吗？”
“情感上我并不希望你回去睡湿哒哒的垫子，可理智上，如果你再不回宿舍，待会来的就是保卫处。你自己选择，但我觉得至少今晚，你可以不用再担心他们会恶作剧。”
晏迁搓搓手臂，小声道：“这个小屁孩怎么从小就不怕冷。”
007从阳台上站起来，往下跳。
晏迁心跳一顿，先一步接住了007。
007从晏迁怀里离开，真诚的发问：“你这是做什么？”
“怕你摔跤。”晏迁掸着腿上的灰尘，拖着他的腿弯抱起007。
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密接触的007挣扎片刻，“我……自己走。”
晏迁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不要人抱，等你回到宿舍天都亮了，我第一天上班难道还要陪你加班吗？”
007身体僵硬不再多话，耳尖逐渐红温。
晏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抱着007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楼层，顾及007的自尊心便把他放下来自己走。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你们去哪里了？”
晏迁把007挡在身后，回答：“他刚刚要上厕所，我陪他去了一趟。”
这些宿舍的都没有独立卫生间。公共澡堂恰好在晏迁他们来的方向。
教导主任在007脸上打量了一下，眉头一拧，公鸡嗓差点没让晏迁耳朵聋掉，“他的抑制环去哪了！”
晏迁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教导主任的培训还没有讲到这个东西。
教导主任站在原地对着蓝牙喊道：“马上送来一个007专用抑制环。”
晏迁准备牵着007先进宿舍。
教导主任连忙道：“别动！就站在那里。”
晏迁不明所以，牵着007的手依旧没放。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枪口瞄准007，教导主任压下他的枪口，“这次不用麻醉剂。”
教导主任接过抑制环抛给晏迁，“按中间那个按钮可以打开，然后给他戴上。”
晏迁看着这个颈环微妙的不爽。
但还是要照做，他打开颈环然后扣在007脖子上。
咔哒一声，扣上瞬间里面出现一圈细针扎进007脖子里，一些透明液体注射进他的体内。
007晃了晃身体，晏迁赶紧扶住他。
警卫冲上前，推开晏迁，架着人往宿舍里面走。
晏迁没有走上去阻止，这个时候对007关注越多，他恐怕会越不好过。
教导主任表情恢复如初，走到晏迁身边拍着他肩膀，“幸苦了。我刚刚语气有点不好，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个007是很危险的，之前有个宿管在他没带颈环的情况下接近他，直接从楼顶摔下来，现在还躺在医院，等待全身更换器官，安装机械义肢。”
“那个颈环是做什么的？”晏迁问道。
“这里的小孩都是觉醒的异能者，他们使用异能没有自制力，那个颈环就是抑制他们使用异能的，通常的抑制度要开到80%，可007的必须要开到100%才安全。这一点你要随时关注，如果发现抑制环坏了要及时更换。”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就看见床单是湿的，挥挥手，“把他关到609去。”
那是一间空的房间。
虽然只有床板，但比起湿床单要好一些。
教导主任的目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晏迁，“他刚刚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有。”晏迁回答道。
短暂的接触下来，他发现007并没有像他们口中的那样恶劣。
教导主任若有所思，“你的面试通过，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吧。”
007居然在意这个新来的，这是以往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原来那个没感情的怪物也会有在意的人。
画面闪过，晏迁再睁眼场景已经被切换。
他和同事站在食堂入口，同事兴致勃勃地往前冲，“我先去打饭，你去找位置。”
教职工和学生的打饭窗口分别在两个相反方向。
晏迁走了几步，看见非常显眼的白色长发，007站在窗口前踮着脚准备取餐，他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小胖子把他撞到一边，“啊，抱歉，我没看见你。”
那个小胖子就是昨晚对晏迁动手的，叫高胜。
007从地上爬起来，没理高胜，把他当空气，伸手准备接过餐盘。
高胜眼中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他笑着接过餐盘，“你伸手，我帮你拿了餐盘，今天的食物有汤，我担心你拿的时候弄泼了。”
高胜的掌心发红托着托盘，上面的汤像是被瞬间加热翻滚着。
007伸手接过，手掌接触到餐盘的地方滋滋的冒出烟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餐盘哐当落地，007手掌上的皮肤已经焊在滚烫的餐盘上面，只撕下一大块死皮，血染红双手。
高胜在昨晚受的气全出了，笑得十分开心。
餐盘是铁的，高胜用异能加热餐盘折磨007。
晏迁看见007的双手滴着血，连头发上都溅到一点黄色的食物残渣。
同事走到晏迁身边，一副司空常见的模样，“别多管闲事了，只是小孩间的打闹。”
007厌食、失眠症状很严重，似乎风一吹就能倒。除了来自同龄人的排挤，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来自唯一能求助的对象老师的区别对待。
“犯错的小孩要被惩罚。”晏迁面无表情道。
“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样。”同事笑得让晏迁有些莫名其妙，“那你去吧，午饭的话我等一下给你打包。”
晏迁快步走过去，声音变得冰冷，“你们在做什么？”
高胜收起方才那副阴险模样，对着晏迁心里有些犯怵，”老师，他浪费粮食，刚刚还用盘子准备砸我。“
他不能公然偏袒007。
晏迁努力降低语气间的不友善对着高胜道：”你们走吧。“
”007你跟我来。“晏迁转头脸色变冷看向007。
小孩们幸灾乐祸，因为按照惯例007会被惩罚。
同事让他随便找间空房间关起来就行，晏迁点头，离开食堂后，带着007进了自己的值班室。
007伸出双手，等来的却不是另一种疼痛。
手掌冰冰凉凉，伤口渐渐不疼了，痒痒的，他没忍住缩了缩手。
晏迁气得好笑，“我还以为你连痛觉也进化掉了。”
晏迁问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007歪歪头，“惩罚我？”
晏迁意识到什么，问道：“平时其他老师会打你？”
007点点头，晏迁咬牙切齿，难怪刚刚同事那副表情，肯定也把他当成虐童变态了。
晏迁给007烫手的手掌喷上消肿喷雾，把精神力覆盖上007的伤口上，”这叫治伤，为了让伤口赶紧好起来，不是惩罚。“
【污染值-100。】
007不解，”为什么要浪费药物给我治伤，放着不管我也能好起来。“
“谁说的？”
007老实道：“老师说这样能锻炼我的自我恢复能力。”
天杀的，谁跟一个小孩这么解释。
晏迁耐心道：“有些伤是会死人的。”
007没说话。
晏迁用绷带给007包扎好伤口，“你为什么不还手？还任由他们欺负。”
007指了指脖子上的东西，“我的异能被限制了，他们还说学会忍耐是我的第一个人生课题，所以我不能还手。”
晏迁低下头，贴在007耳边小声道：“还手也分种类，一些巧妙的还手不仅不会让你被罚，反而会为你赢来喝彩。”
“学着别让别人抓到你的错处。如果他们不能尊重你，就让他们忌惮你，别当狼群里一直需要夹着尾巴的那头狼。”
“但我看不见。”007低头，下意识握住拳头。
晏迁拉开距离收拾桌面，“你会成为那样的人，不靠眼睛也能赢过别人的人。”
“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样？”007问道，漂亮的淡蓝色眼睛毫无焦距。
“首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现在这个小身板连女孩都能推倒。”晏迁给他塞了一个速食面包，然后带他坐到沙发上。
晏迁不知道007听进去多少，反正他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他转头开始在电脑里查找007的资料。
007是戚朔的可能性太高了。
但以他目前的权限，能看见007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到他的来历，甚至也没有姓名。
躺在沙发上的007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是临时工，不怕被开除。”晏迁一目十行，查007出生那年是否有发生什么大事情。
“你要走？”007偏头看向他。
晏迁非常尽职扮演梦境里的这个角色，“有可能，但你只依靠我，不做出改变，就算我一直陪着你也没用，等你变强或许我们以后会见面。”
007又问道：“那如果我成为最强的监察官你会和我见面吗？”
晏迁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关掉电脑，他起身接来一盆水，用毛巾擦干净007头发上的脏东西，“你的问题太多了。”
柔顺的白色长发从指尖滑落，晏迁满意地点点头，“我给你编辫子吧，这样就不会容易沾到脏东西。”
007依旧固执的把头转向他这边，“你会和我见面吗？”
晏迁只能画了张大饼，反正都是梦，“等你真的成为一名好监察官，到那时候我们肯定能见面，满意了吗？”
“你能认出我吗？”
晏迁本想说“你这白色头发想认不出也难。”
可他张开嘴，发现声音已经传达不出去。
晏迁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的耳边都是哗啦啦的水声，危机感冒上心头。
这难道是什么新场景吗？
一晃神，腰间被一条粗壮的东西缠住，猛地拉拽过去。
他跌入水池中，双手被人按在身后。
一双浅蓝色瞳孔死死盯着他，他就如同暴风天身处海上漩涡正中心的一只孤舟，避无可避。下一秒那人张开獠牙咬上他的脖子。
晏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