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格里芬家主很热情,声音洪亮,性格爽朗,当下连续干了三杯酒。
坐在他的对面的蔺言仅仅是端着酒杯,既不喝,也不放下,蓝眸微微眯起,就这么看着格里芬家主。
格里芬家主被他看的头皮发麻,笑了笑又喝一杯,如此反复,到最后格里芬家主的脸和耳朵都红了一片,蔺言还滴酒未进。
格里芬家主有点遭不住了,你说这执法队的不给面子,那他还一直在笑,看着挺友好。
你说他给面子,不吃不喝,就往那一坐看着他笑,格里芬家主自知年岁不小,相貌也不如年轻时俊朗,不然他都要以为蔺言看上他了。
格里芬家主想了想,终于放下了酒杯,蔺言的表情也从笑变成了歪头笑。
【蔺言:救救我,夏娃,我的脸都要笑僵了。】
【夏娃:我怎么救你,帮你喝酒吗?】
蔺言从进来开始就听格里芬家主说了长篇大论寒暄的话,然而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不擅长说官话,只能微笑、点头、沉默三步走。
格里芬家主也是人精,硬生生从他有限的反应中发现了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
【蔺言:尤利塞斯怎么还没来?】
【夏娃:在路上,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格里芬家主摸了下手背,笑着问:“蔺长官年轻有为,不知道家中父母在何处任职?”
蔺言放下酒杯,坐的笔直,“一个在执法队,一个在桑德拉。”
【夏娃:你不是孤儿吗?】
【蔺言:未来的衣食父母。】
克里斯曼和温纶,这两个都是蔺言眼中的潜力股。
格里芬一怔。
执法队他能理解,桑德拉是指…?
一方入狱,另一方居然没受到牵连,还能继续留在执法队——背景不小啊,怕不是中央星望族。
格里芬想通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站起来喊道:“蔺长官,这杯我先干了,您随意!”
一饮而尽,格里芬家主哈哈大笑了两声,刚一坐下,一名仆人小心的靠近,附耳道:“家主,尤利塞斯大人来了。”
这个时候来?
这么巧?
格里芬眼神闪了闪,偏头看向门口,果然看见一名身形高挑的青年站在门边,笑着看着他们俩。
格里芬家主背后一凉。
被蔺言看着和被尤利塞斯看着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除了尤利塞斯的贴身保镖,其余保镖都留在了外面。
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目光从格里芬家主有些勉强的笑容上扫过,紧接着,落到了蔺言的身上。
确实让他出乎意料,但只要他戳破了蔺言的真实身份,被欺骗的格里芬家主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在赌吗?
赌我不会戳穿你?
尤利塞斯阴冷的眸子并不能给蔺言任何压迫感,少年正在思考如何让尤利塞斯替他报销打车的费用。
【蔺言:今天是为了工作出门,为了工作打车,报销一下怎么了?】
【夏娃:别跟我说,跟尤利塞斯说。】
那蔺言无话可说。
格里芬家主“哈哈”笑了下,“尤利塞斯大人,来,您上座!”
尤利塞斯分了他一个眼神,慢悠悠的坐下,他一来,格里芬说话都轻声细语了。
“尤利塞斯大人,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中央星的执法队长官,蔺言。”
格里芬又对蔺言说:“这位是我们法泽星的龙头家族霍华德家家主。”
尤利塞斯半倚在椅背上,没说话。
蔺言倒对尤利塞斯问候了一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气氛不对劲,酒精上头了的格里芬全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尤利塞斯大人、蔺长官,”他左右看看两人,迟疑的问:“两位认识吗?”
尤利塞斯看着坐在正对面的蔺言,少年虽然没喝酒,但是脸上依然有些许绯色,他猜测是蔺言之前没见过这种场面,紧张的。
也或许,他在担心被尤利塞斯点破来历。
空气在沉默之中发酵,尤利塞斯和蔺言对望着,蔺言看着看着眼睛发酸,忍不住眨了一下。
而这一下被尤利塞斯理解为了示弱的讯号。
轻哼一声,尤利塞斯说:“不熟。”
两个字把格里芬家主都整懵了。
不熟,也就是说认识,能和尤利塞斯认识的执法队成员,除了斯科特,其他的要么是名门世家,要么能力十分出众。
蔺言会是哪一种?
蔺言也点点头说:“认识,但是没认识多久。”
两人仿佛有自己的结界,格里芬家主根本吃不进去,一顿饭吃的宾主不欢。
终于熬到了日落黄昏,格里芬家主对仆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仆人过来,将蔺言簇拥着请了出去。
格里芬家的建筑很古典,不像霍华德那样金碧辉煌,一股子暴发户的味。
“长官,您请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家主与霍华德家主有要事相谈。”
蔺言“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因为被两人撇下而恼怒。
仆人心中微安,带上门,迅速走远了。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蔺言拿起终端看了看,很好,上班第一天成功摸鱼五小时,已经赚回了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翻了翻联系人,蔺言直接拉了个群。
【流浪狗之家(3)】
【大王万万岁:我!已经!是霍华德的保安了!】
【家养狗一号:尤利塞斯还活着吗?】
【家养狗二号:霍华德家还在吗?】
【家养狗一号:你已经买票准备回来了吗?】
【家养狗二号:老大知道他已经不需要争夺家族了吗?】
【大王万万岁:干什么啊你们,我才入职第一天,不许扫兴,快夸我!】
【家养狗一号:大拇指炫彩玫瑰表情包.jpg】
【家养狗一号: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养狗二号:“厉害”黑白大字.jpg】
【大王万万岁:好土的表情包,你们是大叔吗?】
【家养狗一号:我们都几年没见过外人了,和社会脱节了。】
蔺言鼓了鼓腮帮子,放下终端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江舒游的消息就像蝗虫入境一样占据了蔺言的终端。
【f18499:距离尤利塞斯出门已经五个小时了,他还没回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他抛尸了?】
【蔺言:?】
【蔺言:我觉得你说话有问题,回去重修一下。】
【f18499:不建议掩埋尸体,法泽星的黑-帮都快把能挖的土都埋遍了,你送来我这,我帮你融掉。】
【蔺言:截图了,你等着我举报你拿奖金。】
【f18499:真没死?】
【蔺言:四肢俱全。】
【f18499:留了全尸,你真贴心。】
和江舒游说不下去,蔺言终端一关眼睛一闭,直接开始数羊。
而被他们误以为已经死了或者即将走近坟墓的尤利塞斯正和格里芬家主谈生意。
书房
尤利塞斯慢悠悠的翻开格里芬家主递来的文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好似这里面只是一页页白纸,而不是价值数十亿星币的能源矿开采方案。
联邦一直以来禁止私人持有过多的能源矿,所有能源矿的购买和转手都需要记录入库,一旦有违规,轻则罚款,重则入狱。
哪怕是民风淳朴的法泽星,在能源矿的事情上也不敢疏忽。
尤利塞斯似笑非笑的抬起眼,那格里芬家主对外性格爽朗大方,似乎是个没心眼儿的,背地里连能源矿都敢下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还真没说错。
比如蔺言,也是长得人畜无害,纯良无知,今天可算是让他见识到了。
翻到最后一页,尤利塞斯合上文件,往桌子上一撩,没说话。
格里芬被他的态度吓到了,犹豫的问:“尤利塞斯大人,你看,关于这能源矿的开采…能行吗?”
这是一座没有上报联邦的秘密矿区,一旦开采,其中利润不敢想象。
“你知道,今天那位蔺长官,之前在哪里任职吗?”
格里芬摇头:“不知道,还望尤利塞斯大人解惑。”
尤利塞斯意味深长的说:“桑德拉。”
点了点文件的封皮,男人眸色幽深,“他要是知道这事,你就等着去桑德拉吧。”
格里芬咽了口唾沫,“这位长官什么时候离开法泽星?”
只要等蔺言离开再开工,就不怕他知道。
“不好说。”
这次尤利塞斯说的是实话,他意味深长的笑了声,“我看他想一辈子赖在法泽星了。”
“啊?”格里芬整个人愣住了。
“那要是这位长官汇报上去…”
“你就等死吧。”
丢下这句话,尤利塞斯站起身,绕开格里芬打算离开,格里芬连忙拦住他,“尤利塞斯大人,我看您似乎和这位长官…不太对付?”
“怎么,你要除了他吗?”
尤利塞斯轻蔑的挑起唇,上挑的眸子流露出冷意,“格里芬,你想除了他,就自己动手,别借着帮我的名头。”
尤利塞斯确实对自己两次被蔺言耍了的事感到不满,但蔺言既然已经签了霍华德家的卖身契,那他就算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要是让格里芬安排个车祸意外人没了,那尤利塞斯可就亏了。
他还没让蔺言见过星长,从星长手里扣出点好处呢。
格里芬连连摇头,“您误会了,尤利塞斯大人,我不是要杀了他,只是一点小小的、小小的意外而已。”
“比如…绑架?”
格里芬笑了声,“如果这位长官意识到法泽星不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待的地方,说不定会自己主动离开。”
知难而退嘛,蔺言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硬着头皮非要留在这。
尤利塞斯嘲讽的笑了声,“等你成功了再来找我谈能源矿的事。”
霍华德不缺这点钱。
**
蔺言睡得很沉,昨晚因为半夜被一身是血的江舒游弄醒了,害的蔺言没能休息好。
格里芬的大床可以让他从左滚到右,再从右滚到左,把自己卷成了蚕宝宝。
等他醒来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法泽星,在法泽星,夜晚不是休息的时候,恰恰是一切犯罪活动的开始。
【夏娃:睡的怎么样?】
【蔺言:想跳槽了。】
短暂的做一天格里芬的人。
一层一层裹起来的被子不好弄开,蔺言只能从口处往外一点点爬出来,留下一个完整的被单蚕蛹。
尤利塞斯跟着仆人走到蔺言的放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敲了敲门楣,语气微嘲:“蔺长官,我们该走了。”
蔺言低着头理衣服,听到这一声,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夏娃:放心,他不知道你想跳槽。】
少年急急忙忙的动作又缓了下来,拍了拍外套,蔺言站在尤利塞斯面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尤利塞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蔺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法泽星夜晚并不热闹,店铺都关了门,街上只有路灯亮着微光。
守在车边的保镖们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一人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咬牙忍住了。
尤利塞斯讲究惯了,一点烟味都能闻得出来。
“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一名保镖按耐不住的问:“我饿了。”
“忍着。”
同事面无表情的说:“难道你要跑去吃顿晚饭再回来吗?”
正说着,一名眼尖的远远的看到了尤利塞斯,连忙提醒了一声,所有保镖瞬间立正了。
暖色的路灯光线下,保镖们看到了尤利塞斯逐渐走近的身影,在他的右侧后方,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赫然是蔺言。
嗯?
保镖们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烟瘾也不犯了,肚子也不饿了,一个比一个像兵马俑。
蔺言手里还提了两箱礼物,格里芬家主热情的对蔺言说:“长官下次还来啊。”
少年也笑眯眯的回以感谢。
保镖们此时的心情和第一次看到蔺言出现在霍华德家族的江舒游没什么不同。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尤利塞斯斜了蔺言一眼,“上车吧。”
在格里芬家主晦暗不明的视线中,蔺言就这么坐上了尤利塞斯的后座。
车门关上,蔺言透过窗户看到格里芬家主似乎和尤利塞斯说了什么。
仅仅几秒,尤利塞斯就看了过来,隔着防窥车窗,两人似乎对视上了。
“我先走了。”尤利塞斯终止了和格里芬家主的对话。
格里芬家主脸色不愉,但还是跟在后面客套了几句。
车辆缓缓行驶,保镖们照旧跟在后面跑,不同的是,蔺言这次坐在了车里。
而保镖们也不再回头看,只左右看。
“救救我的眼睛,我怎么会在格里芬家看到蔺言?”
“救救我的脑子吧,蔺言怎么坐上尤利塞斯大人的车了?”
“叫什么叫,我才是最难受的,我跟江医生打赌蔺言跟不上来!”
这下好了,工资没了。
车内听不到保镖们的哀嚎声,蔺言乖巧的坐好,双目直视正前方,太阳穴上抵着一把枪。
少年试探着侧了侧身体,努力让自己不用斜着眼看尤利塞斯。
倒不是觉得不尊重,只是觉得眼睛酸。
好在,尤利塞斯默许了他的行为,可能他也不喜欢被人斜眼看吧。
虽然尤利塞斯自己很喜欢斜睨别人。
就在这么一寸一寸的挪动中,蔺言终于可以正眼瞧尤利塞斯了。
“老板,你现在杀我可以,但是我才刚入职,可以申请劳动仲裁吗?”
“不可以。”
尤利塞斯一手举着枪,一手轻轻的卷着自己的金发,眼神充满了审视意味:“你究竟是什么人?”
蔺言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是江舒游的学弟,霍华德的保安。”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尤利塞斯满意,蔺言感觉到抵着他太阳穴的枪口微微用力,有一点疼。
当蔺言向着反方向歪头,试图缓解这丝疼痛时,尤利塞斯的手直接跟了过来。
为了防止自己不但太阳穴疼还要落枕,蔺言又默默将脑袋正了回去。
尤利塞斯刻薄的笑了声,“你有什么目的?”
蔺言认真的说:“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都行?”
蔺言轻轻颔首:“老板你放心,我最尽职尽责了。”
“好啊。”
尤利塞斯“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眸光危险的笑起来:“江医生之前研发了一种药物,但他的资料被一名黑客入侵终端偷走了,这黑客还将资料转手卖给了霍华德的敌对家族,关家。”
“你去杀了他。”
蔺言愣了愣,“杀谁?”
“黑客还是关家的家主?”
尤利塞斯挑眉:“你想的还挺大胆的。”
蔺言要是能单枪匹马杀了人家家主,当什么保安啊,转行当恐-怖分子算了。
摸了摸鼻尖,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然后,蔺言就在半路被赶下了车。
车窗缓缓摇下,尤利塞斯笑意不达眼底,“从今晚开始,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黑客的尸体。”
“记得把资料也拿回来。”
话落,尤利塞斯将手枪扔给了蔺言,只听一声嗡鸣,车身远去。
站在公交站台,蔺言独自吹着冷风。
【夏娃:往好处想,至少你现在有三把枪了。】
【蔺言:我要那么多枪也没用啊。】
左右看了看,路上没几家店还开车,目光一凝,少年双手插兜走进了一家当铺。
哪怕千百年过去,这种低买高卖的黑心行业依然经久不衰。
当铺老板数个带着老花镜的小老头,个子不高,只比台子告上一个头,看见蔺言走进来,老板捏着眼镜腿伸长了脖子。
他的镜片大约不太合适了,看得挺模糊。
没事,看不清没事,赚钱就行。
“年轻人,你要当什么啊?”老板搓着手问。
蔺言第一次进当铺,莫名有一种进考场的紧张感,掏出尤利塞斯给的枪往台子上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把老眼昏花的老板都给吓清醒了,哪怕再瞎,法泽星的人对于枪也是烂熟于心。
蔺言道:“老板,我要…”
老板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蔺言愣了愣,将枪又往前推了推,“我想要换钱。”
老板擦了擦额头,“钱啊,钱好说,你这孩子刚刚进来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要我的命呢……”
话落,老板刚弯下腰拉开收银柜,突然身体一僵。
展览台是透明的,从他弯下腰的高度正好能看见蔺言后腰别着的另一把枪。
老板笑了声,扶着腰说:“年纪大了,腰都不好使了。”
说完,他换了右侧的方向再次弯腰,好家伙,蔺言另一边也别了枪。
老板沉默了。
三把抢,你是来当东西的还是来索命的。
颤颤巍巍的直起身,老板艰难的露出笑脸,“年轻人啊,你是要现金,还是要转账啊?”
“转账。”蔺言说。
“好、好。”
老板抖着手想要伸进口袋,那里面不但有他的终端,还有一把袖珍手枪。
在法泽星,没有人是省油的灯。
眼里闪过一丝狠光,老板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少年困惑的声音:“老板,你楼上有人吗?”
老板动作顿了顿,“是有人,有个租客,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了。”
蔺言又问:“你知道他死了吗?”
什么?
老板心中一慌,连忙抬头向上看去,之间天花板上已经渗出了红色,显然当初建房子的时候防水层做的不好。
“我的地板!”老板惊呼一声,焦急的跑到后方,紧接着传来了木质楼梯的嘎吱声。
看老板这表现,蔺言放心了些。
【蔺言:凶手不是他。】
【夏娃:你要进去看看吗?】
蔺言自认为自己不会推理找凶手也不会擒拿,就待在这里报个警挺好的。
法泽星虽然没有执法队分部,但是有维护城市治安“护卫队”,这些护卫队和联邦没什么关系,是各个门阀自己出钱组建的。
因此,护卫队平常还能维护一下治安,一旦涉及到门阀作恶,他们就成了睁眼瞎。
通讯刚拨出去,监听员就来了一句:“您好,霍华德家出事请扣1,关家出事请扣2,格里芬家出事请扣3,其他家族请扣4,普通居民请挂机。”
蔺言耐着性子听完后说:“转人工。”
接线员打了个哈欠道:“您好,我是人。”
蔺言默默的挂断了通讯。
环视一周,他没找到能进去的地方,干脆直接从柜台上翻了过去,身手不够利落,差点打滑,幸好没人看见。
【夏娃:你不是打算在下面等吗?】
【蔺言:万一凶手还在楼上怎么办,已经死了一个,不能再死一个老人家。】
【夏娃:哪怕这个老人不一定是个好人?】
【蔺言:他不一定好,凶手一定坏。】
其实这话也不对,蔺言说完脑中就闪过了无数过失杀人或者不得已杀人的案例。
【蔺言:不管了,反正我先去看看才知道谁是坏人。】
判断一个人的好坏,至少先了解作案背景和作案动机,留在下面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瞎猜。
血透过木质地面向下渗,老板正在扒拉地上的尸体,从他的衣服里找到了一点钱,指纹解锁了终端,账户余额一连串的0差点闪瞎老板都老花眼。
“这是几个零啊…”老板目露贪婪,短小的手指在终端上来回数了好几遍。
他没去思考一个无业游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只想着赶紧转进自己的账户。
蔺言轻手轻脚的在老板身后站定,冰凉的枪口抵住了老板的后脑勺。
“先别急,好吗?”
老板条件反射的举起双手,脑袋低着一动不敢动,蔺言弯下腰,从老板的口袋里拿出了他的袖珍手枪。
弯腰时,老板瞄到了蔺言袖扣上的紫荆花纹路。
刚刚所有注意力都在枪上了,直到现在,老板才发现了真正危险的东西。
五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入侵了大脑,老人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辉煌,以及,被执法队逮捕时的恐惧。
执法队,居然是执法队的人。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你从他身上拿了什么,拿出来。”
他的本意是让老板不要偷死人东西,没想到老板摊开掌心,居然是一个黑色的U盘。
“只有这个?”
“就这个。”老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个终端账户余额上千万的人,居然住在这么小的房间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物品,只有这么一个U盘。
意识到不对,蔺言问道:“他平常出门吗?”
老板连忙摇头,“他没工作,半年就见他出去过一次。”
老板毕竟是人精,眼珠一转说:“长官,我看他出门的时候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是不是逃犯啊,从星行里偷了钱一直逃亡至今?”
蔺言没回答,对着尸体拍了张照片。
这尸体的死相不太得体,脖子被利器割开了,血浸满了发丝,面目发青,嘴唇苍白,表情极度惊恐却没有发出过惨叫。
【夏娃:血液倒灌窒息而死。】
蔺言和它的判断一样。
房间里有电脑,蔺言直接将u盘插了进去。
很好,根本看不懂。
【蔺言:你觉得他是那个黑客吗?】
【夏娃:别问我,问尤利塞斯。】
蔺言是个听劝的孩子。
路灯的微光扫过尤利塞斯的侧脸,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车身突然猛地停住。
尤利塞斯不悦的睁开眼,看向坐在驾驶座位上的保镖。
“你也想滚?”
保镖脸色难看,举起终端说:“老板,蔺言让我给你。”
尤利塞斯接过终端,眸光一凝。
【蔺言-保安大队长:王哥好,我有事找老板。】
【蔺言-保安大队长:照片.jpgx3】
【蔺言-保安队长:仰拍、俯拍、怼脸拍各一张,请交给老板。】
根本不需要放大,尤利塞斯一眼就认出了黑客的脸。
他笑出了一声气音,拿着终端的手缓缓放下,“十七分钟。”
从他把蔺言赶下车,到蔺言杀了黑客,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这个速度,说蔺言开了挂他都信。
能做到这一步,蔺言必须从下车起就知道黑客的藏身之地,并且不带一丝犹豫的赶过去,无论是正面冲突还是偷袭,必须瞬间击毙。
不然不可能只用了十七分钟。
蔺言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黑客在哪吗?
不可能。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尤利塞斯沉吟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过去。
【王哥-保镖队长:资料呢?】
蔺言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这次是u盘的照片。
尤利塞斯沉默了。
他最近似乎经常沉默,每一次沉默要么是因为蔺言,要么和蔺言有关。
值得一提的是,往往不是他一个人沉默。
保镖惊疑不定,他和尤利塞斯想的一样,除非蔺言在法泽星有特殊的情报网,不然他不可能在这么快的速度解决了黑客。
受关家庇佑,黑客的行踪一直是空白。
这可是霍华德都没找到的人。
“老板,你说有没有可能,”保镖猜测道:“蔺言和关家有一腿?”
尤利塞斯似笑非笑的弯起眼,“你也挺大胆的。”
蔺言不可能是关家的人,尤利塞斯的直觉从不出错。
当铺二楼
老板谄媚的笑着问:“长官,我能下去了吗?”
蔺言将u盘拔了出来,随口应了一声,老板刚想跑路,蔺言又说:“把尸体拖下去,叫护卫队过来。”
“啊?”
老板不解的问:“可是护卫队根本不管除了门阀以外的事啊。”
蔺言抬起眼,“就说是霍华德的事。”
老板吓得一个激灵,唯唯诺诺的拖着尸体下楼,心中翻来覆去的猜测蔺言的身份。
难道说凶手是霍华德?
这位长官是要和霍华德叫板?
思绪乱的像毛线球,老板看着尸体的惨状,一咬牙,拨了护卫队的通讯。
“扣1。”
“是的,这里死人了,对,和霍华德有关,地址是……”
一听到跟霍华德有关系,护卫队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短短几分钟齐聚当铺门口。
领头的护卫队队长双手抱臂,眼神充满疑虑,“这里不是当铺吗?跟霍华德能有什么关系?”
接听的男人摇摇头,“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一行人进去,只看到地上的尸体和神色拘谨的小老头。
脾气急躁的护卫队成员当即揪住了老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个老东西敢骗我?”
“没有,没有骗您,”老板指了指楼上,“他马上就下来了。”
这当铺不大,楼上的空间更小,护卫队成员根本不信楼上能有一位霍华德。
刚想开骂,就听到了木板吱呀的响声。
噤声望去,一抹白金色闯进了眼底,揪着老板衣领的男人立刻松了手。
楼梯处光线很暗,蔺言的身影被斜斜的切割成两半,面容隐没在暗色中,腰部以下的制服则被灯光照的刺目。
“…长官好。”护卫队头领哑着嗓子说。
“把尸体带去殡仪馆,给他点体面。”
“是,长官。”护卫队的人忙不迭的将尸体抬了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被血弄脏。
至于凶手是谁,要不要捉拿,他们一个字都不敢问。
如果是那位长官杀的,那他们问了就是作死,如果那位长官是来追捕凶手的,能让执法队出手的绝对不是善茬,他们更加招惹不起。
这种时候,闭嘴就是最优解。
护卫队走后,蔺言成功当掉了一把枪,打算打车回霍华德。
回到公交车站,蔺言左摇右晃的等车,一道漆黑的身影从背后逼近。
蔺言又被枪顶太阳穴了。
不是,你们法泽星就这么喜欢太阳穴吗?
蔺言眨了眨眼,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问:“你好,哪位?”
“闭嘴,”身后的男人恶声恶气的说:“我是来绑架你的。”
蔺言:“?”
一个月五千星币的工资哪里值得你冒险了,要绑也绑身价高一点的啊。
麻绳绑住了手腕,蔺言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让抬手就抬手,让闭嘴就闭嘴。
本来男人想把他打晕了塞进后备箱,结果一抬头蔺言已经坐车里了。
绑匪:“也行吧。”
**
尤利塞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蔺言的新消息,看了看时间道:“走吧。”
保镖没有要回自己的终端,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合格的司机。
半路上,一辆车擦身而过,尤利塞斯的余光瞄对方车窗里的熟悉侧脸。
“蔺言?”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已经平心静气的保镖又差点踩下了刹车。
尤利塞斯没追究他的失误,语气冷淡的说:“追上去。”
于是保镖们眼睁睁看着尤利塞斯的车越走越偏,完全不想是要回霍华德的样子。
为了工资,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跑了上去。
不只是保镖们心里没底,尤利塞斯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环境越来越偏僻,尤利塞斯屈指敲了敲手背,笑容也收了起来。
蔺言究竟要去哪?
难道他真的和其他势力有牵扯?
前面的灰车里,蔺言也好奇的问了:“绑匪哥,你要带我去哪啊?”
专心开车的男人拉了拉口罩,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蔺言,确定他没做小动作,这才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蔺言乖乖的应了一声,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那绑匪哥,你绑架我是要钱还是要什么啊?”
少年大约是真的好奇,上半身前倾,肩膀抵着椅背,脸都快碰到绑匪的头发了。
他一说话,声音直接在绑匪的耳边炸开,男人移开脸,嘴里发出一声低骂,“别问了,再问我直接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此话一出,蔺言愣了一下,“真的吗?”
绑匪自知失言,瞪了他一眼,“闭嘴。”
“哦。”少年还是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就是想说话的表情,在后座安静了没一会儿,无聊的躺在了长长的后座上。
【夏娃:你可以有一点危机意识。】
【蔺言:可是我有两把枪。】
【夏娃:你的手被绑了。】
【蔺言:他的手也被方向盘绑了。】
很好,蔺言和绑匪平局。
终于到了仓库边,绑匪松了口气,刚给蔺言拉开车门,少年就自己钻了出来,还对他说了声谢谢。
绑匪捏着车门把手,一点绑架人的成就感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吗?”蔺言左右看了看问:“我要进仓库吗?”
“进去。”
“好——”拖长的尾音像是在玩闹,绑匪都想给蔺言一枪算了。
但是家主说了,要恐吓他,让他恐惧,让他再也不敢来法泽星,但是不能真把蔺言打伤了,不然他背后的势力动了怒,他们惹不起。
仓库中只有一个吊着的灯泡亮着光,蔺言自觉的坐在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绑匪。
“下一步是什么,你要用我的终端给尤利塞斯发消息吗?终端在我左手边的口袋里,记得钱要高一点。”
蔺言越说越来劲,一个劲儿的催促绑匪,绑匪稀里糊涂的拿到了他的终端,但他又不是真的绑匪,拿了终端什么也没做。
他有些忍受不了蔺言这幅有恃无恐的态度,举着枪威胁道:“给我安静,不许指使我绑架你!不许让我跟尤利塞斯要钱!不许让我撕你的票!”
距离枪口咫尺之遥,蔺言依然在笑。
“你不是绑匪吧?”
“我在桑德拉待过,B区有很多绑架犯,为了钱的,为了报复的,甚至有单纯想要破坏社会治安的。”
蔺言弯起澄澈的蓝眸,后背放松的倚靠在椅背上,他不像是被捆住手的肉票,更像是审判官。
“你哪一种都不像。”
绑匪抿着唇,一言不发,枪口依然高高举起,无声的威胁蔺言闭嘴。
“尤利塞斯来了。”
少年说:“你先回头看一眼,怎么样?”
绑匪根本不信,恶狠狠的说:“这种拙劣的谎话骗不了我。”
蔺言抿了抿唇,眼神依然不停的往绑匪身后飘。
绑匪有些站不住,但他硬是不愿意回头,暗自提醒自己这只是蔺言欺骗他的手段。
“他没骗你。”尤利塞斯的声音堪比噩耗。
绑匪的心彻底沉底了,他慌乱的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不用尤利塞斯开口,保镖们直接将绑匪按住,强行拖住了仓库,他的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哐啷”一声,仓库大门被关上,尤利塞斯居高临下的俯视蔺言,嘲讽的笑了声,“你希望我帮你解开绳子吗?”
本来以为蔺言是夜会老东家,没想到格里芬这么着急动手了,不过,这并不代表蔺言就清白。
这一次是绑架,说不定哪一次,他就真的去会见某个势力的领头人了。
蔺言瞄了眼地上的终端,“比起绳子,老板,我建议你先把我的终端捡起来。”
尤利塞斯挑眉,捡起终端,它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屏幕猛地亮起。
是陌生通讯。
他的猜测似乎落实了。
蔺言真的和某个势力有来往。
将终端屏幕转过去,尤利塞斯似笑非笑的问:“你希望我接吗?”
蔺言面色紧张起来,飞快的摇摇头:“别接,老板,这个不能接。”
尤利塞斯望着蔺言惊慌的反应,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被耍了这么多次,终于让他抓到了蔺言的狐狸尾巴。
手指轻轻一点。
通讯接通。
与此同时,蔺言彻底面如死灰。
尤利塞斯得意的弯唇,慢斯条理的将终端放到耳边,还没问好,对面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我等你十多分钟了狗崽子!他爹的不是说好在公交站等我吗?人呢?老子超时扣钱了!0106是吧,老子记住你了,以后再接你的单我就是狗!”
浑厚的骂声在封闭的仓库中回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嘟”的一声,对方挂断了通讯。
尤利塞斯似乎还没回过神,依然保持着接通的姿势站在那,脸上一片空白,什么表情都没有。
蔺言苦着脸说:“都让你别接了。”
怎么那么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