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明法则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太空，说它荒芜，是因为这里除了冰冷的寒石，悬浮于头顶的不知名星球，便是无边无际的混沌和虚空。

这里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

就好像是已经死去的神明的坟墓。

顾霖找了块石头坐下，揣着小手，冻得直哆嗦，小嗓音脆嫩：“哥哥，阿渊弟弟……”

喊到阿渊弟弟的时候，嗓音已经微微哽咽。

三个人一起进的游戏，但是进入游戏之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霖在石块上坐了一会儿，小手揉揉眼睛，又站起来，磕磕绊绊的往前走。

顾霖尝试在脑海中呼唤9527，可是呼唤半天，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连9527也不见了。

顾霖小手攥得紧紧的，虽然紧张害怕，却忍住没哭。

“哥哥，阿渊弟弟……”

你们在哪里呀？

地面有干涸的河流沟壑，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

但是没有水，也没有草木，只有荒芜和孤寂。

地面坚定无比，顾霖跺跺小脚，连丝灰尘都没震起来。

他天生神力，若是在现实世界，用足了十成力气，地面也要跺出裂缝来，可是现在，地面却毫无反应。

“这是亿万年时间才形成的冻土，比金刚石还硬，你那小脚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男人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防护服很像科幻电影里的衣服，满满的科技感，头上的头盔带着不透明面罩，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听声音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姿修挺，目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

少年缓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顾霖面前，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堪堪到他膝盖的人类幼崽，似乎是愣了愣。

这个孩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少年：“唔，哪里跑来的小孩？”

顾霖仰着小脑袋，冻得小脸苍白，嘴唇都失去血色，正用力抱紧自己的小胳膊。

顾霖感觉呼吸也有些困难起来，哆哆嗦嗦道：“小哥哥，你是谁呀？”

他低下头，露出可爱的发旋，“小哥哥，你有没有见到我哥哥呀？”

少年愣怔半晌，看着面前的小不点，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哥哥？”

顾霖点头，嫩声嫩气：“嗯，还有阿渊弟弟，崽崽跟他们走散了，找不到他们了。”

他茫然四顾，在这陌生而又充满神秘恐惧类似外太空的地方，显得可怜又无助，“这里是哪里呀？崽崽想回家了。”

少年的脸掩藏在面罩后，看不清情绪，他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阵，他看着面前冻得直发抖的小孩，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套小孩子的防护服。

少年说：“穿上，不然不出半小时，你不冻死，也会因为缺氧而死。”

顾霖是瑞兽，不然现在早已经人事不省，根本不可能还有力气乱跑，还跺地，还说了这么多话。

少年见顾霖实在太小，大概根本不知道这衣服怎么穿，或者知道也未必会穿。

思考两秒，他认命的蹲下来，帮顾霖把防护服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顾霖穿上防护服，头上还戴了头盔，他这个头盔的面罩是透明的，能清晰的看到小脸。

穿上防护服之后没多久，顾霖很快便恢复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小防护服，又抬抬小脚看看，然后拍拍小手，礼貌道谢：“谢谢小哥哥。”

少年挑了挑眉，“唔”了一声，倒也不客气的接受了这句“谢”。

这么小的孩子，估计还不到两岁吧？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还从来没在游戏里见过幼崽。

顾霖宛如小煤气罐一般，穿着防护服，可可爱爱，十分卡哇伊。

他抬起脚走路，显得更加笨拙，脚几乎抬不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摔跤，看得人十分揪心。

本来他走路就不太稳当，现在更摇摇摆摆了。

少年似乎同情心不多，帮小孩从系统商城购买了一套防护服，已经仁至义尽，毕竟这小孩看着怎么都不像玩家，他也从没听说过有幼崽玩家。

大概率只是个NPC。

啧。

他干嘛要对一个NPC心生同情。

少年转身便走，并未有要等顾霖的意思。

顾霖却很乖觉，此处除了少年，再无第三个人，他只能磕磕绊绊的跟在少年身后。

地面凹凸不平，很多碎石，顾霖走得并不顺利。

顾霖现在不冷，也呼吸顺畅，小嘴开始叭叭不停，聊起天来：“小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你是在玩游戏吗？但是这里是哪里呀？”

“为什么除了我们俩，没有其他人呀？真奇怪！”

少年意外的看了顾霖一眼。

这小崽，一点初次见面的自觉都没有。

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少年不语，走在前面，但是脚步却也不算快，因此顾霖虽走得磕磕绊绊，但勉强也跟得上。

顾霖嘿咻嘿咻，走出一段，就累得不轻。

但害怕落单，咬牙跟上，小脸都累得红扑扑的。

少年突然一个停住，顾霖没注意，一头扎少年身上。

少年：“？”

防护服太厚实，顾霖一头扎少年身上后，就僵立不动了，包裹在防护服里的小身子，与地面呈30°倾斜。

但凡少年往前走半步，顾霖都得脸着地摔跟头。

顾霖不敢动，维持着姿势。

下一秒，少年动作了，似乎是计算好的，他朝前动了半步。

顾霖的小身子，直直的朝地面栽去。

顾霖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过了片刻，顾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和地面仅差不到十厘米，而他整个人，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后领子，悬空提了起来。

少年半蹲在顾霖面前，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提着顾霖，似乎他的力气异常的大，顾霖少说有二十多斤，再加上笨重的防护服，拎着还是很吃力的。

但是他只是两根手指，便把他固定住了。

少年轻笑道：“你不是NPC吗……类似鬼娃娃那种？怎么走个路都能摔？”

总是被误认成鬼娃娃，顾霖气鼓鼓道：“才不是鬼娃娃！”

少年一愣，把顾霖给提起来，又稳稳当当的放在地上。

顾霖眨巴眨巴大眼睛，跟少年对视，小脸精致如瓷娃娃。

少年看着这只顶多两岁的幼崽，如果不是鬼娃娃，却又出现在这里，那是什么？

少年却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你多大了？”

顾霖奶声奶气：“快两岁了。”

少年：“人？”

顾霖嘴唇动了动，然后又闭上，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少年，却不答话。

少年挑了挑眉。

顾霖不是鬼娃娃，但是他也不愿意告诉少年，他是瑞兽幼崽。

万一少年把他抓走怎么办？

少年笑道：“看吧，果然不是人。”

顾霖鼓着腮帮子，却百口莫辩。

少年啧一声，不再继续追问，而是起身，转身继续往前走。

顾霖见他走，立马又抬脚跟上。

少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顾霖倒是逻辑分明：“这里就只有我跟小哥哥呀。”

言下之意，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

少年：“……”

少年可不会带孩子，而且还是个非人类小孩，不知道是个什么存在。

但少年也不再说什么，也没有驱赶顾霖，但也没有刻意等他。

过了一会儿，顾霖又轻声开口问：“小哥哥，你去哪里呀？”

少年：“不好说。”

顾霖：“哈？”

少年并未有解释的意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大多时候都是顾霖小嘴叭叭叭，少年不知听没听，时不时也会回应两句。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走得并不快。

这里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走了大半天，天色毫无变化。

天空还是漂浮着数不清的星辰，头顶还有颗超级大的不知名星体，这颗星体遍布蓝色，和地球很像，但视觉效果却比地球大不知多少倍。

若是有巨物恐惧的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恐怕早已头皮发麻。

这里好像很大，漫无边际，根本走不到头，仅靠两人双脚行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出去。

而且，走出去……又能走到哪呢？

顾霖完全搞不清楚。

哥哥和阿渊弟弟在哪捏？

这时，少年突然开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顾霖诚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少年道：“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在玩游戏，你知道这里是游戏副本，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霖嫩声解释：“崽崽不是从游戏大厅进入游戏的呀，是哥哥带崽崽和阿渊弟弟来的，可是进来之后，哥哥和阿渊弟弟就不见了，只剩下崽崽一个人了。”

少年噗嗤笑了笑。

他还是第一次跟小孩子交流，这小孩思维逻辑倒是清晰，就是一口一个崽崽，也是搞笑。

不知不觉，少年的速度已经放缓下来，和顾霖并排走了。

顾霖是只胆大的小崽，走在少年旁边，身上的防护服还是小哥哥给的，他觉得小哥哥不是坏人。

顾霖伸出小手，小手包裹在防护服里面，他戳了戳少年。

少年看向顾霖，和他胆大妄为的小手。

顾霖说：“小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少年看向虚无的星辰，说：“这个副本是游戏的终极副本。”

“叫《神明法则》。”

顾霖嘴巴张成“O”型。

“这么惊讶做什么？”

少年说：“这个副本也没有说明任务，但是既然叫《神明法则》，应该是可以见到神明的吧。”

顾霖：“神明是什么呀？”

少年：“……”

很好。

少年决定闭口不言了。

他怎么会荒谬到跟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屁孩聊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也没比之前好哪去，同样是怪石嶙峋，地面崎岖，沟壑纵横。

他们像是误闯了一个没有生命体的星球，而在这个星球上，很有可能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又不知走了多久。

顾霖小脚都迈不动了，走路都直打摆子，而且头晕眼花，完全没心思去看周围的环境，只顾埋头跟在少年身后，不让自己掉队。

就在这时，少年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幼崽。

这小崽，一路吭吭哧哧，倒是一句都未抱怨。

顾霖意识大概都不太清醒，站在少年身边，小脑袋无意识的倚靠在少年腿上。

少年微怔片刻，倒也没推开他，充当着靠枕。

过了片刻，少年才缓缓开口：“到了。”

顾霖一个激灵，醒过来，但还不完全清醒：“找到我哥哥了呀？”

少年：“。”

顾霖想抬手揉揉眼睛，但小手被包裹在防护服里，他又缓缓放下。

打了个小哈欠，顾霖看清面前的场景，然后，他就惊呆了。

面前有一副巨大的骸骨。

绵延数千里，一眼看不清全貌。

这副骸骨，呈灰白色，半点生机也无，但骨骼衔接处，却还在散发着点点荧光。

神秘，强大，正在死去。

顾霖惊叹道：“那是什么呀？”

一般说起近在眼前的事物，都会用“这”来指代，但顾霖用了“那”，是因为骸骨虽近在眼前，却又茫茫无际。

少年嗓音微沉，带着莫名伤感的情绪：“那是一副神明的骸骨。”

一个已经死去的神明。

神明已死，但骨骼却还保存着点滴神识，然而这仅存的神识却又在快速消散，不久之后就会回归混沌。

或许，这里不是“像”死去的神明的坟墓，而是根本就是。

少年抬手，不知按了头盔的什么按钮，原本的黑色不透明面罩，瞬间转化成了透明面罩。

他在那副骸骨前，蹲下身来，看向自己仅能看清的一截指骨。

但指骨也要比人还要庞大许多。

顾霖却愣住了。

少年皮肤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致俊美，好看得晃眼睛。

顾霖噔噔噔，跑到少年面前，弯着腰，探着小脑袋去看少年的脸，想看个仔细。

这边看不清，便又蹬蹬蹬，跑到另一边，弯着腰探着头去看。

少年：“？”

少年注意到顾霖莫名的举动，视线从那副骸骨上收回，转过头，直直的跟顾霖对视。

顾霖“哇”一声，然后眼睛咻一下亮起来。

少年：“……”

顾霖一下扑到少年身上。

少年整个人僵住。

顾霖却已经嚷嚷开了：“哥哥，哥哥，怎么是你呀？”

面前的少年，正是和顾渊长得毫无二致。

少年隔着头盔，摸着下巴，思忖着什么，面露疑惑。

哥哥？

少年不解：“你叫我……哥哥？”

顾霖见少年这反应，不禁奇怪，小脸委屈巴巴：“哥哥，你不认识崽崽了吗？”

少年上下打量顾霖一番，说：“看着是有点眼熟。”

何止是眼熟，简直就和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第一眼他就发现了。

这也是他会让这小孩跟着他的原因。

他还以为是类似幻境之类的，顾霖只是虚幻的，不真实的，进入游戏的玩家会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之类的。

顾霖泪眼汪汪了：“哥哥，我是顾霖呀！”

“哦？”少年微愣后，挑了挑眉，忍不住惊讶，“顾霖吗，好巧。”

他顿了下，说：“我也叫顾霖。”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哥哥就是长大后的崽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