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精神病院（完）
这只小麒麟崽崽的叫嚣，黑山羊和林院长都没放在眼里。
这只小崽，要是再小一点，都可以上桌当摆件了。
顾霖小身子藏林景泽后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可以看出这只小崽是在狐假虎威。
林院长的视线移到林景泽身上。
看到这个模样的林景泽，他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憎恶，还有一丝强烈的恨意。
他极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才给你切除掉的部位，你却非要保留下来，不管怎么改造，你始终都是一个怪物，一出生就注定是个怪物。”
林景泽面色平静，毫无变化，似乎并不在意林院长说什么，哪怕对方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头上的那个脑袋，神色却阴冷下来，眼里充斥着恨意和愤怒。
林院长冷哼一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这个畸形丑陋的怪物。
黑山羊的肚子高高隆起，肚皮上有人手印此起彼伏，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跟林景泽无声对峙着，眼睛猩红一片，暗中蓄力，似乎想冲上来一较高下。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黑山羊还没动作，林景泽先冲了上去，把黑山羊抓起，又远远的抛飞出去。
“砰”的一声。
黑山羊重重摔倒在地。
不等黑山羊爬起来，林景泽就四只手快速爬行，朝它疾冲过去。
然而刚猛冲到近前，一道菌丝墙就平地而起。
菌丝是活的，阻挡了林景泽的进攻之势，又化成一张网，朝林景泽碾压过去。
林景泽敏捷的躲开。
那些菌丝受黑山羊的操控，开始对林景泽展开激烈的围追堵截。
而另一边，林院长依靠那些菌丝，顺着墙体挪动到了天花板上，想顺着天花板去突袭顾霖。
他还没到顾霖面前，林景泽躲闪菌丝之余，一个跃起，直接把仅剩一个头的林院长从天花板上拖拽下来。
林院长的头脱离了花瓶，花瓶被摔得粉碎。
头落在那些菌丝上面，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这时，菌丝几乎已经覆盖了整个医院。
那些菌丝后面，开始浮现一个个人手印，想要挣脱出来。
随着浮现的人手印，菌丝后面发出求救声和惊呼声。
还有苏乔等人的喊声：“霖霖！团子！”
顾霖闻声看去。
苏乔四人被困在菌丝后面，医院其他病人和医护人员也在，包括王医生。
顾霖看到菌丝后面的四人，眼睛一亮，立马哒哒哒跑过去。
端水小崽，挨个喊一遍：“帽帽哥哥，姐姐，宋然叔叔，庄沐哥哥。”
被困在菌丝后面的人众多，他们在想方设法冲破菌丝层，想要出来。
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在躲避着什么。
菌丝层后，不止有病人和医护人员，还有数不清的死尸和鬼手，在对他们发起攻击。
相较来说，顾霖这边反而更加安全。
庄沐一边躲避鬼手，一边道：“小孩，保护好自己！”
菌丝层坚韧无比，他们被菌丝分割在了不同空间，他们出不来，顾霖也过不去。
顾霖着急的看着他们。
急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顾霖小脚脚往后退了两小步，小嗓音脆嫩：“崽崽有办法救你们出来！”
听到顾霖这话，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下一秒，顾霖张开口，对着无人的菌丝，喷出一串火，瞬间把严丝合缝的菌丝层燃烧出一个大窟窿。
小麒麟张口喷火，场面之炫酷，让人大开眼界，跟电影特效似的。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看到了什么。
好家伙，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直播间姨姨也都被震惊到了。
【卧槽卧槽，尊嘟假嘟，崽崽怎么还会喷火？！O.o】
【天呐，崽崽开大了！居然还会喷火！[打赏积分x100]】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崽崽太棒了，抱住狂亲！[打赏积分x100]】
麒麟是可以喷火的。
顾霖作为一只小麒麟幼崽，自然也会喷火，不过他还太过年幼，喷火有点耗费能量。
他只有变回本体小麒麟的时候，才能喷火，但是不能一直喷，喷一次火，就要补充能量，再休息个把小时才能再喷下一次。
于是，顾霖喷完火，就往地上一趴，让9527给他兑换了一瓶牛奶，插上吸管，立马喝上了。
从菌丝层后走出来的众人：“…………”
*
看着这只不分场合喝牛奶的小崽，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把注意力移到林景泽和黑山羊身上。
黑山羊有菌丝的助力，和林景泽勉勉强强打成了平手。
看着被烧出一个大黑窟窿的菌丝层，黑山羊赤瞳震怒，想朝顾霖冲过去，却被林景泽挡住去路。
众人完全没料到，黑山羊居然会和林景泽起了内讧，缠斗在一起。
他们转头去看王医生。
王医生手里还拿着病历本，淡定的推了推眼镜，死鱼眼波澜不惊。
菌丝层被烧坏之后，后面的死尸和鬼手也冲破束缚，不知不觉已经爬了过来。
它们开始向众人发动无差别攻击。
地面也开始震颤，地板裂开深渊巨口。
之前被摔晕过去的林院长，晃晃悠悠的醒了过来。
一醒就因地板震颤被颠来颠去，直往深渊裂口滚去。
“啊——”
林院长发出惊叫。
一颗头圆圆滚滚，滚动速度不慢，很快就从裂口处滚掉下去。
听到惊叫声，正在和黑山羊缠斗的林景泽，猛然朝大裂口俯冲过去，竟是试图捞起林院长。
林景泽及时抓住了林院长的头，但他身后还有黑山羊。
黑山羊抬起前蹄，连带用羊角一撞，直接把林景泽连同林院长撞下了大裂口。
这只黑山羊不愧是灵羊，很有灵性，而且通人性。
它还有智慧。
把人撞下深渊巨口，为了防止林景泽再爬上来，它快速利用菌丝在裂口上织起繁密的网，把裂口给填补起来。
所有人都惊悚的看着这一幕。
顾霖见林景泽掉下大裂口，还冲裂口下面脆生生喊：“医生叔叔！”
没有林景泽，黑山羊就把赤红泣血的目光投向在场之人。
众人连连后退，然而那些菌丝，又缠敷上来，从地板上冒出来，爬上人的脚踝，再往上黏裹住大半个身子，把人禁锢住。
顾霖脚边也冒出菌丝，他小碎步哒哒哒，一边躲避，一边喷出一簇小火苗，把触到自己小脚的菌丝烧掉。
顾霖喷出火之后，那些菌丝就自动退散，不敢上前。
大概是害怕顾霖喷火，无论黑山羊如何操控，那些菌丝都不敢再靠近这只小麒麟崽崽。
但顾霖还没恢复好，喷出这一小簇火苗后，就一时喷不出火来了，必须得再等个把小时。
很快，除了顾霖外，其他人都被菌丝限制住了行动。
那些菌丝覆盖到人的腰部，就停止了蔓延。
此时，只剩下顾霖一只小宝宝，对战黑山羊。
众人都胆战心惊的看着这只小崽。
黑山羊战斗力无比强悍，还会操纵这些鬼菌丝，他们都看出来了，顾霖一时喷不出火来了。
顾霖也不跑了，小胖身子站在被菌丝固定住的众人身前，跟面前比他大了五六倍的黑山羊对峙。
黑山羊似乎很想把这只小麒麟幼崽当成自己的宝宝。
它一开始学顾霖汪汪汪，就是为了迷惑对方，让这只幼崽误以为自己和他是同类，都会汪汪汪。
这不过是为了把小麒麟崽崽变成自己宝宝的把戏罢了。
黑山羊撅起蹄子，跃跃欲试上前。
谁知就在这时，这只通体碧绿胖嘟嘟的小麒麟崽崽，原地转两圈，也开始两只前脚胡乱扒拉一通。
胖身子还左右摇摆，一会一个左闪，一会一个右晃。
小麒麟全身节奏舞起来，头还乱甩甩。
小麒麟宝宝这一番舞狮动作下来，一气呵成，眼花缭乱，上蹿下跳。
可以看出，90%的动作都是多余的，但没一步是浪费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乱了对方阵脚再说。
这把对面的黑山羊直接整懵了，它懵逼的看着面前毫无章法乱蹦跶的小麒麟幼崽。
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卧槽，牛逼，这不来点bgm可惜了！
【欢迎收看特别节目：小麒麟舞狮，勇斗黑山羊！】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小麒麟舞狮，黑山羊看了都懵逼，笑出鹅叫！！！】
【来来来，哪位姨姨来个剪辑，配个音乐，这不得剪个百八十种不重样！】
【萌死我算了，崽崽要不要这么萌啊啊啊[打赏积分x100]】
顾霖一顿操作猛如虎，黑山羊根本近不了身。
顾霖的小麒麟脑袋都摇出了残影，这么舞一会儿，终于，他把自己给舞晕了。
顾霖小身子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像醉酒之人，控制不住的东倒西歪。
众人：“…………”
直播间：“…………”
顾霖头晕眼花，摔了个屁股蹲，圆嘟嘟的胖身子，还在地上滚了滚。
滚了几圈才定住，顾霖甩甩小脑袋，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别看他刚才舞得起劲，但这一会儿累得连头都不想抬，下巴直接搁放在了两只小前蹄上。
众人一看这只小崽躺平摆烂的姿势，都忍不住焦急起来。
他们的小命可都在这只小麒麟崽崽手里啊！
黑山羊一直在伺机而动，见小麒麟崽崽累得不动了，知道机会来了，又撅蹄子上前。
顾霖虽然懒得动，但一直在紧盯着这只黑山羊，只待它一过来，就把它踢飞。
哼，他现在有四只脚脚，随便派那只脚上场，都能把它踢飞，他才不怕！
然而黑山羊还没来到近前，突然，地板上又冒出一只鬼手，一把抓住了黑山羊的前腿，把它撂翻在地。
黑山羊咩咩叫两声，“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出去。
那只鬼手从地板上冒出来，一点点冒出身子，最后冒出整个上半身。
众人瞪大眼睛。
顾霖抬起脑袋，惊喜道：“医生叔叔！”
正是林景泽。
林景泽此时不再是怪物形态。
但依旧可怖。
他下半身隐匿在地板里，只露出上半身。
他的上半身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但血迹斑斑，遍布惨不忍睹的伤口，像是暴力的切除掉了那些多余的部位。
林景泽看向顾霖，像是不觉得疼一样，还露出一个笑：“小瑞兽宝宝。”
林景泽只有上半身，无法移动，很快那只摔倒的黑山羊又爬起来。
它咩咩叫着冲林景泽撞过去。
林景泽不闪不避，英隽俊美的脸上笑意不变，他冲黑山羊张开了手，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妈妈。
这只黑山羊不是他的妈妈，但他妈妈的冤魂却一直附在这只黑山羊身上。
黑山羊刹住脚，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景泽，看了很久很久，一只羊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人类的复杂情绪。
它看着林景泽，赤红色的眼里流淌出血液，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
医院教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黑山羊重新迈开脚步，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慢慢的朝林景泽踱过去。
走到林景泽面前，它的肚皮再次裂开一道口子。
它咩咩叫两声，扒拉着前蹄，把只有半个身子的林景泽扒拉进了肚子里。
全程林景泽都是面带微笑的，没有半点反抗。
黑山羊的肚子再次闭合，高高鼓起，它的眼睛也恢复成了纯黑色。
找回自己真正的孩子，黑山羊没有再停留，也不再觊觎顾霖这只小麒麟宝宝，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跑出了医院。
随着黑山羊的离去，那些菌丝也如洪水般退去。
被禁锢在菌丝后的玩家都脱离了束缚，一个个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王医生一双死鱼眼黯淡无神，维持着面无表情。
他翻开病历本，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好在病历本和笔都在，他还可以为大家最后诊一次病。
王医生从左边开始，问起第一个病人：“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众人：？！
你还有完没完！！
王医生这神经质的举动，把众人整无语了。
王医生转头，看了看从铁丝网漏进来的天光，说：“天亮了。”
“……”众人一怔，顺着王医生的视线看向窗外。
他们是三天前的大半夜被传送进游戏，三天游戏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们存活了下来，游戏通关了。
哪怕王医生问出他们人设卡上的病症，他们也不会面临死亡。
玩家这次没有再回答虚假病症，而是回答出了人设卡上的病症。
王医生一一记录下每个人的病症，很快问到小瑞兽宝宝。
顾霖由小麒麟形态变回了人类幼崽形态，身上穿的不是蓝白条病号服，而是绿色背带裤和白T恤。
他小胳膊藕节似的圆润，小手手背上，还带着几个小窝窝。
顾霖捏了捏自己白嫩嫩的小胳膊，“咦”了一声。
看着这只小胖宝宝，王医生的死鱼眼柔和下来，变得和蔼可亲：“小瑞兽宝宝，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顾霖歪歪小脑袋，听9527说现在是通关了，可以说出人设卡上的病症，就奶声奶气说：“医生伯伯，崽崽是自闭症和厌食症呀。”
王医生：“？”
其他人：“？？”
顾霖之前已经听9527解释过厌食症，就是不爱吃饭饭，但是自闭症不知道啥意思，真诚发问：“自闭症啥意思呀？”
所有人：“…………”
就看刚才那舞斗黑山羊的架势，也跟自闭症不沾边。
至于厌食症，更不用说了，瞧瞧他这小胳膊小腿，肉乎乎圆滚滚，小手跟小面包似的。
众人看向顾霖的眼神都带上了慈爱。
如果不是因为这只小崽，他们恐怕都要被噶了。
这时，顾霖惊呼一声：“崽崽的凹凸曼小书包！崽崽忘记问医生叔叔要回来了！”
说着，急得小嗓音都哽咽了。
见顾霖急成这样，众人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9527忙道：【小主播别急，游戏通关的那一刻，奥特曼小书包就可以拿回来了，我帮小主播收进系统背包里了。】
听9527这么说，顾霖放下心来。
下一刻，9527就把小书包从系统背包拿出来，给小崽背上。
顾霖背好自己的奥特曼小书包，背得很扎实，带窝窝的小手抓住小书包肩带。
看到凭空变出小书包的顾霖，NPC都怔了怔，不过没有被吓到，毕竟精神病院的怪事就多到数不清。
双层帽大佬瞥王医生一眼，淡声道：“林夫人真是一只黑山羊？”
其他人也把目光移过来。
王医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这家精神病院，以前是一个牧场，饲养山羊，后来才改建的精神病院。”
“这家精神病院，第一个精神病人就是林院长。”
王医生声音缥缈起来：“林院长因为接受不了妻子生下来畸形胎，错把妻子当成了山羊。”
“他情愿妻子真是黑山羊，也不愿意相信，妻子生下来畸形胎。”
双层帽大佬顿了下：“为什么？”
“为什么？”
王医生讽笑一声：“大概比起是自己的妹妹，他更愿意相信是一只真的黑山羊吧。”
“……”众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层帽大佬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
之前他扮演的人设是读心术，可以读取除林景泽外其他NPC的心声。
之前第一天做早操的时候，林景泽和王医生那意味不明的谈话，除了这只哪怕听了也跟没听差不多的懵懂小团子，知道的就是双层帽大佬了。
他读不到林景泽的心声，却可以读到王医生的心声。
……
那时，林景泽说：“我听说医院的地下室囚禁着一只怪物，怪物只吃生肉，医院那些‘意外’死去的人，一半送入了后厨，一大半饲喂了地下室的怪物。但有一天，怪物说他要一头山羊。”
“结果那头山羊没有被吃，过不久却生下来一只小山羊。”
“但小山羊刚被生下来，就被怪物吞吃入腹。于是，失去孩子的母山羊，到处抓人塞进自己的肚子里，充当自己的孩子。”
……
从这些话中，可以得出一些信息。
双层帽大佬面容半隐在帽檐下，看不清情绪。
他不确定这里说的“怪物”是指林院长，亦或者是……林景泽。
毕竟两个人都曾经被当成怪物一般囚禁在地下室。
但林院长只是错把林夫人幻想成了黑山羊。
试想，如果一个憎恨父亲的孩子，从小到大被父亲洗脑自己是黑山羊生下来的杂-交物，会不会为了验证人类和山羊是否真的会生出畸形胎，而去实验呢？
双层帽大佬收回思绪，视线落向那只独自玩耍的小团子。
顾霖怀里抱着自己的小黑羊玩偶，他头上现在没有角角，拿额头跟小羊顶牛牛。
一边顶牛牛，一边叭叭叭：“小羊咩咩咩，小狗汪汪汪，小鸭子嘎嘎嘎。”
说着说着，他小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捂着肚肚说：“小肚肚咕咕咕。”
众人：“……”
不错，这么小都会作诗了。
死灰色的余烬慢慢消融，外面有淡淡的金色洒进来。
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的存在。
答案是什么，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们为体验这些可怜的、美妙的、灿烂的感觉而活，每一种被我们排斥的感情，都是一颗被我们熄灭的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标注
1.90%的动作都是多余的——网络语
2.*结尾引用自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