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河山道。
一些武者看到前面坐着的人,也看到了上面的一张猎猎吹动的白布。
上头白底黑字写着：天机门。
“入此山者，可得机缘。”
李缺：“师弟，我们这样做,真的有人来吗？”
他深刻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在之前的睡梦中懵掉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大师兄让他们这样做。
好端端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就变天了呢。
纪元覆没之时,也只有至高强者可窥见一二天机。
底下无论凡俗亦或修士，也只是浪潮之下微缈芸芸众生。
在他们此时记忆之中，知道现在天机门只有三个门人时,表情别提多精彩。
一觉醒来，山门没了。
许无满撇撇嘴，“喏，那边不就是人，咱们这里可是真材实料，肯定会有人来的。”
虽然大庭广众之下,要坐在山脚这里坐镇,看上去古怪,可他们气度非凡人,那边已经有过来的人想要打听消息。
瞧见上面的机缘两个字，更是眼光泛出溢彩。
武林大会,一种是扬名去的,一种是瞧别人扬名的。
也就是说有门槛的。
但现在近在眼前的机缘,就在这里,而且从这里过去武林大会也就是顺道的事。
何不先瞧瞧这机缘是什么，再做打算。
“阁下,不知道这里写得是什么意思？进山有什么要求？”
李缺瞧了他一眼，他身后也跟着一伙人,大概是出现在山林当中，还设下这种古怪考验的人，多少有点不可测。
这些人倒也没有莽撞出现一个人，跳出来给两名弟子打脸。
李缺平淡解释：“这里是天机门，这一个月我们山门会招收弟子，来者不拒，但只有通过山门考验才能加入师门。”
“资质测试是第一环，不过我们山门对资质不看重，有更好无也没有所谓，只要通过考验，即能成为我天机门弟子。”
他口吻平平淡淡，眼神是更是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一出现就已经在道场里面，对于外头的变化也是从大师兄口里听到。
因而感触没有那么深刻，对待凡人的态度多少也带着一点随意。
这里停下来的一伙人，都是江湖好手，每个人一听都露出来恍然，“这原来是人家的山门招收弟子啊。”
这样一听，他们就懂了。
“不知道阁下，那座山头可是贵门所在地？”
“是。”
“可半年前在下曾经路过此处，并未发现宝方……”
为首那高大汉子拱手客气道。
许无满瞥了他一眼，神色自然，“正常，你所见到之地，是我师兄法力所为，昔日凡山方能染上灵气。”
不管师兄是用什么法器做到的，至少在外人面前，两个师弟还是维护着他们师兄。
毕竟，灵气生出须有灵脉，也许是师兄手里有灵脉之心也不一定。
高大汉子目光刷一下有几分变化。
后头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这是他们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李缺目睹到他们神情，“他们不信。”
许无满点头：“毕竟没有亲眼目睹真正的术法之力。”
他们两个看似在山脚，却也是在阵法范围之内，灵气充沛。
“阁下，此言当真？”
高大汉子饶是觉得眼前两人不凡，可听到这话也大觉荒谬。
“且看。”
李缺抬起手掌来，一股白云笼罩在地面上，随后落在众人跟脚下方，旁边许无满手指掐出法印，一面清风鼓动白云缓缓飞至半空。
半空白云承托着的十几个人，此时此刻，面色目光都是一应呆滞。
在他们视野里，只见到那两人，袖袍一挥，他们居然上天了？！
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远的距离，一众人呆滞眼神终于恢复过来。
“上天了！”
“饶命啊！”
“好高，太高了！”
“这是仙人手段！仙人手段啊！”
高大汉子家世不错，他叫殷亮，此时他站在白云上，但目光瞧见下方的丛林，一时间腿肚子有些发软。
也没有人告诉过他，怎么参加个武林大会，还能碰到仙人啊。
一个呼吸过后，白云重新下来。
但此时此刻在众人视野里面，两个弟子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仙气。
不似凡人。
一时间，有的人想到仙人说的山门考验，收徒，一颗心脏更是怦怦乱跳。
“仙人，仙人，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也能参加？”
可更多人已经等不及回复。
“仙人，我要参加！”
“我也要！”
一时间，被震慑住的众人，满脑子都是，他们一定要成为仙人弟子！
殷亮嘴巴干涩，他身材高大，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得仙缘。
周游扶着额头，他瞧见了山下的那一幕。
两名弟子做法选择思绪都出于生成的人设背景。
只是这样速度，还是传播不够快。
人前显圣是个好玩意，但现在看着清空的能量点，又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周游默默计算着下一轮道场灵气所需的能量点。
两名仙人并没多说废话。
在确认他们参加之后，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漠然。
出于隐隐的敬畏，没有人敢继续大声呼叫，还有询问问题。
在得知那种手段之后，殷亮都庆幸自己之前没有不动脑子就得罪了仙人。
又是熟悉的袖袍一挥。
殷亮眼神一晃。耳边隐隐浮动出最后那似有似无飘过来的声音。
“师兄，你说他们有几个能通过？”
“不好说啊，天地……后，能有……通过都算好了。”
殷亮心里一沉。
他虽然没听到全部，仙人闲暇聊天透漏出来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显然，这个考验极难。
这会儿，猛然一股冲击力冲撞到脑海里面。
殷亮还有其他十几个人同样面色痛苦。
有的人狰狞，有的人痛苦万分，有的人陷入情仇……
李缺倒映出来一面水镜，里头出现着众人在幻境当中的经历。
“要不是没有条件，咱们什么时候这么简陋了。”
又是为他们师门哀伤的一天。
许无满倒是没有太多感悟，他入门要晚一年，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
“但至少传承没有断，听周师兄说，现在已经是彻底凡人天下了，那些过去和我们山门并列的门派，还有更厉害的山门，都不见了踪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没准他们也保存下来火种呢。”
但这些事在岁月考验下，显得尤为随意。
岁月场合冲刷着痕迹，谁又能想到，有一天天地会变成如此这般模样。
就连他们素来窥见天机的天机门，想来那会儿也已经被蒙蔽，只能在大难临头之日，做好最后的打算。
游方道士，他们口里的周师兄，此时记忆里带着一丝怅然。
他比两名师弟知道更多一些。
“但不久之后，他们也会出现吧。”
幻境考验中。
殷亮仍然保存着自己的记忆，只是他成为了刘家村的一名孤儿村民。
他在一开始还记得自己目的，是为了寻求仙缘。
也知道自己在接受考验。
但当有一天，仙师要过来收徒的消息传遍村子里面后。
殷亮也带着满腹困惑跟着村民身后，准备去看个明白。
御剑乘风来，逍遥天地间。
殷亮抬起头来，眼神发愣瞧着上方衣袂飘飘，从天而降的一道流光。
对方落在高台上，衣袂不染尘，神态高傲。
“仙师大人来了！”
最开始殷亮还能保持着自己的记忆。
但后面，宣布资质检测的时，他把手放在那颗不知名石头上。
忐忑又不安在最极致的时，一道冰冷声音顷刻间打入地狱。
“根骨下等，杂品资质。”
下等，杂品。
殷亮心头重重响起一锤。
哪怕不知道其中奥妙，但这些话他还是听得明白。
“下一个。”
水镜快速变幻，幻境中时间流速加快。
在资质出来那一刻，现实里面的记忆缓缓发生着虚化。
“多谢大人。”
少年勉强维持着神情，不让失落表露出来。
水镜继续快速变幻。
外头，十几个人身躯猛地一震。
终于清醒过来，那股因为幻境带来的记忆也顷刻间发生着模糊。
陌生感也在入眼看到眼前景象时消失。
“全部不合格。”
李缺漠然宣布。
“仙人！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每个人在幻境中都亲身见证过那些仙家弟子的强大，修士们自由逍遥，天地皆可去得。
唯独他们如草芥。
即便此刻他们在外界有着不俗身份，可看着那人跪地磕头，脸色狰狞的模样，旁边人都不由心有所感。
一场幻境尽管做好了模糊消除，可那种内心的失落无措交杂的复杂情绪，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
“莫要以为我等好说话。”
许无满皱起眉头，也不见如何动作，一条手臂被风刃高高割掉，砰地一声坠落地面，扬起的灰尘血迹几点溅在殷亮衣服上。
他们都是武者，见过的江湖厮杀也多。
可平静没有杀人，只是要了那跪地的人一条手臂的许无满，在这些人眼里，却是给人一股心头发寒的绝望。
江湖有仇报仇。
可面对一个不是同层次的仙人，又谈何仇恨。
殷亮心里发寒，背后发冷，只是低着头，这名高大汉子又感觉到了，比那一年初次杀人还要可怕的寒意，深入骨髓。
李缺瞧着他们，“只是尔等与我山门无缘罢了，求仙者怎可没有心力。”
他好心给他们提点一句。
也不是突然的善心，毕竟他们现在招收山门，这些人会给他们拉过来不少人手。
他声音仍然平静，却多出来一丝温和。
在场人原本恍惚心神顿时一个激灵。
可他们还不敢说话。
“我们山门招收弟子，你们有认识之人，可遣其过来。”
一句话又让这些人沉寂的心跳动起来。
他们不行，没道理他们的亲人，后代不行吧？
而且这里的事注定是瞒不住的。
离开的路漫长。
有人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直到走到官道上，回头依稀只是瞧见那一点苍翠之后，失了一条手臂的那人，面色反倒冷峻起来，也多出了一分坚毅。
之前的狰狞似乎只是短瞬即逝。
但这里的人都没有嘲讽的心思。
他们只是刚出来一晃神。
还没有来得及多做动作，这名无手臂的武者先一步给他们上了一课。
殷亮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日光仍然耀眼，可他背后的寒意还没有褪去。
前面还有一段路，就是武林大会举办的地点朔风城。
可此时，这些人的心态已然和最开始的截然不同。
见识过苍天浩浩，又怎么会甘心匍匐于蝼蚁。
“我要回家一趟。”
“我还是去武林大会吧，那边我有熟人在那里。”
“我也是。”
“我回家吧。”
“我恐怕先去找个大夫才行。”流血的那人闷声道。
殷亮沉默一瞬，“我去朔风城。”
心高气傲，生死难料。
武林中，你杀我我杀你，现在反倒让殷亮提不起兴致。
他只是想到了那渐渐模糊掉的幻境。
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幕，反倒是没有消失。
那白衣仙人临风而来，如一道璨璨流光，御风无物，举手投足之间，都明晃晃昭显着对方身份。
修士，修士。
他内心不断咀嚼这两个字。
眼睛深处燃起一缕不灭的火焰。
“山门无缘，可另寻他处。”
殷亮：我要去寻仙。
此处不可得，自有可得处。
他这一丝野望刹那间贯通脑海，直让他野火欲望焚烧万里。
周游目光看着远去的那一队武者。
通过一队武者实验，周师兄轻叹口气，灵气难得啊，接下来这里就留这个分身在这里坐镇便是。
这里发生的事本来就不算隐秘。
武林大会带来的人众多。
不仅是武者还有商家，看热闹的贵公子哥小姐们，还有皇亲国戚什么江湖势力等等，简直可以说群雄齐聚。
但眼下，这个独一无二的风头，被一则流传出来的消息抢去了风头。
“仙门现世，招收弟子，有缘者得！”
这一个消息本来是石子落在水浪上，可越来越多的石子砸到水面，就形成了一股浪潮。
河山道，朔风城。
满城皆是说仙人，无人提及武林会。
只因不长眼的始终存在。
当见识到仙人冷漠不耐烦，而表露出来的鬼神手段之时，全场鸦雀无声。
鼓动没眼色的人去挑衅，去试探。
是一贯江湖大势力所用的手段。
他们探子或者还有一些仗着轻功不错的人，远远跟在身后，瞧着那‘简单’的招牌。
他们自觉作为大门派，平日里招收弟子，都是要缴纳数量不定的银两，哪里是这般随意，来者不拒。
所谓仙家？难道就如此作风？
可这种阴谋试探心思，消失在了一场凌冽如霜的手段之中。
仙凡有别。
“不识好歹。”那青衣少年只是眉头一皱，不知何时，来了风，也来了雨。
风是刮骨风，雨是销魂水。
一场风一场雨下来，声势浩大的武者联盟一动不动，死在他们眼前，炸成了血雾。
仙人再抬手，“雨来。”
一场暴雨哗啦冲刷着天地，漫天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气味都留不下来。
这场以武者数百为由头的，试探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仙门有什么底细的计谋，堪称被粉碎得淋漓尽致。
“那不是人。”
“那是仙人。”
摸过尸体躺过尸堆的收尸人，颤抖着枯老的手指，他跟在很远的身后，想要看打起来之后，收点尸体。
江湖里的人都叫他收尸人。
可那一幕，把这个收尸人原本以为坚硬的心脏，砸出来了恐惧。
他逃得惊骇。
路上，他也瞧见了平日里的大人物，他们不是想打架，只是想看看热闹，或许是如此，那仙人才没有对他们下杀手。
一路上，收尸人瞧见了这样的大人物也在逃命，逃得不顾脸面。
没有命得逃，直到逃到了朔风城。
这一次试探，从朔风城传出来，席卷了整个江湖。
大梁江湖，王朝上面，都听闻了这件事。
朔风城更是比起武者大会，还要来得热闹万分。
所有人都说起一件事，“仙门要招收门人。”
见识过那等手段的人，老老实实收起自己的心思，随后很快就被这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这是仙缘啊，可惜我已经老了。”收尸人恐惧又叹气。
他怕那仙人。
所以不敢去。
但仙缘就在面前，又舍不得。
所以停在了朔风城，没有离开，拿自己老了做借口。
其他那些在收尸人眼里的大人物同样如此。
不是没有人不想去送上礼物，可仙人连看都没有看，里头箱子的璀璨金宝，在他们面前宛若石头。
大家都在等，不是每天都会碰上仙门招收的时间。
仙人只是说这一个月会开山门。
但有些日子仙人又不在那里，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敢去问。
一些外地来的遇到了，也就在朔风城落脚。
这样导致结果就是朔风城越来越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