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沉没的亚特兰蒂斯（九）
巨型的宫殿恢宏壮丽，鬼斧神工，和一路上见过的沐阳他们的小宫殿完全不同，这座宫殿比他见过的所有宫殿加起来还要大，绵延数里，看不见尽头。殿外也有五彩的珊瑚，各异的水草，乘着珠光的贝壳，各自闪烁着奇异的光亮，给尘封的宫殿添了几丝光亮。
景致倒是好，这里很美，但少了结伴的鱼群，少了些活物，给人冷寂的感觉，让人心里生出些不安。
宫殿被一层屏障阻隔着，不能接近。沐阳就绕着宫殿游来游去，抚过每一根水草，迟凌再听见他的声音时，觉得有些空远，仔细一看，沐阳已经游到十几米开外了。
迟凌眉头微挑，犹听见沐阳在一旁兴奋道：“主殿就是你和王的住处了，那是最大的。左侧殿是二长老的住处，右侧殿是三长老的住处，后侧殿是大长老的住处。”
“你好像很熟悉？”迟凌好奇道。
“当然了，我们小时候都是由长老们带着的，不过我们一般进不去主殿，只在其他几殿穿梭。”沐阳直勾勾盯着宫殿，似乎真的很想进去。
迟凌听见这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你们王也是由长老带大的？”
“当然不是。”沐阳倏地游近了，绕着迟凌转，尾尖带起一串白色的小泡沫，犹如一颗颗珍珠。
“在二长老和三长老还不是长老的时候，王就已经是王了。不过大长老我不太了解，他和王一样，很神秘。”
长老还不是长老的时候，王就已经是王了。这王不会是个老头子吧？
“我好想进去看看啊！”沐阳游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趴着，尾巴左右摇晃的，透露着几分可怜的意味。
“那就进去看看。”迟凌深深看了眼宫殿，语气中透露着不明的意味。
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告诉他让他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似乎又有人在轻唤他的名字，似深情，似蛊惑。
“你说得倒容易，我们都想进去，但是成年之后，我们就不能随意出入了，就连几位长老也不能随意走动，只有得到王认可的人才能进入。”沐阳撇撇嘴，翻了个面，继续在巨石上躺着，“要是王还醒着就好了，至少我可以去左侧殿看看，右侧殿也行。”
迟凌又往前走了几步，直至伸手便可以触及那层纯白色的屏障，他就停在这层屏障之外。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从这里传来的。你说会不会是你们的王在睡梦中呼唤我？”迟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开玩笑般说着，转头看向了沐阳。
“应该不会吧？我们王还没醒呢！除非他托梦给你。”沐阳懒懒回答着，他仰首看清迟凌的动作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表情惊恐，“你要干什么，你先别动！”
没等听完他的话，迟凌已经抬手按在了屏障之上，刹那间，震动自屏障而起，直至席卷整座宫殿。
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堆叠着卷过海钟每一片角落，一条条人鱼激动的从小宫殿中探出脑袋。
“是不是王要醒了！”
“王，王要醒了。”
沐阳也激动地弹起，游向迟凌，见迟凌已经进入屏障之内，他紧随其后，也想要穿过那到屏障。
“啊！”
迟凌只听见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再扭头看向沐阳，便见到他被直直弹开，坠在地上，还滚了几圈，看着就疼。
“嘶！”迟凌收回视线，抬步向伸出走去。
“我进去看看，你早点回去吧！”迟凌边说着边往前走。
扑面而来的水波柔和而又温暖，似乎是一个贴面而过的轻吻，迟凌微愣，又想起梦中那双金色的眸。
五彩的珊瑚透出绚丽的光，飘摇的水草重新焕发活力，贝壳中的珍珠散发着莹润的亮色，凭空出现的鱼群和一些其他的小生物又重新为这座宫殿注入了生机。
没人注意到，一道身影悄悄借着这场震荡闪了进来。
迟凌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戒指，戒指正轻微闪动着白光，亮色的光在这座蒙尘的宫殿中格外醒目。
迟凌轻轻抬手捂住戒指，心中又升起几分警惕。
梦中一些模糊的细节都在此时对上了，迟凌越往前走，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越是清晰地浮现。
这下倒好，不用人带路，自己也能找到那扇门和王座上的人。
后侧殿，三位长老正齐聚一堂议事。
“有人闯进来了。”二长老眉头拧起，一抖衣袖，橙色的发丝也随之轻轻飘动。
“我知道，随他们吧！该进来我们拦不住，而进不来的，终究是进不来。”大长老喟叹一声，紫色的眸中有丝丝忧郁，他闭上了眼睛，似在感应着什么。
“王快要醒了，也不知道把这两人带到我族是对是错。”三长老重重叹息。
“是对是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算我们不把他带来，王也会四处寻他，直至两人生命的终结……况且，他也是我们的贵人。这次人鱼一族的危难能否安然度过，就看他们了。”
“你们二人先去加固一番封印，我感觉到结印有一处薄弱的地方。”大长老睁眼挥出一张地图，一抬手，一个光点便在地图上闪现。
“明白。”
其余两位长老退去，殿内又只剩下了大长老一人。
“唉！”悠远的叹息从时光中缓缓淌出，迟凌似有所感回头，却并未发现异状。
还是和梦中不一样了，迟凌推开尘封的门，却并未看见应当出现在王座上的人。他就这么在殿内四处逛着，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却始终没有见到人鱼王。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迟凌越发不耐。
“啧！”迟凌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烦躁感，他向来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就在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金色的光亮自房间里溢出，似乎有呓语从房中传出。迟凌瞬间心领神会，推开了面前这扇门。
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不一样，房内摆放着一口巨大的冰棺，棺内金光大盛，照得整个房间都盛满金光，这样的光芒甚至有些刺眼。
迟凌悄悄从商城中兑出匕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刻意压着步子，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这样挖出人鱼王的心脏，算不算完成了主线任务？迟凌随意想着，看似散漫，实则目光狠厉，他高高扬起匕首，准备刺下，无意识瞥了棺内一眼。
“哐当”，匕首瞬间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迟凌趴在棺边，一眨不眨盯着里面的人，眼睛甚至有些泛红。
黑发玄衣的男人静静躺在棺内，双手叠放在腹部，如墨般的长发随意散在脑后，他面容俊美但面色苍白，了无生气。
迟凌对这张脸可谓是熟悉之至，无论是他锋利的眉，眉梢那颗小小的痣，还是他紧闭的眼，立体的鼻。
迟凌抬手向棺内探去，轻轻抚摸着棺内人的眉眼，而后轻轻描摹着他苍白的唇。
“哥哥。”
“江辰延。”
四下寂静，没有声响，唯有胸膛内传来的怦怦的心跳声。
迟凌咬住舌尖，疼痛的感觉让他清醒过来，他尝到了口腔内的血腥气，让他有些想吐。
迟凌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划破手指，血珠顿时沁出来，有一滴落到了地上。棺中的人无意识地皱起眉，极不安稳似的。
迟凌想将手指递到男人唇边，还没触到人，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住了。
金色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他，直直看着他，一眨不眨。这双眸子太过璨烈，看久了让人有几分头晕目眩的感觉，迟凌偏开目光，轻轻挣了挣手腕，见男人还是没有动作，迟凌轻声开口：“嘶！疼。”
经历的副本多了，这点疼倒也不是不能忍，不过迟凌不想一直被直攥着手，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个人还有没有智。
一滴血珠恰好滴在男人唇边，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重复着迟凌刚刚说过的话，语音略有凝滞，如同刚学会说话那般：“疼？”
虽然这么说，但男人并没有放开他的想法，而是略微仰起头，将迟凌的手指含入口中。
迟凌可以看见男人滚动的喉结，他专注的目光中似乎染上了些别样的渴望。
迟凌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抚过男人唇边的血迹。随后把手指抽了出来，男人也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坐起，始终直视着他。
迟凌低垂着眼，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不见伤口的手指，笑着将手指递给他看：“不疼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男人有些疑惑的看着迟凌，语句相较刚刚，已然流畅了许多。
“什么？”迟凌装傻，“我不记得了。”
男人皱着眉，倒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施然立起，自冰棺而出，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迟凌。
只见他往前游了一小段，俯下了身子，迟凌见他的长发坠到了地面上，没忍住帮他拎起，又拿在手中摸了摸。
手感真好，像绸缎一样，迟凌爱不释手，又多摸了几下，偏头看向男人：“你在干什么？”
“我的。”男人侧头，低沉的嗓音响在迟凌耳边，迟凌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耳朵，见男人的头发又滑下去了，连忙捞起。
“你的什么？”迟凌好奇问道，见男人像捧着宝贝般把手中的东西呈给他看。
是一颗小小的红珠，鲜红的颜色如同血一般。
“咦？”迟凌像地上看去，笑着摇头道：“好厉害。”
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已然不见，凝成了这颗小小的红珠。
迟凌微微失神，便见男人拔下了一根头发，穿过红珠坠在了脖间。
男人扶着迟凌站起，又转回了刚刚的话题：“我记得，你叫我江辰延。既然你喜欢，我也喜欢，那我就叫这个名字了，你以后就这么叫我。”
男人笑起来，连带着眉梢的小痣都生动许多，迟凌一阵恍惚：“江辰延。”
男人笑意盈盈看过来：“嗯。”
迟凌笑着摇摇头，既然如此，那主线任务就先放一放，等到合适的时候……
任务说要心甘情愿，不情愿得到的东西，怕是也没有用。而且……失去心脏，人鱼也不一定会死吧？
迟凌略微心虚地看向江辰延，掩饰性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江辰延认真问道，一抬手，解除了宫殿的禁制。
伴随着王的苏醒，整座宫殿又恢复了生气。
迟凌随意哼了两声搪塞过去了：“嗯嗯，没什么。”
想起自己还有个队友，迟凌于是顺嘴道：“我有个朋友在那条叫笙月的小人鱼殿内，我现在想和他聊聊。”
迟凌说完，定定看着江辰延，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江辰延面色严肃点点头，一拂袖，水波晃动，迟凌下意识一避，再定睛看过去，就见顾元舟被江辰延提在了手里。
江辰延邀功般扬起下颚：“你是说他吗？”
“呃，是。你太厉害了，先把他放下吧！你先出去，我和他聊聊。”迟凌无奈扶额，颇为同情地悄悄看了顾元舟几眼。
顾元舟额头青筋直跳，给迟凌使着眼色，幸好江辰延目光粘在迟凌身上，没注意到顾元舟的小动作，直直将顾元舟放下，冲迟凌点点头，一眨眼便不见了。
顾元舟躺在地上发出痛呼，迟凌赶紧过去扶起他：“哎呀！不好意思啊！”
顾元舟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了这个感慨：“迟凌，我再也不和你一起进副本了！”
迟凌“嗯嗯”应着，回道：“行，下次让你和夏玥一起进副本。”
顾元舟不应声了，生着闷气。
迟凌看了门外一眼，旋即转回视线，又看向顾元舟：“不说说你的任务？”
顾元舟打开面板看了眼：“难度变更，命定伴侣。”
只提了这两点，迟凌就明白了两人的任务，他轻轻摩挲着耳侧，沉吟片刻道：“你找到你的伴侣了？”
顾元舟无奈摇摇头：“满打满算我就见过三条人鱼，上哪找？我和你不一样，谁都知道你是人鱼王的新娘，你的伴侣应该就是他了。”
迟凌点点头，垂眸遮住眼底神色，殿外水草的影子在墙壁投出倩影，五彩的光亮令人目眩神迷。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再说吧。目前得先帮你找到伴侣才行。”迟凌轻声道，看着殿外一闪而过，昭示着存在感的鱼尾，无声笑了。
“江辰延！”迟凌冲殿外喊道，不过片刻，人鱼就已游到了身前。
“我这位朋友对人鱼一族非常感兴趣，也想寻得一位人鱼族的伴侣，你有办法帮帮他吗？”迟凌心安得指使着江辰延，倒把顾元舟吓出来一身汗。
顶着江辰延威慑的目光，顾元舟几乎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又想到了被一阵漩涡拍来，再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辰延提在手上的感觉。
“可以，我可以让族中小辈都出来见见他，让他找到情投意合，如同我们一样的伴侣。”江辰延璨金色的眸子认真看着迟凌，带着些许笑意。
顾元舟听见这话惊恐地抬头，看着面前一人一鱼，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见迟凌冲他点点头，他更加怀疑人生了，垂下了头。沉默片刻，再次抬头，他眼中是浓浓的敬佩。
迟凌：“？”
无所谓顾元舟的目光，迟凌挥挥手让他离开。
顾元舟：“……”行，你们在一起最重要，我不配拥有姓名。
顾元舟很识趣地自己走了，剩下迟凌和顾元舟面面相觑，迟凌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两声，道：“你要不再去休息休息？”
“我不累，大婚的事情很多，我们得找长老们商议商议。”江辰延愉悦地牵起迟凌的手，看了又看，轻轻抚过他的手指，似乎在检查迟凌手上还有没有伤口。
“啊？大婚？”迟凌疑惑地看向江辰延，勉强笑笑，“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江辰延执起迟凌的手轻吻，“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也找了我很久。”
“我们一直在为了见到对方而努力，又心悦彼此，晚一刻成婚，我都觉得太慢。”
江辰延抬起迟凌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或许你是想看看我的心吗？”
迟凌收回手，有些动容：“当然不用，我们去找长老吧！”
江辰延愉悦地弯起眼眉，迟凌没忍住轻轻抚摸着他眉梢的小痣。
江辰延按住了迟凌的手，不准他抽回去：“我喜欢你这样摸我。”
迟凌笑笑，终究还是收回手：“不是要去找长老，走吧！”
江辰延牵起迟凌的手，慢慢引着他出去了。
迟凌侧视着身旁的人，他有时候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又觉得他确实一点不知晓。
一声喟叹隐没在唇齿间，迟凌笑笑，握紧了身旁人的手。
江辰延一刻也不肯停，直接带着迟凌去往后殿，淡淡宣告：“长老，我要和迟凌成婚。”
迟凌看着自己被江辰延举起的手，心说你可别说话了，我感觉长老能被你气死啊！他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迟凌眼看着银发的长老转过身，面容清俊，丝毫没有苍老之态，好吧！人家只是头发显老。
“你已经想好了？”长老平静问着，紫色的眸子如同古井般，没有丝毫波动，他的眼神柔和而又坚韧，似乎能接受一切，包容一切。
“想好了。”江辰延语气坚定，眸中写满认真。
“那他呢？也愿意？”长老又把话语权移交到迟凌身上，他略一颔首，继续道：“你们要知道，如果你们两人都同意成婚，我是不会阻拦的，我只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想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好了，我想要的就是他。”江辰延的答案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他说完便满含希冀看向迟凌，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这样一张脸，除了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就当是完成两个人未完成的事情了，等这件事结束，再考虑主线吧！至少还能让他开心一阵子。
迟凌点头应声：“我愿意。”
大长老也笑了：“你们都愿意就好，一会儿我把沧澜叫回来，你们和他商量婚礼的事吧！我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
江辰延点点头，带着迟凌退出去。
迟凌犹能听见大长老的声音。
“这可真是我们人鱼一族近百年最大的喜事了。”
回到主殿，迟凌看江辰延撕下了一片衣角，随后甩出去，奇特的是这片布料竟变成了上百份，上面似乎有金色的字体。
只一瞬间，这些布料就顺着各个方向飞去了。
“这是什么？”迟凌拿走了江辰延手上那一份。
“请柬。”
似乎想起来什么，江辰延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你们人类是不是更喜欢红色的请柬？我一会儿重新发。”
“都好。”迟凌将请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塞入怀中。
“嗯？”
“我说，都好，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