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尤利塞斯的话不一定是夸奖,但蔺言可以自动理解为夸奖。

他还没到完全不怕死的地步,能源矿的事不能乱说,这两个保镖里指不定有别人的卧底,他只能通过向尤利塞斯眨眼进行暗示。

可惜,他和尤利塞斯实在没什么默契。

但值得高兴的是,哪怕再没默契,尤利塞斯也不会任由格里芬家主倒在这里吹冷风。

他使了个眼色,保镖之一立刻跑了出去,没多久带回来一瓶酒,哗啦啦泼在格里芬家主的衣服上,呛人的味道弥漫开来。

“你们俩把他抬去休息室,任何人搭话都不要理会,一直守在格里芬家主旁边,直到他醒过来。”尤利塞斯抬起右手轻轻掩住口鼻吩咐道。

守护还是监视,耐人寻味。

两名保镖领命而去,蔺言有些担心的问:“不先送去检查一下吗?”

万一尹玉成给他打伤了怎么办?

尤利塞斯撇了他一眼,问:“你先跟我仔细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蔺言“哦”了一声,没提尹玉成想拉他入伙的事,隐瞒了他的存在,只说格里芬家主邀请他共同开发能源矿,谈话期间遭遇了蒙面人袭击。

格里芬家主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警惕心虽然不如年轻时,但也不是纸老虎,能一击击晕他,袭击者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尤利塞斯挑眉,狐疑的问:“他为什么不袭击你?”

好问题。

蔺言道:“因为我顶着执法队的名头?”

不可能。

尤利塞斯直接在心中反驳了蔺言,敢袭击格里芬家主的角色怎么可能害怕执法队,更何况,偷偷潜入星长的聚会,这名偷袭者恐怕另有所图。

蔺言是否有事隐瞒了他?

眯着眼看了蔺言几秒,尤利塞斯挑起唇,嗤笑一声:“你对能源矿什么看法?”

哪有什么看法。

这种昂贵又管制的物品,蔺言一辈子都没接触过几次,摇摇头,少年道:“我不想参与。”

“那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

尤利塞斯踩过被格里芬家主压倒的草坪,在蔺言面前站定,“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要么入伙,要么永远开不了口,不然格里芬家主不会放心。”

“除非——”

蔺言没问除非什么,看尤利塞斯这表情,不问他也会主动说的。

果不其然,故意耐人寻味的拖了几秒后,尤利塞斯道:“除非格里芬家主意外去世,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知道你也是能源矿的知情者。”

这话几乎就是明示了,但蔺言偏要装傻,就这么看着尤利塞斯,一言不发。

杀格里芬家主?尤利塞斯的世界中就没有稍微折中一点的解决方案了吗?

【夏娃:有,只是他懒得想。】

没有比杀人更加一劳永逸的方法,尤利塞斯习惯了这么做,除非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然他不会考虑其他方案。

【蔺言:格里芬家好像没有适龄继承人。】

格里芬家主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膝下子息单薄,仅有的两个孩子都不满十岁,一旦格里芬家主去世,要么旁支继位,要么被其他家族生吞活剥。

尤利塞斯会提出这个想法,恐怕他早就计划过弄死格里芬家主,瓜分格里芬家族了。

蔺言搓了搓手背问:“老板,有没有可能格里芬家主不会对我动手?”

格里芬目前情况不妙,格里芬家主这么急着开发能源矿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不可能再给自己树敌。

尤利塞斯冷哼了声,“你以为格里芬是什么好人吗?”

“如果他知道你根本不是执法队的人,你觉得,你和格里芬家主,谁会死?”

冷风一吹,蔺言打了个哆嗦说:“我比较爱好和平。”

在法泽星谈和平就像在桑德拉谈法律,蔺言不说还好,一说就引人发笑。

他已经知道了能源矿的存在,也知道了格里芬家主的打算,哪怕蔺言明明白白告诉格里芬家主他不会上报,格里芬家主也不会信任他。

尤利塞斯扯了下嘴角,“那你就等着被拉去填能源矿吧。”

蔺言绝对不要。

双手交握置于心口,蔺言眨巴眨巴眼睛说:“老板,捞捞。”

格里芬家主知道的事,蔺言不相信尤利塞斯不知道,能源矿这么大的利益链,霍华德家族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格里芬全吃进去吗?

“现在想起来让我捞了?”

尤利塞斯笑了声,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格里芬那边我会处理,至于能源矿…”

“你不能独善其身,蔺言。”

蔺言指了指自己,“那我要做什么,我又没钱投资能源矿。”

尤利塞斯若有所思的问:“我听说你在桑德拉的工作是监督犯人们挖矿和捕鱼?”

在蔺言满脸抗拒的神情中,尤利塞斯一锤定音:“去监工吧,蔺工头。”

“你有经验,交给你,我放心,格里芬家主也放心。”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蔺言都笑不出来了,但他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老板,工资怎么说?”

都到这一步了,蔺言关心的居然是工资,尤利塞斯既意外又觉得合理。

“在你现在的工资上加两千星币。”

蔺言立刻眉开眼笑的说:“谢谢老板。”

他很好满足,一点钱就能高兴很久,以至于尤利塞斯甚至怀疑过蔺言是不是演的。

但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十分自信,蔺言的演技不足以瞒过他。

此时的关家主距离两人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不急着找尤利塞斯,一边漫步一边看看夜景,悠闲自得。

背后吹起一阵风,关家主脚步一停,转身看去,尹玉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的树下,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

关家主眸光一寒,苍老的脸上挂起笑容,“原来是尹老板,这些年没见,在里面过得好吗?”

“不太好,”尹玉成笑着说:“需要您接济点。”

关家主也没多话,一口答应了,尹玉成的笑容立刻真实了许多,“您既然出来散心,不如陪我走走?”

想要和尹玉成拉进关系很简单,只要给出足够的好处,尹玉成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关家主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了,右手一抬:“请。”

两人于是并肩沿着鹅卵石路走着,尹玉成低声问:“我今天本是来见星长的,既然有缘遇上了您,那有件事我就不得不告诉您了。”

关家主哪里信他的鬼话,尹玉成不知道跟了他多久,刚刚才肯露面罢了。

但他也不会直接点破,同样轻声问:“什么事?”

“格里芬家主前些年买下的山脉中发现了能源矿的踪迹,他一个人吃不下,现在正在寻找合伙人。”

尹玉成着重强调了合伙人三个字,谁都知道尤利塞斯昨天拜访了格里芬家主,合伙人是谁不言而喻。

关家主眸光一凝,紧接着轻笑着摇摇头,“有执法队的人在,格里芬不会轻举妄动,霍华德再大胆也不至于顶风作案。”

至少也要等到执法队成员离开。

尹玉成笑而不语。

关家主见状,神色变了变,“他们已经谈好了?”

“没有,”尹玉成摇摇头,“但也快了。”

“您今天不是也看到了吗?格里芬家主和尤利塞斯前后脚离开了大厅,现在恐怕就在哪里商量呢。”

尹玉成其实也不知道尤利塞斯有什么打算,但这不妨碍他忽悠关家主。

只要关家主和尤利塞斯鹬蚌相争,他就能从中偷咬几口。

关家主盘了盘手腕上的核桃串,沉吟了一会儿,尹玉成的不可信是众所周知的,但能源矿应该不是假的。

法泽星真的发现了能源矿,一块没开发的肥肉就埋在地底下,说不心动当然不可能。

警惕的抬了抬眼皮,关家主问:“尹老板,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

他不指望尹玉成如实回答,但这个问题不能不问。

尹玉成笑了,“关家主,我也不瞒您,我确实想要分一杯羹,但我也不想看着您被蒙在鼓里。”

“法泽星能够这么繁荣,您功不可没,我虽然不是法泽星人,但早已将法泽星当成了第二个家乡,对您深感敬佩。”

尹玉成故作感动的样子简直令人不忍直视,但关家主还是配合的点点头,两人一对视,又各自移开视线。

走着走着,前方的路被一段低矮的假山拦住了,假山对面隐隐走来两道身影。

尹玉成眉头一挑,后退一步飞快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关家主调整了下表情,眯着眼试图看清夜色中的两人,风吹起了层层叠叠的树冠,月光泄了下来,赫然是蔺言和尤利塞斯。

关家主“呵呵”一笑,“霍华德家主,蔺长官。”

先前在宴会上星长给他介绍了,这位是霍华德的敌对家族,法泽星仅次于霍华德的关家家主。

“关家主,”蔺言微微颔首,“您也出来散心吗?”

“我不是,”关家主瞥了眼没说话的尤利塞斯,笑道:“我只是想看看前几年星长种的花开了没,可惜年纪大了忘性大,找不到路了,干脆随便走走。”

这话没人信,但三个人都只是笑。

隔着几座低矮的假山,关家主随口寒暄了几句,转身离开了,蔺言和尤利塞斯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迟迟没有动。

尤利塞斯危险的眯起眸子,“你觉得他有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

蔺言摇头,“没有。”

“为什么?”

“直觉。”

蔺言的直觉很准,大部分时候不会出错,刚刚关家主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异样。

但尤利塞斯不相信他的直觉。

“如果他听到了,你就要小心了。”

尤利塞斯低声道:“昨晚当铺里的事绝对有人汇报给他了,他现在当你是执法队的人,不至于怀疑是你杀了黑客,但他要是知道你不是…”

杀了关家庇护的人,等于直接打了关家的脸,更何况蔺言还进了霍华德的门,更是立场相悖。

到那时,关家一旦暗中对蔺言出手,尤利塞斯不觉得蔺言能应付的了。

蔺言只是看着他,“老板,捞捞。”

“不捞。”

“哦,那你看我跳槽去关家能行吗?”

尤利塞斯挑眉,“你还想跳槽?”

进了霍华德,死也要死在霍华德,尤利塞斯按住蔺言一边的肩膀说:“可以啊,等你死了,我把你的骨灰送去关家。”

蔺言瞬间将头扭成了拨浪鼓。

“老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背着您和关家暗通款曲的!”

另一边,关家主回到了自己和尹玉成见面的地方,阴鸷的眸子凌厉的扫了一圈:“出来,尹玉成。”

他的语气暗藏怒气,尹玉成也不怕,笑着从树丛中走出来,“生什么气啊,关家主,年纪大了还是要多注意情绪,病了就不好了。”

关家主冷笑,“你故意把我往那引,是早就知道尤利塞斯在那?”

“这您就冤枉我了,”尹玉成双手抱臂,嬉皮笑脸的说:“我也没想到尤利塞斯在那。”

关家主要是信他,关家早就改姓霍华德了。

“那你告诉我,”关家主面色阴沉,“怎么偏偏那么巧,我就遇到了他们俩?”

虽然关家主最开始出来时确实打算看看尤利塞斯想做什么,但他绝对不希望和尤利塞斯正面撞上。

一来,尤利塞斯疑心重,只要他觉得关家主别有用心,就会给他下几个绊子,让他不舒服。

二来,就是那位蔺长官,要是给他留下了爱听墙角的印象,那就不美了。

“花园就这么大,您走那条道都有可能遇到他们,”尹玉成无辜耸肩,“这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

尹玉成反正是咬死了不承认,关家主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要找星长吗,再不去星长就该休息了。”

眼睛一眯,尹玉成微笑着说:“不着急,今晚星长睡不好的。”

他这话似有所指,关家主瞬间不计前嫌,又是一副我们关系好的模样,“你知道什么?”

尹玉成低声附耳道:“星长的卧房里,有一封信。”

关家主神色变了变,“你还进他的房间了?”

尹玉成不觉得有什么,“他的房间又不是地狱之门,为什么不能进?”

关家主毕竟是体面人,和尹玉这样只要利益不要脸皮的人很难达成共识,他只能摇摇头,追问道:“那是什么信。”

尹玉成动了动口型道:“克里斯曼。”

“啪!”

茶杯碎了一地,星长捏着仆人送来的信件,瞳孔震惊的收缩。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克里斯曼霍华德。

将信件对折塞进口袋,星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心情,快步走下楼梯,大厅中的宾客们其乐融融,似乎谁也没有听见那一声脆响。

又推杯换盏了一会儿,星长借口体力不支,被仆人扶回了房间。

房间里大部分都是昏暗的,只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星长坐着沉默了一会儿,将信封拿了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桑德拉既然发生了大规模越狱,克里斯曼没有理由不出来。

他要站在哪边?

是傲慢的尤利塞斯,还是暴戾的克里斯曼?

思绪混乱成一团,星长没敢拆开信看一眼,尤利塞斯虽然性格不讨人喜欢,但是好歹面上会做做样子,不至于给他难堪。

克里斯曼…就他那个脾气,一句话不对就要出事,星长还等着明年继续参选,可不能败在克里斯曼身上。

更何况,尤利塞斯已经把持霍华德这么多年了,克里斯曼就算回来了,难道就真的能夺权吗?

手指无意识的揉捏着信封,星长几乎要把信封盘包浆了,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了偏向尤利塞斯。

但他也不能放着克里斯曼不管。

不是有个执法队的人在吗?

星长的心思活络起来,让蔺言把越狱的克里斯曼抓回去不就好了…就算他一个人做不到,发现了逃犯,他也理应联系上级,总会有人来逮捕克里斯曼的。

想清楚了一切,星长叫来仆人,让他把那封信送到霍华德府上。

休息室

格里芬家主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两张离得极近的脸,吓的他差点又闭上了眼。

“你们是谁?”

左边的保镖面无表情,说话和人机没什么两样,“格里芬家主,您先前醉酒倒在了花园里,尤利塞斯大人命令我们暂时留在这里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什么醉酒?”格里芬家主捂着额头“嘶”了声,他明明没有喝醉。

昏迷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在他提出分蔺言一点好处时,那人的表情似乎很惊讶,下一秒,他后颈一痛,眼前就黑了下去。

有人潜入了星长的聚会?

不,不对,就算有人潜入进来,也不可能对他动手,应该是尤利塞斯做的。

抬眼看向两个保镖,格里芬心中更加确信了,一定是尤利塞斯的保镖打晕了他。

坐起身,格里芬家主刚想站起来,就被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按住了肩,其中一人说:“尤利塞斯大人希望您好好休息。”

“我已经休息好了,”格里芬家主咬着牙说:“我现在要出去。”

两人不说话,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腮帮子紧了紧,格里芬家主道:“我要见尤利塞斯大人。”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了终端,片刻后,终端屏幕上出现了尤利塞斯的脸。

男人矜傲的望着他,唇线拉平,“格里芬,什么事?”

格里芬家主吸了口气说:“感谢您派人将我从花园送回来,改日必当登门拜访。”

“我依稀记得醉倒前似乎看到了蔺长官,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在这。”

尤利塞斯视线向右边一偏,蔺言的脑袋就这么伸了出来。

格里芬家主心口一堵,他们俩关系倒是好,只有他挨了一下还要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说起来,尤利塞斯知道蔺言已经知道能源矿的事了吗?

眼珠子一转,格里芬家主道:“蔺长官,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我由衷地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这么说的不清不楚的,最容易引起尤利塞斯的怀疑,格里芬和尤利塞斯打交道这么多年,明白他的疑心有多重。

一旦他对蔺言不信任,他们俩就不可能和睦。

屏幕中的两人表情都很平静,蔺言点点头说:“我会考虑的。”

格里芬得意的心情戛然而止。

不是,尤利塞斯聋了吗?你的招牌冷笑呢?

画面晃了晃,尤利塞斯将终端举高了些,蔺言的脸消失了,而格里芬也如愿看到了尤利塞斯的冷笑。

“少打歪主意。”他警告道。

格里芬干笑了声,“我只是提醒蔺长官一下。”

“先提醒提醒你自己吧,”尤利塞斯语气微嘲,“下次再倒在花园里,可没那么走运了。”

格里芬家主闭了嘴。

通讯挂断,尤利塞斯和蔺言径直往大门走去,随口吩咐了仆人转告星长一声,两人就这么上车走了。

蔺言第三次坐尤利塞斯的后座,腿碰到了格里芬家主送他的礼物。

瞟了眼尤利塞斯,蔺言老老实实的问:“老板,礼物我能拆吗?”

尤利塞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眼皮都不抬一下,“随你。”

蔺言果断拆了。

盒子颠起来不重,也没有碰撞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卡,能够在格里芬家的任何产业自由消费,额度十五万星币。

蔺言惊呼了一声,打心底里愧疚刚才没扶格里芬家主一把。

尤利塞斯似乎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声音平淡的说:“别高兴的太早,那张卡你用不了。”

蔺言表情一怔,“为什么?”

“格里芬家的产业不是赌-场就是夜-店,你打算去哪边消费?”

蔺言:“……”

不儿,格里芬家主送礼物都不看一下吗,这和身怀巨额现金但是商家只接受星行转账有什么不同?

“老板,我能跟你换吗?”

蔺言可怜巴巴的问:“卡给你,你给我十五万星币行吗?”

尤利塞斯眼皮掀起一条缝,“我不需要这张卡,格里芬有的产业霍华德也有。”

【夏娃:挂星网上卖了算了。】

【蔺言:你说的有道理。】

蔺言还没实施行动,尤利塞斯又说:“你最好别想着卖了,格里芬的每一张卡都有记录,禁止转让。”

蔺言垮了脸,“别说了,老板,你直接告诉我我能干什么吧。”

尤利塞斯坐起身,似笑非笑的说:“拿着这张卡去找格里芬,告诉他执法队的人拒绝贿赂。”

眼看着蔺言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尤利塞斯嗤笑了声,“你以为格里芬为什么今天会试图拉你加入能源矿的开采计划,还不是他昨天试探你的时候你没反应过来?”

执法队是不能接受任何礼物的,无论价值多少都算受贿。

蔺言毕竟不是真的执法队成员,昨天顺手接了格里芬家主的礼物,格里芬家主误以为他是能够被利益打动的人,今晚才会尝试着说服他。

蔺言低下头看了看卡,立刻把它塞回了盒子里,“我还以为他真的很喜欢我,原来是试探啊。”

真让人伤心。

将盒子递给尤利塞斯,蔺言眨了眨眼说:“老板,麻烦你帮我退回去呗。”

“你不会自己退?”

“我这不是怕又被试探了吗?”

蔺言低下脑袋,有些蔫头耷脑的说:“万一哪里露出了马脚,他知道我不是执法队的人,您的计划不也会受影响吗?”

尤利塞斯看了他一会儿,重新闭上眼躺回了椅背上:“放那吧。”

司机在员工宿舍前停了车,蔺言刚回头说了句晚安,车辆已经“嗖”的开走了,只留下一地车尾气。

伸了个懒腰,蔺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开灯就听到了江舒游的声音:“怎么样,和那些人相处很累吧?”

江舒游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桌面上摊着一本书,上面是张巨大的人体解剖图。

蔺言退出房间看了眼,再次进来问:“学长,你怎么在这?”

江舒游耸肩,“我发现五米的大床确实比实验室的床舒服,非要说的话,我也是尤利塞斯的员工,而且比你工作时间长多了,睡员工宿舍很合理。”

蔺言“哦”了一声,转身拿了衣服进浴室。

江舒游奇怪的眯起眼,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学弟,你怎么了,不高兴?”

如果你突然失去了十五万你也笑不出来。

蔺言无精打采的说:“没事。”

很快传来了水声,江舒游倚着墙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是因为尤利塞斯?”

水声没停,江舒游也不知道蔺言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的分析了起来。

“星长表面上是个老好人,不可能不给你面子,格里芬一直以来和霍华德利益牵扯不清不楚,哪怕看在尤利塞斯的份上也不可能和你起冲突,关家主年纪大了又是个人精,从不在人前发脾气…嗯…除了尤利塞斯,好像没人能惹你生气。”

分析完,江舒游又等了一会儿,蔺言顶着一头半湿半干的头发走了出来。

没理江舒游,少年自顾自的吹起了头发,他嘟囔了一句:“要是闵盛前辈在就好了。”

江舒游记得闵盛,虽然接触次数不多,但闵盛也算是除了蔺言之外桑德拉最有名的狱警了。

“那么多犯人越狱,闵盛恐怕也忙着抓人,”江舒游道:“执法队那边对犯人的了解程度不如狱警,叫了不少狱警去帮忙,说不定哪天你就能看到他。”

蔺言奇怪的“嗯”了一声,脖子一扭,“你是说,执法队叫狱警去帮忙抓逃犯?”

“那我呢?”

蔺言指了指自己:“虽然我没转正,但是我也在桑德拉工作过,你觉得我能不能拿一个受执法队命令卧底霍华德的剧本?”

江舒游咋了咋舌,“哪个卧底像你这么大摇大摆的?”

遗憾的回头,蔺言摸了摸自己已经重归松软的头发,扭身往床上一躺。

江舒游不知道,他不但大摇大摆,他还窝藏逃犯。

还藏了两个!

【流浪狗之家(3)】

【大王万万岁:你怎么知道我有车了?】

【大王万万岁: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睡五米的大床?】

【大王万万岁:你怎么知道我涨工资了?】

虽然新工作是去矿区当包工头,但是涨了工资就是好!

【即将远航的一号:太棒了大王!】

【即将远航的一号:我找了个兼职给你减轻养家压力,下个月发工资了给你打过去。】

【大王万万岁:感动.jpg。】

【大王万万岁:你留着吧,霍华德包吃包住,我暂时用不着。】

【努力中的二号:我也要去找工作了。】

【大王万万岁:搬砖吗?】

不是蔺言刻板印象,只要是程北的性格不适合一些需要和人交流的工作,而且身为逃犯,他的证件也不能用,只有搬砖这样门槛低的体力活适合他。

想到这,蔺言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大王万万岁:牧闻,你找的什么工作?】

可别是诈-骗啊。

【即将远航的一号:犯-罪咨询。】

很好,比蔺言想的还要糟。

【大王万万岁:执法队找了狱警帮忙搜捕逃犯,你们俩都给我待在家里不许乱跑,尤其是你,牧闻,不许教别人犯罪。】

不等两人回复,蔺言气鼓鼓的退出了群聊界面。

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二次入狱就老实了。

江舒游合上书,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子问:“你还没说今天怎么不高兴。”

蔺言从被子下方钻出半个脑袋,“我告诉你你能帮我解决吗?”

“先让我听听。”

蔺言将脑袋缩了回去。

江舒游失笑,“我尽力帮你解决,行吗?”

缩了一半的头再次缓缓滑了出来,蔺言像是一只地鼠一样露出眼睛,“尤利塞斯不要我当保安了。”

江舒游怔了怔,“他让你辞职?”

不可能啊,霍华德没有辞职的说法。

眉毛一拧,江舒游问:“他要杀了你?”

“不是,”蔺言小声说:“我被调职了。”

江舒游松了口气问:“调到哪去了?”

“矿区,老板让我去监督能源矿的开采。”

蔺言说完就发现江舒游的眼睛蓦地瞪大了,失态的用一只手捂住了脸。

俯下身,江舒游说:“你小子命真好啊。”

【夏娃:叮,完成让一名前辈说出类似于“你小子真有种”的话,恭喜获得学分。】

迟来的学分比草还贱。

蔺言从被子下方伸出手,拍了拍江舒游的头:“所以这是好工作吗?”

“不好说。”

江舒游往床上一躺,和蔺言靠在一起,说小话似的贴近他的耳朵:“要是你胆子大,偷藏几块能源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要是你胆子小,就拿死工资,也不错。”

对蔺言挤了挤眼,江舒游说:“要是工人里有人包藏祸心,拿了能源矿被你抓到,为了让你闭嘴,他也会贿赂你。”

总的来说,这工作油水不少,就看他愿不愿意捞。

蔺言“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江舒游也看不出来他是怎么想的。

正要继续说两句,蔺言已经眼睛一闭一个翻身躲到了被子下面,江舒游只能先闭了嘴,将灯一关,和他挤到了一起。

黑暗中传来蔺言的嘟囔声:“别挤我。”

“你睡那边。”

江舒游起初抱着逗他的心态,直到一把枪抵在了腹部,他终于安分了。

蔺言收起枪放到枕头旁,哼了一声说:“晚安。”

同一时间

尤利塞斯回到霍华德宅后,仆人立刻将信呈了上来。

他嫌弃的看着被揉的变了形的信封,扫过上面克里斯曼的名字,挥挥手让仆人将信取出来。

看着平铺开的纸,尤利塞斯眼神讥诮,“什么年代了还寄信,克里斯曼连终端都买不起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霍华德家族内暗中支持克里斯曼的人不少,知道他越狱了,上赶着给他送钱。

信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无非就是克里斯曼的几句挑衅,话里话外要夺回霍华德,实际上现在和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不同,面都不敢露。

尤利塞斯兴致缺缺的将信纸折起来,“刺啦”一声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浪费时间。”

他早该知道克里斯曼的东西没什么值得看的。

“是星长送来的?”尤利塞斯问。

“是的,星长并没有打开过信封。”仆人道。

屋子里的暖气带来热意,尤利塞斯解开外套,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但星长恐怕还没睡。

尤利塞斯不给出回复,星长今晚都得惴惴不安。

轻蔑的垂下眸子,尤利塞斯说:“给星长也送一封信过去,告诉他,他的选择很正确。”

“是。”

尤利塞斯的回复傲慢至极,但星长看了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就是尤利塞斯这幅不把克里斯曼放在眼里的态度才让他安心,如果尤利塞斯害怕了,那星长就不得不怀疑信里是不是提到了什么东西,克里斯曼是不是占据了上风之类的。

幸好,星长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他能成为星长少不了霍华德的推动,但当年霍华德兄弟内斗的时候他选择了旁观,虽然没实际损失,但也因此在尤利塞斯面前失了信任。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闭着眼养了会儿神,脸上突然吹来一阵风,星长冷的打了个寒战,张开眼,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开了。

星长心中一惊,刚想回头,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头,“别回头,看到我的话,我就不得不杀了您了。”

陌生的声音带着笑意,星长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只能缄默不言。

只听身后的人问:“您把信给尤利塞斯了吗?”

星长面色霎时间白了,声音干涩的说:“给了。”

“他怎么说?”

“尤利塞斯的意思是,他不会输。”星长的转述削减了尤利塞斯原文中的矜傲,免得激怒身后的人。

尹玉成笑了,“我也觉得。”

“闭上眼,默数一百秒后再睁眼。”

星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闭了眼,以防万一,他数足了两百秒才睁眼,那人已经不见了,窗户也关上了。

星长缓了一会儿,叫来仆人将保镖数量增了两倍,这才稍微安了心。

**

走马上任第一天,蔺言一路跟着矿区负责人,绝不乱跑。

这里名义上是格里芬的地盘,但是因为格里芬和霍华德紧紧捆绑在一起,所以霍华德的人也能自由出入。

尤利塞斯只是打了一声招呼,蔺言就顺利进入了矿区,格里芬家主也误以为蔺言答应入伙,不再担心他上报执法队。

“就是这里了,蔺长官,您先自己看看,我还有事。”矿区负责人说完就跑远了。

蔺言走了一圈,看到穿着一身灰蓝色工服的尹玉成,“唰”的立正了。

刚混进来的尹玉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人大眼瞪小眼,默默无言。

最终,尹玉成拨了拨头发说:“长官,又见面了。”

蔺言捧着负责人给的枸杞茶拍了拍尹玉成的肩,一派老成的说:“好好干,尹老板,咱们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

说完,蔺言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尹玉成问:“长官,您在看什么?”

“哦,我看看崔堂来了没。”

能源矿事关重大,矿区里的员工都是霍华德和格里芬自家人,混进一个尹玉成已经不容易了,再混进崔堂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蔺言对他招了招手,“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墙的背面,蔺言上下打量了尹玉成几眼,问:“你来干嘛,偷能源矿吗?”

“我不用偷。”

尹玉成笑眯眯的说:“克里斯曼答应了,只要他夺回霍华德,我就能拿走十斤能源矿。”

蔺言眨了眨眼,“你真信他啊?”

“他当然可以反悔,”尹玉成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尘土,“长官,我也不是会吃亏的人,克里斯曼要是不给足报酬,那我就只能亲自找他讨了。”

蔺言没就这个话题深入展开,霍华德家内部的恩怨本质上和他毫无关系。

“你在这,那崔堂呢,他又去刺杀尤利塞斯了吗?”蔺言问。

“他啊,”尹玉成指了指天上,“尤利塞斯把他的手下抓了,他去找帮手了。”

叶磷星附近,数十艘中型星舰聚集在一起,每艘星舰上都喷着不同的图案,全都是赫赫有名的星盗船。

前些日子执法队从尤利塞斯口中得知了他们计划入侵叶磷星的消息,带着人围剿星盗,双方都有伤亡。

“到底是谁胡说八道,老子就没想过入侵叶磷星,”大胡子男人偏头啐了一口,“下次绝对要让那群条子好看!”

在大胡子男人的身旁,瘦瘦高高、用绷带吊着一只胳膊的青年翻了个白眼,“别下次了,活着要紧。”

大胡子男人不理他,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外面或躺或坐了不少人,各个负伤,血腥味涌动着扑面而来。

“头儿!”一名星盗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有一艘陌生星舰正在靠近!”

此话一出,所有星盗都警戒了起来,大胡子男人脸色难看,“该死的,不会又是执法队吧?”

他匆忙跑去驾驶室,周围的星舰都进入了应战状态,有几个星盗团团长已经拨来了通讯。

大胡子男人一个都没管,眯着眼仔细盯着那艘快速靠近的星舰,“咦”了一声。

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大胡子男人脱口而出:“崔堂?!”

其他星盗团也有人认了出来,他们和崔堂也是老相识了,也听说了桑德拉犯人越狱的消息,当即围拢了过去。

“噌!”

星舰缓缓打开舱门,崔堂穿着防护服飘了出来,拽住一根拇指粗的金属绳,落到了大胡子的星舰上。

大胡子同样开了舱门,待崔堂进来后轰然关闭。

崔堂按了一下肩膀上的按钮,防护服瞬间憋了下去,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手下们呢?”

“死了。”

崔堂面无表情的问:“有个大生意,你做不做?”

大胡子和高瘦男人对视一眼,没有问崔堂的手下是怎么死的,拉着他进入深处。

关上门,两人问:“什么生意?”

“霍华德的生意。”

崔堂残忍的挑唇,“克里斯曼要杀了尤利塞斯,报酬是一人十斤能源矿,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法泽星一趟?”

“十斤!”大胡子男人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就算是霍华德也不至于把能源矿当成批发货吧?”

“要是假的,我为什么要答应他?”

崔堂冷笑,“你最近也不好过吧,尤利塞斯把你们聚集在叶磷星的消息递给了执法队。”

“是他?”大胡子怒从心起,“怪不得我们好端端的就被袭击了!”

“你怎么知道是尤利塞斯?”拦住大胡子,高瘦男人问。

“克里斯曼在尤利塞斯身边安插了人。”

崔堂不是来陪他们聊天的,直接问:“你们来不来?”

片刻后,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其他星盗团有的损失惨重,不敢跟着崔堂冒险,有的抱着搏一搏的心态答应了,最后,来自不同星盗团的一群人上了崔堂的贼船,陪他前去法泽星。

虽然没能彻底解决星盗,但执法队没有忘记监视叶磷星附近驻扎的星盗们的动向,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在崔堂他们离开没多久,尤利塞斯接到了来自叶磷星执法队的通讯。

“是吗?我知道了。”

尤利塞斯低笑了声,“我会让这些星盗有来无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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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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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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