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医生的微笑服务 联系方式给你，随时找……
听到这个称呼,蓝辛骼先是愣住，随后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
被病人抓到吸烟的边瑰，毫不心虚地将香烟和打火机收回口袋里面,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蓝辛骼显然并不在意这件事情，自然也不会追究，他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
“实际上，是的。”边瑰顺畅地脱下白色的长袍,脸皮比城墙还厚,“急着来吸烟区,所以忘记脱下工作服了。”
他的白袍下穿着黑灰色的直筒裤，米白色的衬衫，还有深棕色的风衣。
时尚得让拎着一件破衣服的蓝辛骼不想和他站在一起。
蓝辛骼站在原地，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把一直挂在背包后面的绳子解开，拿出那把长柄伞,横握着,不太情愿地朝边瑰走去。
“你是来复诊的吗？好快呀。”边瑰遇到只见过一次面的病人，自然地侃侃而谈，没有丝毫的尴尬。
“我来找你。”蓝辛骼直接说明来意,随后把手中的伞直接怼到他的面前,音调稍微大声了一点,“还你。”
边瑰呆住,往下看。
月亮的照耀下,白色的圣光落在少年真挚且固执的脸上，拿着伞身的手指泛着苍白。
他一定无法理解，就为了此时此刻，蓝辛骼究竟走了多少路。
真是……好麻烦的一把伞。
“其实不用还也没有关系的。”边瑰笑着伸出手,手指落在蓝辛骼的尾指旁边，同样抓住了这把伞。
见东西终于物归原主，和他人无牵无挂，蓝辛骼如释重负，将手松开。
当他松手的瞬间，整把伞，突然就从他抓住的地方断了，上半身垂了下去。
边瑰和蓝辛骼一起傻眼，气氛陷入尴尬。
就在边瑰绞尽脑汁，在想着要如何缓解气氛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一惊一乍。
“啊！”蓝辛骼叫了起来。
边瑰看向他的脸。
“哦。”很快的，蓝辛骼的情绪从高涨状态中变得低落。
边瑰见状，很想劝导他，药不能停啊。
情况没有他想的严重，蓝辛骼只是恍然大悟，这把伞估计是在副本世界里，被他哪一次摔倒的时候压断了。
“抱歉了，我会赔偿的。”蓝辛骼又叹了一口气，他这个体质，有时候真的看不出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公寓楼层的时候，这把伞不还是好好的吗？到底什么时候摔坏的？
“没有关系。”边瑰并不在意，他举起破破烂烂的雨伞，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蓝辛骼觉得他的笑容经常莫名就来了，这就是医生的微笑服务吗？
“你能回来，我很开心。”边瑰的视线投向他的眼睛。
蓝辛骼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因为外貌，还是经常会被人搭讪的。
对于这种简陋的奉承，他很是不屑。
“因为这把伞，不太好拿出去用。”边瑰说。
“嗯？”蓝辛骼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不就是一把很普通的伞吗？
“看这里。”边瑰将伞面的一角拉开，给他看上面的字。
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是我们医院的福利礼品，之前我们几个同事调侃，拿出去用，好像在告诉路人，自己精神有问题。”想到了工作间的无聊笑话，边瑰又哈哈笑了起来。
蓝辛骼没有笑，因为他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边瑰看自己的笑话没有人响应后，笑容微收。
“我会赔你的。”蓝辛骼还是这句话。
“不用了。”边瑰并不在意一把伞。
“咕。”蓝辛骼还想说话，岂料，他刚张开嘴巴，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在另一个空间虽然有进食，但是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加上刚才运动量太大，现在已经饿了。
蓝辛骼沉默了一下，觉得有点丢脸，转身就想走，准备下次再来。
两根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肩膀。
蓝辛骼转过头。
边瑰笑着看着他，说道：“我本来约了同事一起吃饭，店也预约好了，但是他突然要忙，放了我的鸽子。如何？你感兴趣吗？喜欢吃海鲜吗？”
他很自然地约第二次见面的人一起去吃饭。
“如果有生切章鱼片的话？”蓝辛骼摸了一下肚子，他的观念有问题，不觉得边瑰这种行为突兀。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去把周末的文件带回家。”边瑰听到他同意了，立刻迈开大长腿，拿着破伞，迅速往医院里面走去。
蓝辛骼站在原地，呆在冷风中，手里拎着沉重的外套，期待他会回来。
他这一次愿望没有落空，大概5分钟后，边瑰就提着一个黑色的文件箱，从门口出来。他对上蓝辛骼的眼神，笑着跑了过来，和他说道：“快跑。”
蓝辛骼不解地看着他。
“今天来做检查的一个诈骗犯好像逃跑了，现在警察来了，要先把这里封锁起来找人，如果走慢了，就要被困住了。”他平静地说出大不韪的话，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蓝辛骼没有马上做出反应，因为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边瑰跑了两步，发现蓝辛骼没有跟上来后，纯粹有这个疑问。
蓝辛骼一方面很饿，一方面不想和警察打交道，立即跟了上去。
边瑰对医院太熟悉了，在他带着蓝辛骼从偏门走出去几米后，立刻就有警察拿着带子，把医院封住了。
“呼。”边瑰用鼻子笑了，有点嘲讽的意味。
蓝辛骼抬眼看他，有什么好笑的？
“依照这个他们的速度，犯人如果真的想跑，应该早就跑得没影了吧。”毕竟他优哉游哉地回办公室取放东西，还能跑出来，别说更早之前不见了的犯人。
蓝辛骼稍微歪着脑袋思考。
不见了的犯人？指的是李改？
李改啊？他对他没有什么特殊想法。
至于其他死去的人……
蓝辛骼已经不是第一次失去觉得在意的人了。
很无奈，但是当一个人已经愿意承认没有了的人就是没有了的时候，他已经变得有点奇怪了。
到了餐厅，蓝辛骼坐在堪称浪漫的灯光下，用筷子夹着切好的龙虾肉，大口大口塞进嘴巴里。他还没把肉吞下去，就准备夹下一块的时候，对面的人放下杯子，发出引起蓝辛骼注意的轻微响声。
毕竟他有精神分裂症，对声音敏感得很。
蓝辛骼抬起头。
边瑰的右手手背托着下巴，露出算得上和蔼的笑容，说道：“吞下去再吃。”
笑容很温柔，但是语气很强硬。
“哦。”蓝辛骼收回叉子。
边瑰拿过放在他旁边的被子，给他倒了一杯水。
蓝辛骼捧起来，仰头就喝了一半。
他的食欲通常是不高的，但是这一次是真的被饿到了。
“你是有回避型依恋人格吗？”边瑰习以为常地抛出专业名词，回避型依恋人格的人很容易在遇到压力和焦虑的时候，陷入暴饮暴食的状态。
“我没有挂号，你不用帮我诊断。”蓝辛骼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题，他在医院乖乖讲述他的病症，只是为了让医生给他开药。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他不愿意给别人剖析自己。
“哦，那你有女朋友吗？”边瑰笑嘻嘻。
蓝辛骼很少遇到这么无聊的人了。
“没有。”他还是老实回答了。
对此，那一位医生接的话是：“我也没有。”
属实是没话找话。
蓝辛骼本以为和陌生人一起吃饭，应该很尴尬的，但是边瑰显然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在找了几个让蓝辛骼很想骂人的话题后，就安安静静地享用晚餐了。蓝辛骼恨不得他安静下来，所以自然也不会主动和他吃饭，越吃饭，越专心吃饭。
他的脑袋离桌子越来越近，在快要完全埋到饭碗里面的时候，对面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托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蓝辛骼的嘴角站着一点龙虾里面的奶油，愣愣地抬眼。
“晕碳吗？”边瑰觉得好笑。
蓝辛骼的嘴巴动了动，有话想说，但是又不想说。
“嗯？”边瑰注意到他的表情，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信息。
“你一直看着我笑，什么意思？”蓝辛骼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自从他和这个人见面以来，他就经常对着他笑啊笑的，笑屁啊。
“啊？”边瑰在用手机回信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眼睛接触到他的那一刻，嘴角又有微微上扬的趋势。
“我长得很好笑吗？”可能因为没有用药，蓝辛骼现在脾气有点大。他生气起来的后果很严重，但是没有到达需要他动手之前，看着还挺可爱无害的。
边瑰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着他一些东西。
蓝辛骼拿起餐巾纸，狼狈地大力擦着嘴巴。
“还有我今天遇到你的时候，森*晚*整*理你看起来有点冷，但是拿着外套又不穿。”边瑰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扑哧扑哧”笑了起来，“看你发抖的样子，怪可怜的。然后好像不会用刀叉……”
他的身上有一种不够社会化的无辜感。
蓝辛骼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嘲笑他，所以他一手拿起餐刀，直接捅到龙虾肉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桌子都震了一下。
边瑰迅速收起笑容。
“我不是一般会用刀。”蓝辛骼阴森森地笑了。
边瑰不受其影响。
这时候，服务员来给他们上菜了，是一碟生切章鱼。
蓝辛骼这才想起今天这顿饭是他蹭别人的，开始后悔把刀插在肉上了。
“你不是想吃这个吗？”边瑰把碟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蓝辛骼趁他收手的一瞬间，迅速把刀子回收，放在桌面上，故意坐正，摆出乖巧的模样。
行为和动作，也是撒谎的一种方式。
“吃吧。”边瑰告诉他，“我不喜欢吃章鱼。”
“你也觉得章鱼很恶心吧。”蓝辛骼看着眼前的生切章鱼，忍不住露出想要杀人的眼神。
“有一点不好的回忆。”边瑰突然摸了摸自己修长的脖子。
“滑溜溜的，黏糊糊的，恶心死了。”蓝辛骼一边骂着，一边用叉子铲了一块，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恶心的东西，不应该避开吗？”为什么还要吃。
“恶心的东西，应该由自己亲手消灭，这次做不到，下次就要做到。”只有自己亲手将噩梦破灭，才能确定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不会卷土重来。
“啊哈哈。”边瑰发现自己和他处理事情的思维不一样。
蓝辛骼吃了两口章鱼后，突然放下叉子，捂着嘴巴，难受地低下头。
“你不能吃生食吧。”边瑰看出来了。
蓝辛骼不得不点头了，他的胃不好。
边瑰伸出手，把那一碟生切片从他的面前拉走。
蓝辛骼没有意见。
中间，边瑰去了一趟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蓝辛骼正用水送药。
他叹了一口气，显然对于蓝辛骼的用药量很担忧。
“按指示服用。”蓝辛骼理所当然道。
“一般情况下，我确实会建议病人按量服用。”边瑰苦笑，“但是你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更想要建议逐渐减少使用量。”
他总觉得蓝辛骼有一种过量服用药物习惯的感觉。
“病好了，就不会吃了。”蓝辛骼觉得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
“有道理。”边瑰不信他的鬼话。
两人一起离开，在快要走到前台的时候，蓝辛骼加快脚步跑去收银台。
“门在这边。”边瑰已经把门打开了。
“付钱。”蓝辛骼不想欠他那么多。
“这家店是预定制的，我在订菜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要不然，他不会一定要找个人一起来吃饭。
蓝辛骼闻言，悻悻然地跑向边瑰。
边瑰等他出门后，放开按住门的手。
秋天的风一吹，只穿着一件短袖的蓝辛骼立刻打了一个喷嚏，他一边不好意思地动了动鼻子，一边想要和边瑰道别。
“你不穿外套吗？”边瑰看着他在冷风中颤抖的模样，觉得怪可怜的。
“外套破了。”如果不这样拎着，里面的东西就要掉下来了，这件衣服是穿不了的。
“好吧。”边瑰又看了他一眼。
“那么……”蓝辛骼第二次想要说再见。
边瑰突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蓝辛骼看得愣愣的。
“我先帮你拿背包。”边瑰朝他伸手。
蓝辛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拿背包，但还是把背包乖乖地交给他了。
边瑰接过他的背包，然后把自己的外套给他。
蓝辛骼愣住，随后不太确定地问：“你要用这件衣服，和我换背包吗？”
“是了。”边瑰觉得好笑。
也不亏。
蓝辛骼这样想着，把外套穿上了。
等他穿好衣服后，边瑰把背包还给他了。
“怎么样？直接给你钱吗？”蓝辛骼不介意把这件衣服和那把伞，还有这顿饭的钱都给他。
“我还以为你很乖的。”那天找他开药的时候，蓝辛骼不是这种态度的。
蓝辛骼撇嘴。
“那么，下次把衣服还给我吧。”边瑰提着文件箱，自然地告诉他，“我随时有空。”
蓝辛骼抬起头看他。
沿边店铺五彩缤纷的光照在边瑰的脸上。
“啊，如果你想要联系我的话。”边瑰似乎想到了什么，朝他走了一步。
蓝辛骼看他靠近，纹丝未动。
两人一度靠得很近，鞋子之间的距离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边瑰看着无表情的蓝辛骼，朝他笑了笑，然后伸出手，直接探进外套的口袋。
“你是要偷东西吗？”蓝辛骼问他。
边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自己的外套里面，拿出了一张名片，夹在手里，得意地一转，展示给蓝辛骼看。
“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边瑰晃了一晃卡片，随后放回外套口袋里面去，“如果想要找我的话，应该很简单。当然了，如果你没有空，衣服就不用还我了。”
“我记得了。”蓝辛骼抿嘴。
边瑰笑了，问他：“明天早上吃什么？”
“面包吧。”他并不会做饭。
不远处就是面包店，边瑰带他进去，买了一袋面包给他。
两人就此告别。
边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重物砸下的声音，猛地转过头。
蓝辛骼摔了，直接趴在地板上，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摔下去的时候还抬起手，护住了刚得到手的面包。
“喂。”边瑰无奈地走了回去，随后放下自己手中的箱子，伸出手，抓住他的腋下，想要帮助他起身。
第一下，并没有成功，因为那件重得要死的衣服，以及依旧有重量的背包还在蓝辛骼的身上。
蓝辛骼习以为常，正想要和边瑰说他可以自己起来的时候，身后的人稍微用力，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蓝辛骼：“……”
他吓到双手手臂直接伸出去，忘记收回来了。
“自己站稳了。”边瑰没有好气，“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摔倒啊，这里没有障碍物吧。”
“刚吃完药，有点困了。”蓝辛骼昏昏欲睡，揉了揉眼睛。
边瑰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大力摇了摇。
“要死了，要死了。”蓝辛骼被他摇得脑袋晃来晃去，无力反抗。
“快醒来！”边瑰觉得他这样，有可能再走两步路，就会直接在路边睡着了，那么下场不是冻死，就是被人捡回家。
“醒了，我这就回家。”蓝辛骼提着面包，右手握成拳头，给自己打气。
他可以的。
边瑰放开手，准备再信任他一次。
蓝辛骼点头，然后呆愣愣地，走向反方向。
“唉。”边瑰叹了一口气，随后抓住他的肩膀，人为给他转身，“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他记得蓝辛骼原本是要去搭地铁的。
蓝辛骼看着他，点了点头。
边瑰一松开手，蓝辛骼就朝着其他方向前进，最后，他不得不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向正确的方向。
蓝辛骼完全把身体的重量压了过去，但是边瑰纹丝不动。蓝辛骼悄悄睁大一只眼睛看他，疑惑不解，怎么做到的？
边瑰本来想送蓝辛骼到地铁站的入口，就离开。但是他走了两步，一回头，就发现蓝辛骼蹲在地板上，正伸出手，大力抓住自己的脑袋搓来搓去，意图保持清醒。
他搓了几下后，停止了，边瑰以为这就没事了，结果他只是停下来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搓脑袋，头发都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好，我们一起去买票吧，你家在哪一站？”边瑰放弃了离开的打算，走过去，再一次将他抱了起来。
买了票以后，两人进站。
按照常理，蓝辛骼带着一堆枪械，是不可能通过检查的，但是就是那么巧，每次他要进站的时候，机器就会出故障，工作人员忙着排查问题，没有人检查他的背包。
两人就这样进站，找到站台后，耐心等待列车进站。
等药效过去后，蓝辛骼再回过神，自己已经在列车里了，并且靠在身边的人的肩膀上。
时间太晚，列车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等几个人，人群分散，大部分人在低头玩手机，不知道周围的环境发生着什么变化。黑暗的隧道里，另一辆列车和这一辆地铁平行进发，头顶上的灯光闪烁了一瞬间。也许是药物的作用，蓝辛骼忽然看见，这一辆平行的列车，突然疾驶改变方向，直接撞了上来。
蓝辛骼睁大眼睛，眼睛映着飞驰而来的车头。
“喂，该醒醒了，要下车了。”一只手掐住蓝辛骼的脸颊，随后将他的脸完全掰向自己的方向。
蓝辛骼因看到了骇人的景象，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他的嘴巴被掐得像只小鸭子一样，这份可爱的滑稽，很好得中和了他惊悚的表现。
边瑰看笑了，随后放开手，放轻声音，因为怕吓到他，所以装作一副温柔的模样，说道：“我们要下车了。”
蓝辛骼如梦初醒，根本就没有什么列车脱轨撞过来，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或者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