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京州。
这里是大齐王朝中心。
两百多年以前,大齐太祖就是从京州地带起事，与各路豪雄争霸天下，一举奠定霸主之后,再次祭天创建大齐,立昔日龙起之地名为京州。
经过百年发展，如今这里早就已经有了远超前朝的个繁荣规模。
不过如今天下已不复昔日荣光,天子荒唐不理政事，庙堂上奸臣横行，地方上各州州令军队各有心思。
只是那些外来的隐秘风潮还没有来得及呈现在案桌,便悄无声息淹没京州风雪之中。
金碧辉煌大殿当中，一群身穿素白长袍的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火炉，火势旺烈，噼里啪啦烧着声响。
大齐国师宣称已经年过百年，岁数不可考究，儒雅面容,拂尘在手,端的是一派高人模样,还别说,至少这幅模样，第一眼还是能唬住不少人。
“国师大人,这炼丹炉已经不眠不休炼丹三日了,可是还没有个声响,这能成吗？”
被那招纳贤良的旨意吸引过来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上面的高待遇，黄金白银豪宅仆从等等应有具有,这种待遇谁能比得上皇宫这里。
他们是没有什么真本事，可也没有胆子那么大,胡乱炼成的东西给那名皇帝吃，好歹虽然说是仙丹，但至少也不会吃死人。
大齐国师扫过炼丹炉，手指装模作样掐了掐，道：“无须担心，这才三日而已，我们要炼的长寿丹，是夺天地造化而成，焉能轻而易举成功。”
瞧见国师大人面色平静，那说话的江湖术士也是连连点头应是，内心不免想到：也难怪人家是国师，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们还要多学习学习。
他们在这里，说是炼丹，实际就是放入一些各地搜刮过来，还有皇宫内库里面调令出来的天材地宝，不管怎么炼，这些温和无害，至于最后成没成功，那就要依靠国师的本领。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相信，天底下哪有什么长寿丹，真有这种好东西，国师怎么不自己用？
虽然说国师说自己已经是百岁之久的人，但行走江湖嘛，多多少少都会一点欺骗戏码，这点把戏他们还当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大齐国师本人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
“最近各地发生了不少事，看来一年一度进贡又要来了，这次可要好好瞧瞧有什么好宝贝出现。”
闲暇之余，灶火里面的柴火还在烧着，炼丹炉没有异动，这些从各地聚集过来的江湖术士三三两两坐在一块儿，聊起了皇宫外头的见闻。
“诶，每年都差不多，不过有些同行的水平可真了不得，去年出现的安贞道人，啧啧，也是个奇人，要不然上头怎么会下令封安山为护国神山。”
一说到去年的安贞道人，在场人都露出来恍然。
他们当中有些人也不全然是为了金银珠宝，还有一点就是千古身后名，无论在哪儿，就算是他们，都不能不计较。
瞧瞧，去年那个放在大齐王朝里头都蹦不出来声响的鸟不拉屎的安山，出现了个安贞道人，结果得了个护国神山名头，后来去那边拜师学艺的弟子多得蚂蚁一样，人头数都数不过来。
名声大噪，无外乎于是。
“那安贞道人说要在安山修行，也不知道今年会送上什么礼物？”
去年安贞道人弄了个闲云野鹤，仙气十足的仙鹤从天边飞来，衔着一支据说是天上摘下来的桃木枝，那桃木枝如今还好好种在了皇宫御道旁边，路过的不管是谁，都可以瞧见。
“嘿，要我说，安贞道人去年那一手是不可能再出现，那什么仙鹤，说不准是人家从小养大的野鹤，叼着个桃树枝，都说是天上来的，这种本事，今年要是没有什么心意，也不奇怪了。”
有人语气酸溜溜。
要是洞悉到里头是什么本领，他们脑筋自然也能学会，问题是在那之前还没有人给天子这样做，龙心大悦外加昏庸到头的情况下，这个护国神山的封旨来得轻飘飘。
“谁知道呢，谁让咱们没有这等脑筋。”
“我记得沧州那边不是闹出来挺大的事儿，谁是那边过来的，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沉寂过后，没有继续说起这个同为同道中人，结果对方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安贞道人，他们还在皇宫里头烧着柴火，日常工作就是炼丹，顶多说在外头，是大齐国师招来的炼丹童子。
哪里有安贞道人那么大的威风。
“沧州？”一人眼睛抬起，面露疑惑，“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妖怪的事，我来的时候听路上的行商说了一嘴，说得可玄乎了。”
“听闻是水里妖怪，那妖怪身子长至少几十层楼高，比我们这瞧见的观星楼还要高！”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许久没有出去，外头说谎也不打草稿了。”
炼丹大殿里头听到这人说出来的话，顿时哄堂大笑。
一个个面露讥讽，嘲笑，还有一丝对各地那些愚昧之人的怜悯不屑。
他们是见过这里的观星楼，危楼高百尺，可观星辰，可俯京都。
巍峨耸立，气势惊人。
第一次见到时，还以为是一头古朴巨兽伫立在那儿。
“那今年可有乐子看了，要是来个热心古道侠客去除妖，这等三岁小儿都不看的故事，怎么编排出来的？”
“诶呀，万一人家真是这么想的，博得个出彩是不行了，但至少也不是垫底吧？”
旁边人嘲笑解释一句，说着眼珠子咕噜一转动，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要是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在大殿上我们大可像今天这般问他一句，你这妖怪，身长多少？”
“哈哈哈哈哈”
“高道长，还是您高一筹啊！”有人拍手称赞，要真是这样，那沧州同行的脸面都要丢大了。
高道长得意捋了捋自己小胡须，“好说好说，他们这种把戏，我过去吃饭三十多年，早就看穿了。”
炼丹大殿里头谈天说地。
而作为他们先前讨论过的主角之一，安贞道人。
也确实是在准备着礼物，但也确实碰见了一件烦心事。
京州之地，京都最广，安山是僻壤之地。
但因为去年之事，山下开起来了集市，多多少少由原来的小村子变成了一个镇子。
不少人都以为安贞道人是活神仙。
而此刻，青草苍翠，树木郁郁葱葱，安山半山腰处，开辟出来的安贞道人道观，香火比起以前已经算得上是旺盛。
蒲团上，苍白脸色，颧骨凸起，堪称皮包骨头的道人，猛地睁开自己眼睛，在他下方，有十八个弟子，同样分列在左右两侧，见到道人睁眼。
为首大弟子出声禀报自己工作：“师傅，咱们道观里的祥瑞已经准备好了。”
他话语里的师傅，赫然是蒲团上的道人，只是这道人外貌并不比大齐国师来得仙风道骨，反而有些瘦削得过分。
安贞道人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第二个弟子出声：“师傅，最近香火比前一个月少了些。”
道人皮肉拉动着眉骨，不虞神色跃然而起。
二弟子见状声线颤抖一下，“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秃驴，不在京州，但就在咱们山头不远的地方，安州佛城，他们宣扬真法，称世人愚昧，一线生机可见真佛，传闻他们有真佛佛法，来者不拒。”
安贞道人这下眉头一撇，嘴角冷笑：“安州佛城，那不是那帮秃驴的地带？怎么？”
秃驴地带，佛城向来和安山这边不对付，安山坐落京州，可距离安州也不过一线之隔，佛城在安州，两者有不是同行者，这边香火本就那么多，你多了，我就少了。
这种戏码熟悉得很，也不必专门在此时月聚会上拿出来说。
见那二弟子神色犹犹豫豫，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安贞道人眼皮移开，眼珠盯着他：“一五一十说清楚。”
二弟子听安贞道人面色发寒，顿时不敢心存侥幸，连忙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弟子也是前几天发现那几个秃驴，原先我以为是佛城那边的人，可后来发现那群人和佛城的不能说有关系，只能说是势如水火。”
“他们从外州过来，一路走一路停，就是为了宣扬他们的佛法，要一些信徒转投他们真佛怀抱，只要修行他们佛法，才真正算得上是佛门中人。”
“到了佛城之后，那些老秃驴当然不肯干，本来就少的香火要是再多一条道，他们恐怕要去喝西北风。”
“只是后面谁也没有想过，那几个秃驴、几个说是和尚，结果比妖人还要妖，那些佛城和尚找过来的武林帮手，没有一个是对手，对了其中还有京州第一快剑，他也出手了，但听说最后快剑皈依佛门，了断尘缘。”二弟子吞咽一下口水，声音干涩，要不是他亲身去瞧见去听到，也不敢相信，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佛法。
“听他们说，那是真正的修行之法，我佛慈悲，他们愿意用佛法普度众生……”
二弟子把自己这些天压抑在心里头的事情还有一丝恐惧，彻底脱口说出去。
安贞道人面色从原来的不以为然，再到听到第一快剑皈依佛门，再到后面入了此门的人，都会声称自己得见真法，过去修行宛若痴人，投入那个名叫如是观的佛门怀里，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丝凝重还有冰冷。
安贞道人了解自己徒弟，作为亲手选中的山上修行苗子，十八个弟子的品行性格他了如指掌，正因为如此，这名二弟子性格他清楚，对方或许是害怕，但也绝不会是那种听风是风的性格。
他想到了老对手那边，佛城的那些秃驴，下场没有一个好的，虽然不血腥，可兵不血刃得到了一城信徒，这种事怎么看其中有有股不妙的气息。
而作为安州佛城的邻居，入京州的门关之一的安山，此时此刻，对方若是不继续停留，而是向北出发的话，他安贞道人就是第一个直面的人。
“希望不是假把戏，不然的话，你们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博人眼球没有什么，可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如果有人策划这些，又有什么大的利益，让佛城那些人陪他们演完这一出戏码。
贺寿？不够。
“真人！”
门口童子声音远远就从山门广场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真人！有和尚上山了！”
仿佛是声音传到，那和尚身影也从广场那边的山路，露出来身影来。
端坐蒲团上的安贞道人，看清楚了，那是一名灰袍僧人，身躯并不高大，面容大致二十多岁年纪，气质却不似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朝气，只有古井深水之下藏着的寂静。
山风过，灰袍纹丝不动，他站在这里，不等眼睛反应过来，那灰袍僧人一步一脚印，身后留下来一道灰色残影，似乎过去了很短的时间，又仿佛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年轻僧人来到大殿前，并不踏入，只是合掌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施主，小僧前来助你过苦海。”
安贞道人神色骇然，他浑身似乎笼罩在僵硬当中，那僧人合掌而笑，他却分明感觉到天灵盖到脚底流淌过侵入骨髓的冷意。
大殿之中，招摇山风也在此时寂静无声。
一炷香过后。
在场弟子道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灰袍身影一步一步，离开大殿，下山之后，那身影消失在眼前，他们如爬上背部的寒意方才终于消失，心头上残存的恐惧让他们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师傅。
安贞道人神色恢复了寂静。
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一丝狂热，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种种神色让他原先的骇然没有来得及发出便消弭体内。
“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贞道人，不，此时此刻不能算是道人，“我见到了真佛。”
他环顾自己这些弟子，“是真的。”
不等弟子面色上露出惊骇恐惧。
他骨头上的皮抖动，牵出来一丝微笑，“修行之法，当真存在，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哈哈哈哈！”
道观大殿之中，满是安贞道人狂笑。
一时间，离开安山这里的几名僧人不由会心一笑，“走吧，师弟，我们作为观主亲自选出来的人，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一僧人佛珠捻动，轻声道，
他们几人身上气质惊人相似，站在这里，外来道路上一些人仿佛看不见他们那般，不约而同避开这个范围位置。
“路途遥远，想必那里会有更多人聆听真法。”灰袍僧人目光远眺，似已瞧见汇聚京州头顶风云。
一处边界地带，准备踏入进入另外一个王朝的周游，看着面板上跃动的能量点，
“不错不错，有自动工具人在这里，这边暂时还不用操心。”
如是观得到真佛之法，私藏起来，那可要不得，比起那些攥在其他人手里的香火，如是观只是传播真法，佛门修行法并不玄乎，但相比较于对天地灵气汲取，如是观更注重宏愿修行，简单可以称之为知行合一，越是视线宏愿，越能领悟修行之妙。
道门那边，走的就不是广而众的收弟子路线。
但也不差，至少那边现在也已经开始实行起来，一剑破万法，遨游天地间，想必有人瞧见了也不会拒绝这种修行吧。
周游放任自由之后，那边新鲜出门的任务组，也同样对修行之中的苦与乐，有了更大体会。
青州城这边，温家对温风的决定没有半点异议。
和仙道比起来，一个温家的份量太轻，明眼人都知道选中哪个更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