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崔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褚沙说的蓝眼睛是指蔺言。

说什么屁话呢?

“哈”了一声,崔堂眼神怪异的看向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青年,“你的脑子也坏掉了吗?”

身体已经很完蛋了,脑子再罢工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褚沙偏了一下头,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发呆,片刻后,他说:“我没有伤害过自己的头部。”

他分得清轻重,也知道该怎么做,很多时候,褚沙自残的行为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是为了死。

譬如威胁狱警放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他的把戏所有人都知道,只不过褚沙做得太狠,狱警们不敢和他赌而已。

毕竟,你怎么知道褚沙会不会将错就错,把桑德拉当成自己的埋骨地?

被语言攻击了,褚沙当然不会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他偏过头,慢悠悠的说:“我听说,蓝眼睛曾经打伤过你。”

向前伸了下脖子,青年问:“这是真的吗?”

他总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哪怕现在也是如此,崔堂看着只觉得背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飘来飘去,因此对褚沙的态度也十分不善。

“问什么问,别说你没听到广播通报。”

整个桑德拉都知道崔堂在蔺言手里吃了亏,甚至到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修养,凶名赫赫的崔堂已经沦为了笑柄。

但他不甘心。

崔堂一只手屈起,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靠着床头半坐着:“想知道就去问蔺言,看看他怎么说。”

崔堂拒绝提起那晚的经过,知情者只剩下蔺言、牧闻以及杰森,牧闻识趣,不会到处传播崔堂丢脸的事,其他两人就不好说了。

就目前而言,他还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褚沙仿佛对崔堂的话感到惊讶,漆黑的瞳睁得更大了:“意思是,你完全认可他说的一切吗?”

很好。

你果然脑子有问题。

崔堂收回视线,不想继续和神经病浪费时间,投影画面中,克里斯曼哪怕站不住身体也不忘挑衅闵盛。

不过,从克里斯曼的视角看,那还真不算挑衅,顶多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警告。

闵盛推了推眼镜,一只手卷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犯人们应该待在自己的牢房里,克里斯曼,你违规了。”

他说的冠冕堂皇,克里斯曼冷笑道:“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可不能让我挨一枪。”

“闵盛,”克里斯曼没再叫他长官,直呼其名道:“你最好不要落单。”

落单的狱警会遭遇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闵盛面无表情的勾住蔺言的后领,将想过去关心克里斯曼的少年拉了回来,“别落单,克里斯曼好心提醒过了。”

好心两个字被闵盛用这种语气说出来一股子嘲笑的意味。

蔺言脑袋后仰,自下而上的看向闵盛,蓝眸眨了眨。

啊?

还有我的事吗?

【夏娃:还不快谢谢好心人。】

【蔺言:你指的是哪一个?】

好心提醒狱警不要落单的克里斯曼还是好心拦住他的闵盛?

【夏娃:一定要从他们两个之间选吗?】

蔺言有些犯了难,显然他们俩都不符合好心人的标准,但这可是桑德拉,桑德拉最不缺爱凑热闹的人了。

把闵盛叫来的人是谁不必多说。

从闵盛手里将自己的衣领救了出来,蔺言转身看向伊索,小虎牙压在唇角:“前辈,谢谢!”

虽然蔺言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威胁,但伊索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为了帮助他。

伊索“哈哈”干笑了两声,他担心蔺言出事是真的,想吃瓜的心也是真的。

克里斯曼不爽的吸了口气,咬牙切齿的提醒道:“长官,我受伤了。”

蔺言闻言脑袋上下晃动,“我知道呀,放心,我一会儿给你上药。”

话落,蔺言急忙改了口:“不是,我一会儿让机械医生给你上药。”

蔺言不懂这些,万一把克里斯曼治死了,他就要和牧闻他们当室友了。

倒不是嫌室友不好,主要是怕赔了学分又折兵。

听蔺言这么一说,克里斯曼本就因失血而难看的脸色更加沉了下去。

闵盛一来,蔺言的立场瞬间变了,刚才的暧昧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就像浮出水面的泡沫,阳光一照就炸开了。

“长官,您的手套还在我这。”克里斯曼双目牢牢的盯着蔺言,低声说。

“你先留着吧,”蔺言摆摆手,寸步不离的站在闵盛旁边,“我可以去地下仓库补货的。”

免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夏娃:严安最大方的一次。】

克里斯曼嗤笑一声,背后的痛楚逐渐弱了下去,麻痹感四处蔓延,蛛网一样延伸到身体各处,连手指动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闵盛的手轻轻压在了蔺言的肩头,“很晚了,你先回宿舍吧,我带克里斯曼去包扎。”

蔺言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我不放心他。”

鱼钩向上,克里斯曼嘴里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说话声音却中气十足起来:“长官,你要和我一起去医务室吗?”

蔺言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医务室,快被腌出味了。

他纠结了一下,还没选出结果,闵盛已经贴心的替他承包了这份额外加班。

“我带他去,你好好休息。”

“闵盛,你能不能少管闲事?”就在闵盛刚说完,克里斯曼立刻接上。

“我和长官之间的事外人少插手。”

克里斯曼似乎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他推开伊索,向前走了几步,一身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闵盛挑眉:“打伤你的是我,怎么成了你和他的事?”

克里斯曼才不管,他硬生生忍着疼挤进了闵盛和蔺言中间,手臂一搭勾住了蔺言的肩膀,“长官,你的朋友受伤了,你不该陪着我吗?”

他都没要求蔺言为他讨回公道,蔺言总不能还忽略他的需求吧?

眼珠左右转了转,少年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夏娃:医务室现在还有崔堂和褚沙在,你去了多半又要出事。】

【蔺言:没有加班费我是不会去的。】

然而,看着克里斯曼衣服上洇出的血,几秒后,心软的大学生还是妥协了,“那我陪你去吧,你别死在路上哦。”

克里斯曼咧唇笑起来:“不会的。”

他命硬的很。

外面,牧闻望眼欲穿,他听到了枪响,要么是克里斯曼被打了,要么是克里斯曼被群殴了,不管哪个都是好结局,但是——情况完全不对。

三声枪响过后,牧闻没能看到克里斯曼倒霉的样子,反倒看见了一只战胜的公鸡。

克里斯曼高昂着脑袋和蔺言并肩走了出来,哪怕身上有伤都不能掩盖男人得意的表情。

闵盛和伊索跟在后面,牧闻发现闵盛别在后腰的枪不见了,而蔺言手里则握着一把左轮。

哦哟。

牧闻眯着眼笑起来。

“长官,您要走了吗?”牧闻举起一只手问。

蔺言还没说话,克里斯曼一个眼神飞了过来:“滚开。”

可惜,牧闻不会滚,他只会拖着腮继续问:“长官,您没有受伤吧,我听到枪声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受伤的是谁,牧闻这话摆明了就是刺激克里斯曼,如他所料,克里斯曼露出了阴鸷的眼神。

“克里,”蔺言安抚的叫了他一声,握住男人的手,“别理他,跟我走。”

手指包住手背,处在暴怒边缘的克里斯曼瞬间熄了火,他别开眼,从牧闻身旁绕了过去,竭力克制住杀人的欲望。

再挨克里斯曼一脚,牧闻可就不是简单的吐血了。

见克里斯曼这么听话,牧闻笑得弧度更大了,他对着蔺言和克里斯曼的背影挥挥手,转头就对明秋阳说:“看到狗了吗?”

明秋阳茫然的抬头。

牧闻用肩膀撞了明秋阳一下,“没想到克里斯曼也会摇尾巴。”

明秋阳依然不理解,克里斯曼又没有返祖,哪来的尾巴?

得不到明秋阳的反应,牧闻习以为常的耸了耸肩,整个A区,他自诩唯一的正常人。

此时的S区

从伊索嘴里听完了全部过程的江舒游摸了摸下巴感慨道:“三枪,亏克里斯曼躲得快,不然今晚就能开席。”

康拉德冷笑热讽道:“开什么席,啃沙子吗?”

尹玉成没说话,一只手支着脸,狐狸眼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轻声笑了起来。

“克里斯曼要是知道你们在背后蛐蛐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江舒游无所谓的耸肩,“有本事先让他从A区升进S区。”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S区每多一个人,对于整个监狱来说就多了一个麻烦。

“我说,你们能不能把终端还给我。”杰森从角落里伸出头问。

江舒游抛了下终端,笑眯眯的拒绝了,“长官,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而已。”

杰森欲哭无泪,褚沙好歹还知道付钱,这三个要么抠搜要么黑心要么不做人,从他们手里捞不到油水还风险高,简直是无本买卖。

“长官,别着急啊,”尹玉成挥了挥手说:“我们正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呢。”

伊索的消息断断续续的发了过来。

【伊索:克里斯曼跟着蔺言去了医务室。】

【伊索:崔堂和褚沙也在医务室里!】

【伊索:我靠靠靠蔺言是不是和崔堂有仇来着?】

【伊索:杰森你说句话啊!】

杰森说不了话,江舒游可以替他说。

【四个木:崔堂和蔺言打起来了吗?】

【伊索:那倒没有。】

遗憾的摇摇头,江舒游和尹玉成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可惜。

【四个木:再探再报。】

医务室

听到蔺言说要陪克里斯曼去医务室,坐着看戏的崔堂缓缓躺了回去,双手压好被角,两眼一闭开始装睡。

褚沙幽幽的看着他,“装死?”

崔堂翻了个身,背对着褚沙,面对着墙壁,呼吸逐渐平稳。

在完全恢复之前,他没打算和蔺言直接发生冲突。

褚沙不理解崔堂的所作所为,他应该是敌视蔺言的,但他似乎至今都没有做什么不利于蔺言的事。

只在语言上自我暗示吗?

这算什么?精神胜利法?

正想着,医务室的门开了。

等候多时的机械人立刻滑了过去,机械臂锢住克里斯曼的双臂,全方面进行扫描。

“嘀,发现伤口。”

机械医生二话不说展开了治疗,克里斯曼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按到了椅子上。

“嘶——”克里斯曼疼得泌出冷汗。

机械医生将嵌进肉里的子弹挑了出来,在一圈好似烧焦了的肉上倒上药水,最后抽出纱布包裹。

蔺言站在一庞,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蹙眉,他钻到了闵盛的身后小声问:“前辈,你会不会受罚啊?”

“不会。”

闵盛将蔺言的脑袋按了下去,“严安不会管这些小事。”

蔺言不知道桑德拉对于小事的定义是什么,克里斯曼死了算不算大事?

大概算的,毕竟被关的霍华德也是霍华德。

抬起眼,蔺言又问:“前辈,你为什么要对克里斯曼动手,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容忍他吧?”

没错,闵盛一直在纵容克里斯曼。

他一共只阻拦过克里斯曼两次,第一次是例行检查,闵盛给了克里斯曼一电棍,第二次就是这次。

闵盛居然开枪了。

“一定要有理由吗?”男人垂眸,和蔺言四目相接。

“就不能是我容忍不了他了吗?”

蔺言呼出一口气,拽着闵盛的袖口松开了,垂着脑袋嘟囔道:“我还以为前辈是来帮我的呢。”

他一下一下轻轻的用额头撞击闵盛的肩膀,反复问:“真的不是为了我吗?前辈,让我高兴一下嘛。”

克里斯曼痛的眼睛都红了,他一言不发的盯着亲密无间的闵盛和蔺言,眼圈的血丝更重。

闵盛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抵住蔺言的额头,微凉的掌心和温暖的皮肉相贴,“嗯,是为了你。”

蔺言笑了声,“前辈,你怎么也不戴手套?”

为了防止开枪时影响手感。

想归想,闵盛没说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褚沙的声音,“蓝眼睛,崔堂说他想你。”

躺在床上的崔堂眉心一跳,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的蔺言也惊讶的回过头。

“我吗?”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褚沙的恶意扑面而来,他缓缓“嗯”了一声,道:“崔堂很关心你,他一直在看着你。”

这是实话,但褚沙独特的表述方式让它走偏了。

崔堂明明是为了找到蔺言的弱点,被褚沙这么一说,倒像是什么变态偷窥狂一样。

褚沙还在说,他说刚才A区牢房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到了,他闵盛动手时是奔着杀了克里斯曼去的。

他说蔺言分明看到闵盛举枪,既没有及时阻止也没有推开克里斯曼,他凉薄的放任克里斯曼受伤倒地。

他说蔺言远比闵盛危险的多。

蔺言:“……”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运动神经和反射神经真的不怎么样?

不要阴谋论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实习生!

最后,褚沙说:“我觉得崔堂早晚会在你手上中第二枪。”

崔堂睡不下去了,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褚沙,把你的嘴闭上!”

褚沙恍若未闻,一字一顿的说:“你不是想杀了他吗?崔堂,要抓住机会呀。”

崔堂“啧”了一声。

他现在这样子,到底谁杀谁啊?

抓起床头柜上的空药瓶,崔堂大力扔了过去,药瓶砸在床柱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飞溅的碎玻璃落在褚沙的被子上,青年无所谓的摸了下被割破的下巴,将血一抹,没放在心上。

蔺言抿了抿唇,看看褚沙,又看看崔堂,“你们俩要不要先打一架?”

他的提议并没有被采纳。

闵盛无奈的低眉,一只手捂住蔺言的嘴,“别理他们,S区没有正常人。”

那不是巧了吗?

蔺言在外界眼里似乎也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至少,A、B两区都双手双脚支持他挑个牢房搬进去住。

还是豪华单人间。

拉开闵盛的手,蔺言问:“褚沙,你说这些想做什么?”

“告诉我崔堂的企图,对你有什么好处?”

敏锐的直觉系从不被蒙骗,哪怕褚沙故意把崔堂说的像个求而不得暗恋者,将话题由血腥导向青春疼痛也掩盖不了其中的怪异之处。

“好处?”

褚沙阴冷的眸中折射出兴味的光,他没做什么表情,直直的看着蔺言:“蓝眼睛,你怕死吗?”

通常,这种问题之后,死亡风险便接踵而来。

蔺言后颈一凉,眼珠左右转了转,看到闵盛和克里斯曼在身后站着,又觉得不冷了。

小小的医务室里挤了这么多人,阳气很足。

蔺言沉吟了一会儿,举起闵盛的枪对准褚沙:“在此之前,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褚沙,你怕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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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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