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温纶是谁,这真是个好问题。

是现役执法队实习生,加班地狱唯一幸存者,斯科特队长寄予厚望的助理,揭发江舒游走私药物的正义使者……太长了不念了,总之温纶的头衔多到蔺言担心他脖子的安危。

但蔺言想的不是该怎么像闵盛介绍温纶,而是疑惑闵盛为什么会这么问。

蔺言奇怪的眨了眨眼,解释道:“就是我的发小啊,前辈,你不是看到过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吗?”

闵盛一怔。

蔺言的脸还埋在他的肩头,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解释道:“就是我找你吹头发那天呀,前辈,你不记得了吗?”

他这么一说,闵盛才想起来,但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聊天记录中的褚沙身上,反而忽略了温纶。

似乎,是有这么一号人。

能够接触到褚沙的情报,甚至知道褚沙没死的秘密,温纶要么身份特殊,要么有一些灰色渠道,无论哪一种都值得大做文章。

“记得。”闵盛搭在蔺言肩上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指尖插入发丝时柔软干燥的触感。

究竟是记得什么呢?

闵盛摩挲了一下指腹,语气加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记得。”

记得流星向我飞了过来,又从我的指缝消失了。

短暂的星辉中,闵盛许愿了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如果大脑在那一刻闪过的思绪算愿望,那他未免太过贪婪。

如果潜意识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愿望,那他的愿望实在遥不可及。

如果流星知道他曾许下什么愿望,流星都要对他避而远之。

搭在肩上的手下移,闵盛的掌心按在了蔺言的背上,更准确些,是后心的位置,他摸不出少年的体温,也感受不到少年的心跳,但他依然止不住的抚摸,打转。

蔺言被他弄得不自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姿态躲闪的想要退开,但他们的位置正好在墙角,蔺言一动就碰到了冰冷的电梯内壁。

后颈的皮肤瞬间汗毛倒立。

蔺言“嘶”了一声,重新钻回闵盛的肩颈,男人的体温驱散的寒意,狭窄的空间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闵盛垂眸,鬼迷心窍似的摸上了蔺言的后颈,紧接着被少年猛地抓住。

蔺言紧扣着闵盛的手,与怔神的前辈四目相对,眼镜挡不住任何东西,闵盛的情绪一览无余,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剥去了皮肉,只剩下一具孤零零的骨架子,由着蔺言看穿每一处缝隙。

【夏娃:有点太暧昧了。】

夏娃的机械音一出来,氛围瞬间变了味,蔺言松开闵盛的手,闵盛也顺势后退了半步。

距离拉开了,闵盛的呼吸却更加困难了。

【蔺言:我们是正经的前后辈关系,你不要看什么都暧昧。】

【夏娃:我也没说你们不正经啊。】

蔺言忍不住鼓起了脸。

好嘛,人工智能这么智能,早晚有人类后悔的时候。

闵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转移话题似的问:“你能和我说说温纶的事吗?”

蔺言歪了歪头,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不知道闵盛为什么会好奇温纶,但这并不是坏事,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对他多有关照的的前辈,如果他们也能成为朋友那就太好了。

蔺言仰起头,亮出自己的终端屏保,指着黑发孩子笑得格外灿烂,“就是他,他叫温纶,以前弗朗泽每次来找我,都会被温纶拦下来,偶尔他运气好,温纶不在,弗朗泽能偷溜进宿舍楼,但是温纶早就交代了机械宿管,只要弗朗泽来了就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基本上弗朗泽来的半小时之内就能看到温纶,所以他们关系一直不太好。”

蔺言说着有些苦恼的皱眉:“我和温纶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是会偶遇弗朗泽,最后变成一群人一起,也不是说人多了不好,但是…”

少年快速的眨眼,睫毛像是蜻蜓翅膀般高频率颤动,蔺言叹了口气,“但是,我一开始只是想和温纶两个人安静的逛逛街而已。”

只要弗朗泽出现,那么他们原定的计划基本就泡汤了。

三年前,中央星,亚斯许罗郡

这里是中央星知名的旅游郡,阳光,沙滩,海洋,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蔺言亲昵的和温纶十指相扣,隔着落地窗俯视下方的人群。

“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潮澎湃的假期了。”蔺言感叹了一声,转身给自己点了一份小蛋糕。

温纶笑了笑,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难得我们可以出来放松一下,记得把终端调成静音。”

蔺言得意的“哼哼”了两声,“我买了新终端,和上学的终端分开。”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蔺言先是惊讶于蛋糕店送餐居然这么快,紧接着让温纶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门外不是送餐机械人,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温纶下意识就要关门,弗朗泽一只脚抵住门板,笑嘻嘻的挤了进来,“早上好啊,蔺言,你居然也在这里,我们真有缘。”

蔺言悄摸在背后竖了个大拇指。

一个月偶遇四次,这不叫缘分,叫追杀。

“我对这里很熟,整个亚斯许罗郡都布满了戴维家族的产业,蔺言,要不要我给你当导游?”弗朗泽拨了拨头发,一手插兜,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嗯…”蔺言沉吟了一会儿,偏头看向温纶,用眼神投去疑问。

温纶平静的说:“我们来之前已经做好攻略了。”

“那怎么能一样?”

弗朗泽先是给了温纶一个不善的眼神,紧接着说:“有我在,一些不对旅客开放的场所也可以自由出入,蔺言,你知道亚斯许罗郡的德塞圣大教堂吧,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德赛圣大教堂,据说是千年前留下的文化遗迹,星网上只有廖廖几张外景的照片,内部一直是个谜。

蔺言有些心动,他左右转了转眼珠,没说话。

弗朗泽还想说什么,温纶突然一脚踹了过去,趁着弗朗泽后退的空档直接“啪”的将门一甩,充分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滚。

蔺言捂着唇笑了两声,待温纶看过来,他无辜的摊了摊手:“我也没想到弗朗泽会找到这里来。”

中央星哪里都有戴维的眼线,蔺言去哪玩弗朗泽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躲着他根本没意义。

弗朗泽对蔺言的心思藏得不深,温纶看得出来,弗朗泽的附庸家族们看得出来,蔺言当然也看得出来。

蔺言对弗朗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一直以来也以朋友相处,弗朗泽多半感觉到了,但他头铁,非要撞一撞南墙。

少年躺倒在沙发上,一条手臂伸直,手背几乎触及地面,金棕发零乱的压在脑后。

他皱了下鼻子问:“我们今天还出去吗?”

不用怀疑,一旦蔺言踏出酒店,刚上路就会被弗朗泽成功拦截,然后将双人假期变成多人度假。

温纶神色不变,“来都来了,不出去太亏。”

蔺言轻易的被他说服了。

德赛圣大教堂的确很有吸引力。

正如蔺言所想的那样,他们的队伍理所当然的多了几位过于热情的同行者。

坐在戴维家的车上,蔺言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建筑物上,温纶被弗朗泽“好心”安排到了另一辆车,没能和他一起。

看着看着,眼睑逐渐变沉,撑着下巴的手也软了下去,没多久就靠着椅背合上了眼。

弗朗泽挑起眉,光明正大的欣赏蔺言入睡的模样。

鸭舌帽扣在头上,被牢牢压住的金棕发搭上他的脸侧,光线透过车窗打在蔺言的鼻梁上,印出立体的轮廓。

睡着的蔺言像是收敛了锋芒的刺猬,露出柔软的内里,触手可及。

弗朗泽一瞬间恍了神,上半身前倾,拉长的影子投在了蔺言身上,代替他抚摸蔺言的发,感知蔺言的温度。

车身突然晃了一下,盖在蔺言脸上的发被抖落回肩头,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很快归于平静。

别看了!

弗朗泽猛地清醒过来,身体向远离蔺言的方向挪了挪,双手在腹前无措的结印。

不要当恋爱脑,会变得不幸。

好在,戴维旗下的餐厅距离蔺言落脚的酒店并不远,弗朗泽解完第九条代数题时,车身在餐厅门口稳稳当当的停住。

司机恭谨的拉开车门,全程低眉垂目,不敢多看车内一眼。

蔺言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半睁的眼里浮着一层水汽,看谁都无端多情。

“蔺言,我们到了。”弗朗泽先一步下了车,其他几辆车纷纷抵达,几名穿着兴竹校服的少年聚集在一起,出色的外表引人侧目。

亚斯许罗郡几乎可以说是被戴维一手把控,本地的家族自然认出了戴维的车。

让他们意外的是,弗朗泽下车后走到了车身的另一侧,亲手拉开了车门。

“车上还有人?”

“能让弗朗泽亲自开门,是伦纳德的?”

他的猜测很快被同伴驳回。

“伦纳德就剩下斯科特了吧?他哪有时间来我们这?会不会是弗朗泽的那谁…”说到这里,男人揶揄的笑了笑。

笔直的长腿伸了出来,鞋底与地面相接,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响,私语骤然间消失一空,数道隐晦的视线投了过来。

墨绿色的兴竹校服十分具有识别度,人们第一反应就是这又是某个家族的少爷。

出乎意料的,少年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眉眼被额前的碎发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颚线。

弗朗泽站在他的身侧,其余几名兴竹的学生也围了过来。

众星捧月,不外如是。

蔺言早就习惯了被注视,他左右看了看,等温纶走过来,这才牵着对方的手进了餐厅。

弗朗泽迈步跟上,对温纶的不满又多一层。

十几人浩浩荡荡的走进酒店,看着不像去用餐的,像去讨债的。

餐厅外,人们议论着那不知名的少年,将中央星有头有脸的家族猜了个遍,依然没能找到符合特征的角色。

“会不会是平民?兴竹每年都招了不少成绩优异的平民学生的。”

这话立刻遭到了激烈的反驳,身旁的西装男人叫起来:“怎么可能!弗朗泽怎么会和平民坐同一辆车,还给平民开车门?”

他这么激动,周围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彼此对视几眼,猜测又是一个妄图攀附戴维家族失败的可怜虫。

“要我说,他是权贵还是平民都无所谓,有了戴维这棵大树,蚍蜉都能变成大象。”

这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餐厅内

有人认出了弗朗泽的身份,他们没敢上来搭话,只远远的往这边看。

蔺言一手托腮,一手百无聊赖的刷着终端,琳琅满目的菜品挤满了屏幕,根本选不出来。

拉了拉温纶的袖子,少年小声问:“有没有你觉得好吃的?”

话音刚落,另一旁的弗朗泽立刻坐不住了,他拉着椅子离蔺言坐得更近了些,伸出一只手,隔空在屏幕上点了点:“我觉得这个不错。”

蔺言“嗯”了声,没动。

弗朗泽锲而不舍,脸几乎要撞到蔺言的鼻梁上,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蔺言的口味,他还没问。

懊恼的抿了抿唇,弗朗泽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话一耳朵听上去有歧义,一出口,蔺言忍不住笑了,“大概不喜欢你这类型。”

弗朗泽面色羞赧,低着头一只手抵住额角没再说话。

“怎么又不说了?”蔺言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眼尾挑起,吐息如瀑布般涌了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这话太暧昧,不是他们的关系可以说的。

弗朗泽的耳尖“唰”的红了,他的头压的更低,眼神四处乱飞,嘴里没底气的问:“那,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一团浆糊的大脑翻来覆去的思考自己属于什么类型,弗朗泽越想越觉得头疼,他究竟属于人傻钱多型还是属于情深意切型?

就在弗朗泽不安时,蔺言轻笑了声:“我喜欢甜食。”

哦。

原来是这个类型。

弗朗泽蹭了下鼻尖,视线紧盯着桌面没说话,暗自记下了蔺言的喜好。

二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进了有心人的眼中,亚斯许罗郡当地的家族子弟面面相觑,各个惊疑不定。

弗朗泽戴维他们认识,但那和弗朗泽关系亲密的人他们却没见过,这究竟是哪个家族的,居然能让弗朗泽对他如此忍让?

他来亚斯许罗郡又有什么目的?

温纶已经安静的点完了餐,他对蔺言的喜好了如指掌,无论怎么点都不会出错。

蔺言一回头就笑弯了眼,隔着空气“啵”的亲了温纶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蔺言在中间,弗朗泽绝对能做出给温纶随便安个罪名再暗箱操作处以死刑的事。

同样的,温纶也能送弗朗泽去地下见见世面。

蔺言察觉到了温纶和弗朗泽之间的摩擦,他当然是站在温纶这边的,弗朗泽是名门贵子,身边跟班都能凑个连了,温纶却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连蔺言都不站在温纶这边,那温纶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他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不仅仅是因为从小认识,更因为彼此交付了真心。

“真心,”弗朗泽站在巨大的画像前,意味不明的再次重复了一遍:“真心啊。”

蔺言背对着他欣赏德塞圣大教堂内部的模样,螺旋状的白色石膏花纹从穹顶一直大面积的蔓延到四面的墙壁、柱子、画像框。

弗朗泽忍不住问:“蔺言,你和温纶只是发小吗?”

“嗯?”

蔺言回身,面露疑惑。

“你想问什么?”

弗朗泽抓了抓头发,手指在掌心轻轻扣弄,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画像前来回踱步,最后问:“你看不出来温纶对你的心思吗?”

这话其实不对。

弗朗泽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想问,你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思吗?

但弗朗泽不敢去赌,如果吓到蔺言,或者从此被蔺言移出社交圈,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蔺言眼尾轻轻弯起,“看出来又怎么样?”

什么?

弗朗泽一怔,这是他没想到的回答。

蔺言轻描淡写的说:“他知道我知道,我们从来不隐瞒对方任何事。”

弗朗泽一时语塞,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蔺言。

没有秘密的两个人,这可能吗?

不,不,弗朗泽突然又想笑了,哪怕他们的感情如此深厚,温纶依然止步于“最好的朋友”的行列。

为什么不告白,是不想吗?

温纶没把握,他也没把握,弗朗泽压着石块的心脏陡然松快了,普通朋友又怎么样,最好的朋友又怎么样,他们争的又不是朋友的排序。

他们争的是独一无二的恋人。

也就是说,他和温纶其实在同一起跑线上。

想通了这一切,弗朗泽眉毛微微上挑,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兴奋感如同电流,贯穿全身。

蔺言对于情绪的敏锐程度相当高,更何况弗朗泽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你很高兴吗?”蔺言问。

弗朗泽颔首,他面颊发热的说:“这是我今天最高兴的时候了。”

玩了一天,弗朗泽没从中体会到乐趣,始终专注于和温纶斗气,现在他才真正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可我觉得,你还可以更高兴一点。”

蔺言摘下了鸭舌帽,发丝散下来,穹顶的光线虚幻的不真实,一圈圈细碎的光晕笼罩着蔺言,他澄澈的蓝眸,他颈侧脆弱的白色,他腕骨上浅色的小痣——他像一把软刀子,割开弗朗泽的喉管。

呼吸都使不上力。

弗朗泽呆呆的看着他,肩膀撞到了身后名为《真心》的油画,他直直的看着蔺言走近,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口袋。

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

弗朗泽瞳孔骤缩,不等他喊出声,蔺言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他“哇”了一声,蓝眸惊讶的睁大。

那是一张弗朗泽和蔺言的合照,温纶和其他人被P掉了,而蔺言和温纶紧握的左手也消失了。

几秒后,蔺言又“哇”了一声。

弗朗泽居然把自己P得更帅了。

“真过分,”蔺言嘟囔了一句,“怎么只p自己啊。”

回忆断在这里,闵盛没能听到后面的事,他猜测再往后多半涉及到了他不能接触的东西,戴维家族的秘密之类的。

“而且啊,前辈,你知道戴维和伦纳德是姻亲关系吗?”蔺言没骨头似的向后一倒靠在电梯墙壁上。

中央星的大家族跺跺脚,其他星球就要抖三抖,闵盛再孤陋寡闻也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事。

见男人点头,蔺言继续说:“斯科特队长是弗朗泽的表哥,温纶现在在给斯科特队长打工。”

【夏娃:准确来说,是打白工。】

温纶也是倒贴工资上班。

闵盛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执法队要是知道褚沙还活着,对玉吉星星长来说可是个天大的把柄,温纶正好在执法队……如果玉吉星星长知道,温纶恐怕会沦为斯科特和玉吉星星长斗争中牺牲品。

但只要玉吉星星长盯上温纶,蔺言也有极大的可能性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闵盛从不做风险太大的事。

“前辈,你又在想什么呢?”蔺言突然靠了过来,鼻尖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闵盛刚想说话,也突然停住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铁锈味,给两人送去警告。

电梯门已经反复开合了多次,这一次,蔺言终于走了出去。

S区的电梯外,一条小型赤尾蜥盘着身体倒在沙地上,血腥味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闵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翻看了一下赤尾蜥的尸体,致命伤口在颈部,一击毙命,但奇怪的是,造成伤口的既不是异兽啃咬,也不是刀具,摸上去皮肉分离,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开了。

蔺言站在闵盛身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这个伤口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医务室的药剂瓶吗?

牧闻干的?

【夏娃:万一是程北呢?】

如果程北从小黑屋里逃出来还有精力秒杀赤尾蜥,那他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抵抗力就太夸张了。

有这本事给克里斯曼干什么活啊,起义啊!

让我们一起推翻严安的统治,携手共创美好明天,什么?克里斯曼发工资了?哦,那算了,程北你自己努力吧。

【夏娃:这也是实习生的能屈能伸吗?】

【蔺言:这是老油条。】

“怎么样,前辈,您看出什么了吗?”蔺言蹲下身问。

闵盛闻到了血腥味中夹杂的另一种味道,很淡,甚至挺好闻的,对上蔺言的眼,他才想起来,这人的洗发水是柠檬味。

很适合海边的味道。

“问题不大。”闵盛放下赤尾蜥的尸体,拍了拍手,用沙子掩盖手套上沾染的血腥味,免得引来更多异兽。

“看起来不是异兽干的,应该是人为,最近不少犯人受伤,我怀疑也有人为因素在。”

短短几天就遭到集中性攻击很不正常,要知道,A区和B区的牢房都是全金属构造,大门也需要指纹解锁,异兽根本不可能轻易潜入。

只有两种可能,一,有人故意饲养异兽攻击犯人,不需要再从外界放异兽进入,二,这些天所有的异兽伤人事件都是意外。

二的可行性低到闵盛能去买彩票。

“总之,我觉得这件事是人在捣鬼。”

听他说完,蔺言露出惊讶的表情,“您也觉得是人为吗?”

将那天夜里被偷窥的感觉告诉闵盛后,蔺言清晰的体会到了闵盛不悦时的低气压。

他无声的发出冷笑,声音似乎随时会被夜风吹散:“我会找出那个家伙的。”

“他需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S区

蔺言和闵盛走了,S区却没安静下来。

江舒游笑着走到S08号牢房前,屈指敲了敲金属栏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蔺言不在,弗朗泽也不必继续遮掩,被子一掀不耐的问:“敲什么敲,想死吗?”

江舒游不想死,但面对弗朗泽,他也不怕死,戴维势大又怎么样,他们的手插不进桑德拉,管不到内部斗殴,江舒游就是失手杀了弗朗泽也是合理的。

顶多就是小黑屋几日游,比被戴维家族追杀之类的轻松多了。

“大少爷,脾气别那么差,你在蔺言面前可不是这样的。”江舒游眼眸位闪,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弗朗泽“嘁”了一声,“你又不是蔺言。”

哪怕是让斯科特恨铁不成钢的弗朗泽戴维也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对S区的罪犯没必要多寒暄。

一句话,让他知道你不好惹就行。

江舒游温和的笑着:“我确实不是蔺言,但我和斯科特队长关系不错。”

斯科特的名字一出来,弗朗泽瞬间没了脾气,他慢吞吞的从床上走了下来,在距离牢门一齿库的位置停住。

康拉德幽幽的看着,暗红色的双眸在眼眶中轻轻的打转,“斯科特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好用吗?”

尹玉成笑了:“当然知道。”

执法队对于罪犯的威慑性不必多说。

弗朗泽看着江舒游的脸,没好气的问:“你想干什么?”

“别激动啊,大少爷,”江舒游耸了下肩,“我只是想问问您和蔺言长官的事而已。”

笑的不怀好意的青年完全可以出现在一些恐怖片场景里,弗朗泽一阵恶寒,他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不以貌取人,他要怎么初步了解一个陌生人?

更何况,一上来就拿斯科特压他,江舒游能是什么好东西?

翻了个白眼,弗朗泽冷笑:“你和我表哥熟,你问他去啊,怎么还在这里,他没把你保释出去?”

江舒游不以为意:“你不也在这?”

一句话给弗朗泽干破防了。

A区

牧闻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裹了裹外套,语气吊儿郎当的说:“谁在想我,怎么不直说?”

“我,我在想你,”另一名A区犯人高高举起手,笑出一口大牙:“想你有奖励不?”

“奖励你一拳,要吗?”牧闻也笑,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手背上的血痕十分扎眼。

那犯人好奇的问:“你怎么流血了?”

牧闻垂下眸,奇怪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最后说:“不知道,别人的血吧。”

他说话不可信是众所周知的,另一名犯人只当他在胡说八糟,用以掩盖杀人的事。

那犯人和舍友耳语:“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能在哪个角落旮沓里看见尸体。”

“你怎么知道那尸体就是最近的,”他的舍友思虑更周全:“万一是以前留下来的库存呢?”

“那没办法了,”犯人耸肩:“总要找一个人认领杀人犯的名头,不然狱警就要把我们全扔进去了。”

明秋阳形单影只,牧闻平日里的行踪更是没人知道,他们俩都属于上了法庭拿不出不在场证明的人,只能依靠终端的浏览记录证明清白。

但,有几个人愿意公开浏览记录呢?

“我说,最近那么多人受伤,狱警那边处理了没有?不就是几只异兽吗?用得着拖这么久?”

克里斯曼挑眉,“你懂个屁,狱警这么做当然有他的道理。”

牧闻扯开唇角,没说话,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向克里斯曼,待克里斯曼不善的瞪回来时,牧闻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

“抱歉啊老大,我让你难受了吗?”牧闻嬉皮笑脸的问。

这更加激怒了克里斯曼,他见不得这个动作,牧闻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做,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牧闻最近几次三番做出出格的行为,克里斯曼也不是傻子,多少猜出了点什么。

金发男人冷笑一声,猜到了不代表他就能容忍。

上下打量了牧闻一眼,克里斯曼看向角落里独自一人的明秋阳,“喂,明秋阳,你要不要揍牧闻一顿?”

四周的犯人瞬间收了声,眼神中透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来回扫视克里斯曼和明秋阳,一时之间不明白究竟谁和谁才是一道儿的。

克里斯曼和牧闻反目成仇?

克里斯曼和明秋阳达成合作?

克里斯曼真正的小弟程北反倒无人在意。

明秋阳慢悠悠的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吗?”

克里斯曼傲慢的抬高了头:“除了你,A区还有第二个叫明秋阳的吗?”

牧闻紧跟着笑起来:“老大,您这话说的,要不我先和明秋阳一起送走您好了。”

反正最近不少人中了异兽的招,就当克里斯曼也不幸惨遭毒手算了。

这个提议明秋阳也拒绝。

他只想安安稳稳赚钱过日子,非必要情况,明秋阳很少会和别人起冲突,更何况是和克里斯曼。

尹玉成来了也不可能和克里斯曼撕破脸。

“别说蠢话了,牧闻,”克里斯曼翘着二郎腿露出犬牙,脸色比前几日好看了许多,“你敢对我动手,就等着去小黑屋和程北团聚吧。”

话音刚落,A区牢门打开了。

杰森站在门口,高声喊道:“犯人A1019,犯人A74112,出来。”

居然是克里斯曼和牧闻。

不只是两人感到不解,其他犯人也没想明白什么事能把他们俩同时叫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A区金属大门缓缓闭合,杰森一路领着他们到了审讯室,绷紧的神经这才略微放松了下来。

推开门,杰森说:“请进吧。”

现在是白天,审讯室里不再需要白炽灯维持光亮,单单靠射进来的日光,因此审讯室里有一部分是亮起的,剩下的部分是昏暗的,界限分明。

蔺言站在日光投射而入的位置,瞳孔摇曳着流光,淡淡的红眼圈在光下愈发显眼,死死攀附在少年的肤上。

看到两人进来,蔺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缓步走到审讯室最中央的位置,接着指了指面前的两把椅子,“坐吧。”

“长官,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牧闻没坐,站在门口说。

蔺言心情确实不好。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指了指椅子,克里斯曼先一步动了,他双腿一张,大刀阔斧的坐下,这么一来,倒显得心思谨慎的牧闻不懂事了。

牧闻笑嘻嘻的跟上,心里已经把克里斯曼骂了一个来回。

“我刚刚从S区回来。”蔺言说。

克里斯曼和牧闻一个挑眉,一个身体前倾,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和闵盛前辈在S区外发现了一只刚刚死去的赤尾蜥,它的伤口很不寻常,有极大的可能是人类动的手。”

“但是,”蔺言略微一顿,很快重新笑起来:“现在不是放风时间,A区和B区都处于封闭状态,谁也出不来。”

所以,要么是狱警动的手,要么——桑德拉有外人混进来了。

克里斯曼脸色微变,旋即嘴角轻轻向下一撇。

这是个相当荒诞的猜测,这可是桑德拉,每天被风沙糊脸,被海兽袭击,把自己养成草食动物的桑德拉!

谁会想混进这里?

牧闻失笑,“要是真的有外人躲了进来,那他也太励志了。”

蔺言努努嘴,“我一开始还想过会不会是记者,只有他们能够为了头条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毕竟桑德拉的内部运营模式一直是个谜,外界说法不一,每一个都竭力往最恐怖、最森严的方向猜测。

但是,民众们显然忘了一件事。

狱警的命也是命啊!

真按照他们传的那样的话,狱警不就是来服刑的吗?

【夏娃:记者也遭不住桑德拉。】

三天一小死,五天一大死,死神冲KPI的第一选择,轻松无负担。

【蔺言:你这样我真的会以为混进来的是死神。】

克里斯曼想的不太一样,他若有所思的咬住犬牙,视线在审讯室里乱转,自小接触家族斗争的他虽然比不上兄长,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长官,你有没有过另一种可能?”

克里斯曼很少露出这副从容的模样,和他以往给蔺言的感觉不太一样。

突然长脑子了。

“什么可能?”蔺言问。

“或许,是某个犯人的同党潜入进来了,想要帮助他越狱。”克里斯曼说完,意味深长的指了指天花板。

住在最高处,没有被异兽攻击,有背景有后台不缺营救者——S区的犯人。

此时此刻,中央星,执法队总部

穿着囚服的犯人们被执法队队员从地下一层挨个押了上来,他们的双手被电子镣铐铐在身后,双腿同样被禁锢住了,走路时一脚轻一脚重。

封荆被戴上了眼罩,剥夺视线之后,他的危险性大大降低,但这还不够。

一个胆大到能在执法队面前杀人的角色必须谨慎对待。

星舰升空,带着这批囚犯前往各个囚星,面露悲戚的亲属们在下方或歇斯底里,或抽噎不断,甚至有人一路狂奔着试图去追星舰。

最后只能痛哭流涕,绝望的看着星舰消失在空中。

树荫下,封清嘉戴着个遮阳帽,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哪怕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她依然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如果半路上出现了意外,封荆没有被顺利送到桑德拉,又或者明秋阳能力不足,对付不了封荆,甚至被封荆反杀——这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么封荆还能再逍遥快活几年,甚至继续作恶,这是封清嘉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穿着白色制服的青年走了过来,俯身致意,“少校,您不必担心,我们多加了几层保险,绝不可能出纰漏。”

封清嘉微微颔首,温柔的对他道谢,她没有问所谓的多层保险是什么,想来不是符合人道主义的手段。

年迈的女人缓缓站起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前往囚星的星舰上

有幸第二次进入桑德拉,封荆拥有的待遇远超其他犯人,除了四名执法队成员亲自护送外,还另外配备了两个强效安眠喷雾。

封荆从上星舰到下星舰没有一秒是清醒的,睡过了全程,再一睁眼,人已经被吹了满脸黄沙了。

天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风卷起了几根枯树枝,黄昏时分,余晖洒在黄沙上,一眼望去看不到天际。

还是熟悉的味道。

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封荆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笑了起来,身后的执法队成员语气暗含警告:“安分点,别想趁乱逃跑。”

“放心好了,长官,”封荆笑得意味深长,眸中溢出几分自得,“我不会逃的。”

他的左手就是在桑德拉断的,封荆原本没想过回来,但既然审判长把他扔回来了,那左手的账也该重新算算。

封荆眸色稍暗,一步一步深深的踩进沙坑之中。

远处,负责接收犯人的狱警小队也在缓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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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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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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