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伞收了起来，江沉意和霍云溪的身影立刻暴露在两人面前。
他们的出现，是大队长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不知道这俩是怎么避开了他安排的警员，一路来到医院这边，甚至还对着和自己身边的天师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袭击非常突然，突然得大队长来不及阻止，而他更加来不及的，是自己被信任的天师推了出去，充当挡箭牌！
孟先生你……！
大队长此时有些后悔，他感觉自己被人背叛了。
而在背叛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他问自己：为什么偏偏不选择故笙呢？如果这会出现的是故笙，故老爷子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对啊，为什么他之前会那么强硬地选择这一位孟先生呢？
但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没用了，作为选错人、信错人的代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颗子弹命中自己的身体……咦？穿过去了！
大队长都做好了自己牺牲的准备，可没想到这子弹居然伤害不了自己？
那……这些子弹的攻击目标是什么？
大队长脚步踉跄了一下，在子弹穿过自己的身体后，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天师。
接着，他就看到那些对自己无害的子弹，如今成为攻击天师孟先生最有力的武器。
说实话，在看到子弹穿过大队长的时候，霍云溪感到有些惊讶。
按照江沉意的说法，这些子弹攻击的目标，是只有孽气深重的人，如果是普通人，是根本不会中弹！
如果是江沉意曾经见过的那几个协会的人，就算是白毛，也大概率会被攻击——就算他本质不算特别坏，但有些事不管有心无心，做了就是做了。
他之前以为这位大队长会是白毛那样的人物，没想到……原来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大队长，其实还算挺靠谱？
难怪之前江沉意把武器交给自己的时候，一点提醒都没有！
霍云溪惊讶了一小会后，就迅速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孟先生身上。
那些子弹落在那人身上的时候，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破碎声，紧接着刚刚还温文尔雅模样的天师，瞬间变得狰狞猥琐。
破碎声，是孟先生的壳子被子弹轻易打碎的声音。
在听到这声音，孟先生心里猛地一跳，一股不祥预感骤然出现。
没了壳子，这位孟先生的面容当着众人的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沉意和霍云溪顿时露出恶心厌恶的表情。
有种看到南方飞天大蟑螂当着自己的面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感觉——真的很想很想立刻动手拍死他！
壳子没了！
通过他们的眼神，孟先生迅速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怎么可能呢？孟先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脸上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而那两个青年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不过，厌恶归厌恶，江沉意继续手握金算盘冲了过去。
见到青年凶狠的目光，孟先生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掏出身上所有的符咒，一股脑扔了出来。
这会扔出来的，都是带有攻击性的。
可无论他扔出多少攻击符咒，全部都被一把甩过来黑色的大伞给挡住了。
江沉意一手握住霍云溪扔过来的伞，一手握住又变大了不少的金算盘，在逼近对方之后，手臂挥出了一个好看的形状，将金算盘狠狠砸在对方的脑门上。
哐叽一声，孟先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椰子，差点就被人砸开了。
就算没有砸开，他也感觉自己的脑浆似乎要被震碎了！
孟先生好久好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重击，毕竟绝大部分人见到他，都会被壳子表现出来的气质给迷住，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就算动手，有符咒在，基本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
男人重重跌倒在地上，额头上缓缓流出一道血。
大队长见状，刚清明不久的眼神又变得有些恍惚了，迈开腿就想要走过去。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按住了大队长的肩膀，身后的男人冷声呵斥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信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霍云溪手上的功德和煞气驱散了大队长身上的蛊惑，他看看到对方额头上缓缓留下来的黑红色血迹，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就算是傻子，这会也可以看得出此人并非善类，但自己却好像失了智一样，心里竟然生出一抹担忧！
他是被这位孟先生动了手脚吗？
想到这一点，大队长宛如当头棒喝一般，脑海中闪过以前曾经冒出过的一点又一点疑惑，可惜那个时候他盲目相信他人，把这些疑惑全部压在心底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但清醒后，一想到自己干过的事情……故笙是天师协会的监管者，也是协会最大的保证，所以要是能请来这一位帮忙，是所有公安的梦想。
然后，他拒绝了。
老天！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居然拒绝了故老爷子的帮忙！
他是疯了吗？
霍云溪看着手下的这个男人痛苦又震惊地捂着脸，缓缓蹲在地上，一脸“天塌了人死了”的模样。
他伸手戳了戳：“你还好吗？”
大队长这会眼里连焦距都没有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太好……”
他看着被金算盘砸进地面上的孟先生，一想到自己以前对着这么一个猥琐的男人这么恭敬，顿时有种生吞南方大蟑螂的恶心感。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只大蟑螂似乎遇到克星了！
“他……他是不是对我动了什么手脚？”大队长脸色有些泛青。
霍云溪之前看他有多不顺眼，这会就有多同情：“不是对你动了手脚，他是对他自己动了手脚。”
或者准确一点，应该是有人对孟先生动了手脚，才导致大队长跟失了智一样。
不过他感觉，跟大队长一样的人被蛊惑的人，或许他有不少呢。
大队长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疑惑地问：“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干什么？”
霍云溪缓缓低下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对方。
大队长：？？？
“你是警察我是警察？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连这个人做过什么事都不清楚，相反，在场的人估计也就大队长最了解这位孟先生了。
大队长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去。
完了，他的脑子该不会真的被大蟑螂啃了一口吧？听说南方大蟑螂是吃人的！
江沉意那边也很快就结束了，能扛得住金算盘的恶人本来就没几个，孟先生这个一看就不是幕后黑手的人就更加不可能扛得住的。
被强行打了几下后，他就跟一摊烂肉一样倒在地上——别误会，这不是江沉意打成这样的，更多的是他自身被反噬造成的。
“赫赫赫……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哟，这人还有说话的力气呢？
江沉意眉头一挑，收起自己的金算盘后，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故笙。
“来，收拾一下烂摊子。”
故笙这么一个近百的老人，竟然发来一张猫猫疑惑的表情包。
“你杀人了？？？”
“想什么呢？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隔壁还有个刑警队大队长在，我怎么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的。”
哦，懂了，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会动手了对吧！
听到故笙满怀深意的一声哦，江沉意心里一梗，赶紧把自己的话说完：“这人反噬了，你找人过来清理吧。”
同时他把对方套了一个壳子在身上的事细细讲述了一遍，就连首都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队长都被欺骗了，那他骗过的人肯定不少。
听到前因后果后，故笙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严重。
他和江沉意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人的壳子绝对不是他自己套上去的。
那最关键的问题来了，是谁做的？对方这么做想干什么？他让这么一个人接近公安是想对警察干什么？
尤其是，这里可是首都啊！
故笙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除了冷气之外，他还隐隐感到头疼。
好家伙，他怎么感觉这孩子来了首都之后，事儿就变得好多！
而且，还都不是什么小事情！
“喂喂喂……”江沉意强烈抗议，话不能这么说啊！说的好像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干的一样！
老爷子嘿嘿笑了一声，留下一句“等着”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江沉意把金算盘插在地上，有金算盘压制着，这人想跑都跑不了，除非他能够一秒钟内洗干净自己身上的孽气。
接着，他就来到大队长的身边蹲了下来。
“清醒了么？”
大队长点点头，但他这会脸色有些凝重：“我在思考，这人到底接触过多少人。”
然后，他越想就越觉得严重。
他当初决定要孟先生不要故笙的时候，其实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总有种背叛了故笙老先生的感觉。
但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止他一个人，除了他之外，他的上司也都没有觉得这个选择有任何问题。
他不确定自己的领导是跟他一样有着愧疚的想法，还是说……
江沉意听完他说的话后，也和故笙一样隐隐觉得有些头疼。
这首都，怎么那么多事儿啊！
霍云溪按压了一下眉心，听到大队长的话后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你们真的不觉得有一点点问题吗？”
大队长心虚地转移了目光。
好在他们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等到故笙带着故缘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这边只剩下两个人了。
为了防止这摊烂肉被人发现，霍云溪还贴心地用黑伞盖在上面。
故笙看了那摊烂肉一眼，嫌弃地撇开自己的眼神：“小江呢？他不是叫我过来的吗？现在人呢？”
霍云溪指着身后的医院，解释道：“他去找受害人了。”
故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看了一眼依旧垂头丧气的大队长，然后继续看向地上的一滩肉。
“先把他恢复人形再说吧。”这一滩肉想说话也说得不清不楚的。
霍云溪一把抓住江沉意的金算盘，轻轻松松就把算盘从地上拔出来。
而在金算盘离开的那一刻，等待了许久的孟先生瞬间恢复人形，随后掏出身上的符咒便想要离开。
可是，在霍云溪抓住金算盘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在防备着这玩意逃跑了。
孟先生因为是第一时间就转身想要跑路，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霍云溪的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上膛了的加特林。
在他往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霍云溪冷漠地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枪响，好不容易恢复人形的孟先生再次倒下。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摊烂肉，而是一个人形筛子。
霍云溪收好黑伞收好金算盘后，眼睛微微下垂俯视着自作聪明的孟先生，一脚踩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是腿骨被踩断的声音。
此时的孟先生已经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那些加特林的子弹，全部都是用霍云溪身上的功德凝聚而成的。
要知道，霍云溪这人身上除了功德最多之外，煞气也相当浓郁。
而他，又是对孟先生充满杀意。
“我虽然不会抽人灵魂，但你是人类的身体吧？恰好，我也会一点审讯俘虏的手段。”
***
在故笙来到医院前十五分钟，江沉意决定去看一眼那些受害者。
他想看看这几个女孩子之中有没有人能够做得了交易的。
在他来到那几人的病房外，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一阵吵闹的谩骂声，并且骂得相当难听！
他静悄悄地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正对着其中一张病床上的女孩子在破口大骂，说她不检点、活该被人带走什么的。
江沉意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挑起，眼中的瞳色瞬间变淡了一些。
他看到这个这骂人骂得欢的女人身上，萦绕这一股灰色的雾气，并且这些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她嘴巴中冒出来。
按照佛教的说法，这就是在造口业。
他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靠近门口的女孩率先发现他的身影，却被他一个嘘声的手势给叫停了所有动作。
而被女人谩骂的人，就是那六人中唯一一个从机场被抓住的受害者。
通过这些骂人的话，江沉意大概知道这女孩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是偷跑的，因为她爸妈一直蹲在首都试图“说服”她回老家结婚，理由也很奇葩，因为他们已经收下彩礼钱了，并且拿着笔钱给自己的儿子付了房子的首付。
“我告诉你，张娣，你不嫁也得嫁！”女人，也就是张娣的亲妈，在病房里疯狂地怒吼着。
对于女人来说，她是真的感到生气和不理解。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做什么？要不是有几分姿色，按照她现在的年龄肯定没人会要的！
而她！辛辛苦苦给自己女人找了一户好人家，结果女儿压根不领情，还试图跑路！
她眼里还有自己这个妈吗？
女人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骂得难听，而张娣，则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要阻止女人继续骂人，但这人不仅动口，她还敢动手的啊，所以渐渐的就没人敢靠过来了。
至于张娣，在逃跑失败后，她就跟个木头人没什么区别了。
就算看到自己的亲妈伸出手似乎想要给自己一巴掌的时候，她也无动于衷。
不过，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
江沉意站在女人的身后，紧紧按住对方的手腕，无论女人怎么用力挣扎，都始终甩不开江沉意的手。
“你谁啊！放开老娘的手，不然我就喊非呃……”女人在对上江沉意那双眼睛的时候，突然间就说不出来了。
她张开嘴啊啊啊了几声，能发出声音，但就是没办法说话。
“说呀，怎么不说了？该不会是脏话说多了，声带脏得烂掉了吧？”青年语气莫名给人一种寒意。
而他针对的对象，对于这种寒意的感受只会比其他人更深！
女人有种冬天被浸泡在山间溪水中的感觉，那水冷得自己的骨头都在颤抖。
在江沉意松开手后，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的女人没心思搭理自己的女儿，而是捂着嘴跑出去找医生看病去了。
见到女人离开，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纷纷看向了江沉意
托这个青年的福，他们的耳朵总算清净了！
他们的目光在江沉意和名叫张娣的女孩身上流连，眼里闪烁着好奇和八卦的光芒。
事实上，张娣根本不认识面前的青年。
但青年坐下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便将整个病房的人都惊掉了下巴：“是我报的警，在那些行李箱中发现了你们！”
居然是救命恩人啊！
一瞬间，其他病人的家属露出感激的表情，有几个感性一点的眼眶都红了。
看到他们走过来想要表示感谢，江沉意赶紧伸手打住：“等等，我过来不是为了听你们的感谢的，我是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们打听一下。”
他询问起每个人被带走的经历，果然，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除了张娣之外，其他人都不是从机场被带走的。
剩下的五个女孩，两个是逛商场的时候在角落里被带走，一个是在电影院暗处被带走，还有两个则是在图书馆被带走。
要说拐卖，这几个地方可不符合人贩子抢人的习惯。
无论是商场还是电影院，又或者图书馆，这几个都是人流量较多且不容易脱身的地点，万一他们抓人的时候没有处理好，女孩但凡大喊一声，都会引来不少人注意。
“真的太可怕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在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花香味？
江沉意顿了一下，随后掏出被自己揉成一个球的灵魂，在说话的女孩鼻下晃动了一下：“是这个味道吗？”
病房里的人看不到他手上抓着的东西，不过都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作为受害者的六名女孩都在闻着这股味道，努力和脑海中的气味作比对。
最后，她们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很像，但并不是。”
江沉意收回这个灵魂球，不顾里面的灵魂在哀嚎。
既然说很像，那这个能够迷晕人的香气应该也是出自那位香水师之手。
随后，他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比如说，在闻到香味之前，她们正在干什么？在来到被袭击的目的地之前，她们又去过什么地方等等。
这些问题本应该是警察来询问的，不过看在对方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份上，她们也不会隐瞒。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江沉意便打算离开这里。
不过，在那之前，他递给了张娣一张名片：“我能听到你的心声，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话：“你要是担心的话，也可以跟安城的公安局打听打听这个地址。”
有警察作为担保的话，对方应该能够安心一点。
张娣在她妈离开之后，眼里终于不再是之间麻木无神的样子，在听到青年说的话后，她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江沉意听得清清楚楚：【不想回去……不想盲婚哑嫁……想要离开他们……离开他们！最好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江沉意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无视其他人的眼神，离开了这里。
等他重新回到院子中，就看到霍云溪和故笙坐在石椅上，两人的脚下踩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形物体，而大队长却看不到身影了。
故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他现在啊，正回去局里好好调查一下呢。”
在霍云溪把这人的壳子打破之后，曾经被他迷惑住的人都会逐渐恢复清醒。
但这个逐渐，并没有规定的时间。
作为第一个清醒的人，大队长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查一下这位孟先生到底蛊惑了多少人！
“他们早点清醒，也早点能够配合你调查案子。”故笙叹了一口气。
“刚刚在你没有回来的时候，霍先生跟我说了一下你们现在调查的案子。”他的眼里眼里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色彩。
“话说回来，这个人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醒：南方大蟑螂是真的会吃人的！（虽然就是啃啃啃两口o（╥﹏╥）o）
最累的一天结束了，我很快就能回归宝宝们的怀抱中，打滚求贴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