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阴森广阔的祭台上，被放着三具新鲜的尸体，都是不久前霍云溪刚杀的。
江沉意没有抱着猫，他此时的体力没办法抱着十几斤的小胖墩行动。
就连那三具尸体，都是他费劲力气拖过去的，累得直喘气。
等把这些罪人全部都布置好了后，江沉意面对着他们瞪大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后退出祭坛。
他把手上的那盆奇怪的颜料扔了过去，猩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后，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青年举起自己的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白色的火焰凭空出现，不仅出现在祭坛上，连那些装着尸体的箱子里也骤然出现一抹火焰。
怪异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一点点将这些尸体吞噬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要是魏元守等人看到这，就会知道这火是用功德凝聚而成的，万物皆可烧。
他缓缓坐在地上，因为抽了不少精神力，导致他现在两眼一黑，差点就要晕过去了，要不是担心待会有尸体没烧干净，他肯定两眼一闭直接晕了算了。
乌团见到他这样，急得在身边喵喵喵地转着，时不时用额头撞一下江沉意。
在发现青年的呼吸声不像平时那么平稳的时候，乌团忽然就生出了一抹恐惧——不是遇到敌人的那种恐惧，而是害怕眼前的人类跟自己主任那样消失的恐惧。
“喵！喵！喵！喵！”乌团的叫声变得着急了起来，就在他以为青年没有回应的时候，一只手软软地搭在自己的脑袋上。
“乖乖崽崽，别叫了，我醒了。”
江沉意睁开眼睛，眼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他刚好像半晕不晕的，要不是有黑猫猫叫着，他恐怕会真的晕过去。
乌团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站起来，两只前爪爪搭在青年的肩膀上，舔了舔对方毫无血色的嘴唇。
“喵……”
江沉意按住对方的脖子，在猫“宽广”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又狠狠吸了一口。
舒服多了！
有了吸猫这一口精神食粮，江沉意的精神果然好转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在确认了没有一具尸体残留后，他心里猛地卸了一口气，闭上眼彻底倒在地上。
晕过去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一道凄厉的猫叫声。
完了，这回把猫给吓到了……他默默想着。
江沉意原以为，自己晕过去后，就会失去意识，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中。
这里一片白茫茫，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远处更是一片荒芜。
而他来到这里后，身边便出现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魂体，这些魂体是残缺的灵魂，按理来说是没有意识的。
可是他们纷纷看向了最前面的青年，一双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流出白色的眼泪。
江沉意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蓦然心里一酸。
他清楚，这些魂体都是那些尸体在祭坛处最后的一抹残念，也就是他之前听到的心声。
【谢谢你。】其中一个魂体走上前来，递给他一枚泪水凝成的白色珠子。
【谢谢你放我出来，我终于自由了。】第二个魂体也递给他一枚珠子。
【小兄弟，谢谢你，保重！】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最后一个魂体把眼泪珠子递给他后，在这里停留的残魂，在一阵微风吹过后，尽数消失了。
他们自由了，终于不用被困在自己的死亡之地了。
青年看着手上满满的白色珠子，心里的震撼无法言说出来。
他当初动手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过要从这些残魂手中获得什么东西，只是想着让他们彻底安息罢了。
“真是没想到……”
说完这句话后，他意识终于陷入了黑暗中。
江沉意并不知道，在乌团发出凄厉叫声后，霍云溪刚好带着人赶到了下面。
听到乌团的叫声，霍云溪脸色一白，迅速消失在其他人面前。
霍云溪顺着声音闯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青年，那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乌团着急地在旁边喵喵叫。
有那么一瞬间，霍云溪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鲜血，除了江沉意之外，看什么东西都是血红血红的。
他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哪怕是临死前都没有畏惧过的人，这会因为害怕而全身在颤抖。
霍云溪跪在地上，紧张地伸出手，贴在青年的胸膛上。
在感受到瘦弱的胸腔下依旧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后，霍云溪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还好……还好！”
他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青年呼吸声虽然微弱，但也让霍云溪安心了下来。
其他人的脚步声渐渐传了过来，不仅有龙局他们，还有之前送受害者离开的三名天师。
他们刚回来，就听到霍云溪说这里有大量尸体，作为天师，一听到尸体、祭坛这些东西，雷达都快到爆炸了。
结果当他们一行人来到这里后，却什么都能没有看到。
尸体？没有。
那三个外来者？也没有。
谷尘和魏元守对视一眼，两人默默打开了自己的天眼，随后两人的瞳孔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画面。
而这一幕，并没有被龙局等人发现，唯一感到周围不太对劲的还是唯。
“师叔？你有没有感觉这边的气息……过于干净了一点？”
见到师侄偷偷摸摸过来询问，魏元守露出欣慰的表情，他摸了摸师侄的脑袋，低声说道：“当然干净了，因为所有的肮脏和怨恨全部都被烧毁了。”
死者残留的怨念和不忿，外来者曾经在这里遗留的气息，全部都被烧没了。
一点都不剩！
唯有些不是很明白师叔的话，魏元守拉着他来到角落边，看着被男人抱起来的青年，目光灼灼地说道：“这里死过很多人，很多很多……每一个被折磨而死的人都会在自己死亡之地留下一抹残念，而这抹残念能够决定他们能否彻底安息。”
他顿了顿，用了另外一种话去给师侄解释：“也就是说，要是不解决这抹残念，他们无法投胎转世再世为人，只能不断停留在死亡的地方，一点点被消磨。”
生前不安宁，死后不安息。这得多痛苦啊……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那孩子是怎么做到的，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残念存在了。”所有的死者，终于可以安息了。
龙局看不到有任何尸体的存在，加上江沉意昏迷的状态，一下子就猜到是他做了什么。
霍云溪抱着江沉意和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被男人一把抓住：“人呢？”
说好的尸体和外来者呢？
结果，他就被霍云溪的眼神被吓了一跳——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让男人感觉对方会毫不犹豫动手杀了自己。
“死了，都死了。证据自己去找。”霍云溪此时的声音都不能说是冰冷，简直就是一个大冰块吐出来。
说完，他就继续迈开腿，朝着外面走去。
男人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家高祖父的背影，随后让身后的士兵将这里彻底搜查一遍。
“他动手了。”龙局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男人瞥了她一眼：“所以？灵杀人这种事，得问天师协会才行。”
他以为龙局想在霍云溪头上扣一个杀人的罪名，但……龙局笑了一声。
“想多了首长，与歹徒搏斗失手杀人，那顶多是防卫过当，更别说那是敌国的间谍，还是在我国犯下累累罪行，霍先生和江先生这属于见义勇为才对，不仅不应该惩戒，还应该奖励。”
男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对方，良久过后，他才缓缓开口：“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举报吧？”
想什么呢，他们霍家人才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龙局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两人沉默了一会，最后同时笑出声来。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关于傣国某组织偷渡入境，利用无辜华国人做人体实验的证据被士兵找到了！
***
江沉意醒来后，一闻到鼻尖传来的药膳味道，他就知道自己并不在医院中。
他侧过头看去，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酒店里——是最开始霍云溪定好的温泉酒店。
正在厨房熬汤的霍云溪突然心里触动了一下，猛地回头，就看到青年正侧着身盯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
这句话，江沉意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听过好几次了……
霍云溪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江沉意扶起来，又给他在后腰处垫了一个枕头。
江沉意扶着还隐隐作痛的额头，沙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霍云溪顿了顿，接着低下头，埋在江沉意的手心里，闷闷地说道：“两天了……”
在他昏迷了一天一夜后，霍云溪彻底慌了神，要不是有超市在边上解释，他这会早就气炸了。
江沉意捂着脸，果然……有些东西还是不要交易比较好，用起来是真的废人啊！
“那……他们有没有询问三个外来者的事情？”
霍云溪一眼就看穿青年在担忧什么，他摇摇头，把龙局的话传达给江沉意：“龙局说，和间谍搏斗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值得奖励。”
江沉意一听，立刻就明白了龙局的态度，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初他也是气上头了，才会不顾一切脱口而出杀了他们……
他看着手上的脑袋，眉头微微蹙起，眼怀愧疚地说道：“抱歉，差点就害了你了。”
霍云溪没有抬起头来，但他双手搂住青年的腰，重新把脸埋在对方的腹部上。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动手的。”在那种时候，但凡是个华国人，都是不可能忍得住不动手。
江沉意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脑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下一次还是得要小心一点……虽说法律没有规定灵杀人会怎么样，但考虑天师协会，自己又是监管者，给故笙带来麻烦也不太好。
所以，下次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就好了。
在他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霍云溪被他一阵一阵地摸着脑袋，心里倏地有些发痒。
好在，在他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一道甜腻腻的猫叫打断了他的臆想。
“喵喵～”
霍云溪抬眸看去，眼里满是不满，他甚至还对着乌团哼了一声。
乌团瞬间就炸毛了，恨不得上手挠花这个狗人类的脸！
“别吵别吵！云溪厨房的药膳是不是快好了？我好饿啊～”青年一手按住蠢蠢欲动的猫头，一手按住男人的肩膀，生怕他们俩打起来。
霍云溪瞥了那团黑色半挂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不屑的笑容。
接着他才重新看向江沉意：“汤已经好了，我给你舀一碗。”
在得知江沉意大概会醒来的时间后，他就提前准备好这一锅药膳了。
说好的要给人补一补，其中超市还半卖半送给了他好多好药材呢，可不能浪费。
在霍云溪端着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黑团被江沉意怀里不停地亲亲，还边亲边笑……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眼热。
“好香！你这是做了什么？”江沉意醒来的时候，还不觉得饿，可现在看着一碗都是好材料的汤，饥饿感顿时涌上心头。
他大口大口地吃肉喝汤，没一会就吃光了，霍云溪又给他舀了一碗，直到吃完第三碗后，江沉意才终于有饱腹的感觉。
吃饱喝足后，江沉意才询问起那些村民的情况。
听到他提起村民，霍云溪顿了顿，眼里透着一股憎恶：“他们，都要死。”
村子几十户人家，除了14岁以下的孩子，其余所有知情人全部要判刑，主要参与者绝对会被判处死刑。
虽然现在还没有判刑，但这话是自己那位玄孙透露的。
“军队都出动了，判不判刑几乎是定了的，敢反抗的直接打死都不怕。”其实军队在抓人的时候，已经开枪打死好几个人了。
那些人，都是第一时间想要去拿炸药材料的，幸好霍云溪提前跟他们透露过位置，这才没有被他们得逞。
“其中有些人试图挟持自己的婆娘当人质，但能留在那里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伥鬼，死不死都无所谓了。”
霍云溪眼神格外冰冷，这要是搁自己那会，这个村子绝对会被炮弹轰成天坑。
审什么审，直接杀就是了。
江沉意嘴角抽抽，一把捏住了男人的脸：“现在可不是一百年前战乱的时候，你别给我乱来，要不然到时候我都保不住你！”
突然，霍云溪扭过头来，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江沉意：“那……如果哪天我失控乱来了怎么办？”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询问，江沉意没有犹豫。
“失控也没关系，我会把你重新收回来。”然后再默默地收拾好后续，保证没有一个人知道。
霍云溪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青年的话越发让他心痒。
他坐在江沉意的床边，在青年明媚的目光中，将人一把抱住。
男人身体的温度比江沉意要高一点，被霍云溪抱着，江沉意有种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暖水袋给抱住。
热乎乎的、有点舒服。
他没有抗拒对方的怀抱，不过在被抱住了半个小时后，江沉意还是没忍住推开了对方：“够了够了。”
被推开的霍云溪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这抹遗憾就被他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晕过去两天，江沉意好奇的不仅有那些村民的后续，还有那枚钟表的效果。
关于这一点，霍云溪倒是没有收到龙局的消息。
“那我们就去问一问吧。”他对于这件事很上心，谁也不敢保证还会不会有类似的祭坛出现在别的地方。
霍云溪有心想让他好好休息，但江沉意觉得早点料理完了才能休息。
没办法，拗不过青年的霍云溪，只好带着他重新回到公安局那边。
此时的孝城公安局忙成一团，但在见到霍云溪后，众人还是停下脚步，个个眼神里都是充满对江沉意的尊敬。
他们早就知道，要不是青年人在，那个所谓的祭坛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得知江沉意两人过来，龙局立刻让人带着他们来办公室这。
在见到青年依旧毫无血色的嘴唇时，她心里有些愧疚。
她和其他警员都是一眼的想法，要不是遇到江沉意，他们未必会发现边境隐藏这么一个祸患。
还好，他们发现的时间不算早，但也不算到最后无可救药的关头。
“这件事，真的要谢谢你们了！”
说着，龙局还真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证书出来，上面是金色的几个大字——见义勇为证书。
江沉意还真的头一回收到这样的东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至于霍云溪，他对这个更加没有兴趣！
龙局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招了招手，低下头小声地说道：“需要我给你们申请一下配枪吗？”
嗯？？？什么意思？
霍云溪倒是比江沉意更快想清楚对方的用意，看向龙局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幽深。
“我这也不是随便提出来的，在你醒来之前，就已经跟茶山市的公安联络过，我们都觉得给你准备配枪许可比较好。”
准确来说，要申请的是武器许可证，至于是不是枪……那就另说。
目前全国来说，也就故笙一人有这种许可证。
而拥有了许可证后，江沉意他们就有资格对犯人动手了。
江沉意对此并没有任何想法：“我用这个没什么用处，我对人动手从来都不是肉/体上的动手。”
龙局笑了笑，随后将目光转移到霍云溪身上。
是啊，你是能将人的灵魂抽出来，但这位呢？这位虽然是灵，可要是动手的话，手段和人类其实没有多大区别吧？
一个眼神，将江沉意给干沉默了。
他可以，霍云溪不可以……
事实上龙局说的倒是没错，有这个许可证的话，最起码昨天的事情他就不需要考虑法律上的事情——只要提交罪犯证据和详细过程就行了。
“当然了，有了许可证也不代表就能滥用武力的，这一点你可以询问一下故笙老爷子。”
江沉意默默点头，接受了龙局的好意。
说完这件事后，江沉意就把来这之前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那五个灵魂招了么？钟表用了么？效果如何？”
关于这一点，龙局脸上的笑容变更热烈了。
“这件事啊，交给霍飞泉去处理了，那五个灵魂已经完全说清楚了，现在就等对方一一来验证。”
江沉意刚想问这位霍飞泉是谁，然后转念一想，这应该是前两夜那个边防军首长的名字，也是霍云溪的玄孙。
虽说已经在处理中，但这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
江沉意离开公安局的时候，顺手把装着灵魂的盒子也带走了。
既然消息都已经挖出来了，那他们也没有用了。
江沉意没有回酒店去，而是来到孝城这边最高的一处山峰中。
他将盒子打开，放出里面的五个灵魂，随后又把金算盘也拿出来，将另外三个灵魂也解下来。
八个灵魂一对视，在认出是自己人后，顿时就觉得不妙。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求饶，一阵剧痛便从身上袭来。
周围已经布置好，无论他们叫声多么凄厉，都不会被其他人听到，更不会被人看到他们的惨状。
江沉意和霍云溪像撕开一张纸一样，一点点的，将他们撕成条状，然后又撕成比指甲盖还要小的碎片。
这比凌迟还要痛苦的多。
毕竟，就算灵魂被撕成了碎片，那也不代表灵魂就此灭亡。
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清醒地感受着这股痛苦。
“痛吗？被你们祸害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痛苦，你们现在连赎罪都算不上。”江沉意听着这些惨叫声，不觉得痛快，只觉得一阵悲哀——替无辜的受害者感到悲哀。
直到碎到不能再碎的时候，江沉意再次点燃了一把火。
白色的火焰再次出现在半空中，将所有的碎片全部吞噬干净。
用一次使用了功德，江沉意昏昏沉沉地趴在霍云溪的背上，几乎要睡过去了。
“这也算给受害者报仇了。”
但与其报仇，还不如这样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发生呢。
话刚说完，青年歪头立刻睡了过去，之前的消耗还没有补回来，现在又狠狠掏空了最后一点力量。
这下，都不知道要补多久才能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