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积年的仇恨
中心城沦陷了，樕沐黏在城墙上，从那个他没走过的大门上往下看，前一天还欢声笑语吃喜酒的熟人如今呆板地露出獠牙呜呜呜叫着啃人。
樕沐慢慢滑下去，变回人形，看着眼前扎堆的一群活死人，它们混浊的眼球时不时掉出眼眶，身上很脏，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血泥。
一个小小瘦弱的身影混在里面，樕沐认识他，这个小孩也没有爸爸妈妈，总是喜欢别别扭扭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碎钱找他换平安符。
现在，它的脖子上还挂着樕沐编的平安符，不过已经发黑了，上面沾了不少血。
樕沐缓缓伸出手，摸摸它的头，小孩“？”歪了下头，接着凑过来问问樕沐，一股草味，不能吃。小孩活死人失望地走开了。
“我的平安符好像没有管用，早知道就劝他换两个馒头吃了。还能饱饱的走。”樕沐握住空掉的掌心，他忽然明白，怪物死掉还能重新回来，泡一泡就好了。但是人类好像不能，他们好脆弱，只有一条命，命不好的死掉了也不能安心睡觉，只能在外面摇摇晃晃，永远没有家。
洛临酚那天解决了饭馆周围的东西后，却听见实验室那边轰隆一声响。接着，噩梦就来了，中心城地皮上猛然拱出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包。
“噗呲——”
小包破裂开来，各种实验室的人造孢子瞬间吸附到城中所有人身上。
洛临酚一人难抵这么多怪物，目测大概有小一万，中心城本来就鱼龙混杂，随时都可能有东西冲出来咬他们一口。
在打斗中，洛临酚的黑布破开了，那些孢子却幽幽发出白光，围绕在洛临酚身边，看起来不神圣，很诡异。樕沐扯开自己的布，包在洛临酚身上，那些孢子却没有任何变化了，只是慢悠悠围着洛临酚转。
“糟了。樕沐，我们走，救不了他们了。”洛临酚裹着樕沐就跑，还好那些孢子出不去中心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包裹住整个中心城。
洛临酚跑了很远，还能看见中心城上方的屏障：“是苌逢的异能。他当初刚觉醒就把屏障放在这了。所以，所以他们才会死。现在，这里的人也死了。”
樕沐蹭蹭洛临酚的下巴，对方的眼泪滑到他的呆毛上，把呆毛打蔫了：“你很难过，你现在苦苦的。”
樕沐发现自己又学会人类的一种感情了，但是他开心不起来，怪物嗅嗅，怪物不喜欢，怪物讨厌苦。
洛临酚下意识蹭掉脸上的泪水：“回家吧。”
老头连夜升级了装备，黑布变带刺盔甲，看起来非常牛，樕沐负责帮忙擦那些刺，把每根刺都擦的干干净净!
洛临酚第二天就穿上盔甲出门，特地没带樕沐，对方可能现在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老头这几天眉心就突突突跳，于是每晚都蹲在盔甲旁边睡，就是怕洛临酚干这个。
老头压低声音：“你疯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掉包到这个世界，这才保住你一条腿，要不然你早被研究员砍了腿拼装成乐高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也知道，他们抓我就是因为我是主角而已。”洛临酚扣上面罩，特制的玄铁半覆面。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他们就是疯了才乱信这些，主角不过就是那一个世界的!这么多平行世界，哪能个个都让你当主角，你脸咋那大？你以为主角不会死吗？你觉得你现在牛／逼了，你就出去耍主角威风了？”老头眼眶红了。
“我把你偷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像人一样活一回，我见过太多个你被切碎拼接然后感染死掉了，别让我再眼睁睁看着你死了。洛临酚，想想你的樕沐，你死了要我们怎么办？”
“他们的实验失败了，老头，你真棒。”洛临酚没有回答老头的问题：“照顾好樕沐，如果我死了，他应该能回家，他哥哥对他很好。老头，你可躲好了，叛徒要是被抓回去肯定给你也切碎了。”
“我曾经以为我为了活下去能不择手段，那我最重要的肯定是我的命。没想到。”洛临酚拿出仓库里剩下的黑布，放到院子里，浇上火油。
他捏着打火机，轻飘飘扔到黑布堆上，瞬间火焰吞没了那些布：“我躲躲藏藏一辈子，恨这个恨那个。我是不是也有点像苌逢那个煞笔？”
“我不要像他。”洛临酚喃喃自语：“小时候没能救下我的亲人，我每每做梦，都在一遍一遍演练，如果我这么做，会不会他们就能活到现在，说不定还能一起过年，一起吃饭。”
“呸!你个孤儿，你没有亲人，你放下*能怎样？!”老头拄着拐出来了，他当初也是研究员里顶尖的那一批，他们世界是最先进入末世的，他们这些精英被选上加入“人类火种计划”。
到其他世界重新造神，模拟解决末世的办法，重新点燃属于人类的文明火焰。
老头原来也有姓名，不过他这些年背叛组织后带着这小孽障东躲西藏渐渐也没人叫他真名了，大家都叫他老头，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快二十年了，老头终于熬到这批次世界实验失败了，他偷出来的这个“洛临酚”终于能有个长命百岁的命了，他绝对不能看着这小孽障毁了自己的筹划。
“老头，别拦我。”洛临酚看着黑布化成灰。
“呸。”老头气得心梗，他一开始以为这些世界就是他们的模拟仓，他们研究员随意规划这些世界的批次，挨个进行实验。后来他的人性还是冒出来一点，实在没忍心对着那么小的孩子下手，没想到现在自己作孽，这小东西有命不活非去找死。
“别拦了，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那就去其他世界!我还有肉，我还能换，孩子，你带着樕沐咱三个去其他世界过年，樕沐他肯定不知道过年多好玩。这样，这样你肯定能比过那个布洛芬，抱得美人归!”
樕沐僵住，一动不敢动，他偷偷藏到盔甲里才一个晚上!怎么就又提他!
是的，樕沐也发觉洛临酚最近不太对，半夜老是惊醒，还总是拐弯抹角打听他哥哥对他好不好，最近一直苦苦的。肯定窝到哪偷偷哭来着。
于是樕沐就钻到盔甲里，紧张兮兮等着，他总有一种预感：洛临酚一定会来，而且这次带着盔甲出去，可能回不来了。
樕沐最近被喂的好，人也聪明一点了，还知道往床上塞个触手化形假扮自己。好在洛临酚状态真的不好，居然没发现。
樕沐在心里给自己偷偷比了个耶。
不过...洛临酚居然就是他要找的人啊，洛临酚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龙傲天!这么大的瓜让他吃到了!
樕沐黏在盔甲夹层里，小心翼翼往外看，只见洛临酚笑起来：“有机会一定带他过年，其他世界的我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你!”老头把拐杖往地上一摔：“滚滚滚，你既然把自己跟他们放一起，以后也别认我了!”
他费劲千辛万苦，舍弃身份，躲躲藏藏才保下来的孩子，就这么浪费他的心血。
洛临酚郑重地对着老头鞠了一躬：“好好帮我照顾樕沐。”
樕沐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虚地缩到最里面，滑溜溜的坏心眼怪物把自己均匀涂抹在盔甲内壁，内心巴拉巴拉：找不到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后来樕沐就顺利的跟着洛临酚离开了，俩人谁也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老头去找樕沐发出了尖锐爆鸣声：“我那么大一个粘液怪呢？这个章鱼触手是什么？”
才不是章鱼触手，樕沐重新回到墙上瘫着，正好闲的没事听听自己触手那边的事情，没想到自己堂堂粘液怪的触手居然跟章鱼混为一谈了。
樕沐气到鼓起来，沦陷的中心城门上忽然鼓起一个黑色“气球”。
洛临酚出门直奔中心城研究所，樕沐则偷偷滑出来，他想看看原来认识的朋友们，现在看到他们都成这样子，死后也不能安眠，樕沐很生气又很唏嘘。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可怜的人啊，为什么人类非要统治世界呢？明明一开始污染的也是他们。
怪物们一开始就是在长眠的，它们退出世界舞台，是污染把他们重新带出来。而且他们是可以交流的啊，又不是所有怪物的食谱都有人类，那么多骨头，他哥哥们自从有了其他基地培养的好肉都不吃人了。
樕沐叹了口气，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有那些疯狂的东西，但是也有老爷爷这样有良知的好棒人。
真是难为粘液怪，如果都是坏人，那他还能痛痛快快讨厌他们呢，人类为什么不能是非黑即白的呢？
远在实验室的洛临酚此刻很危险，他在这个世界还是人类，这些怪物对他的攻击一不小心就容易致命。
他猛地掐断身边怪物的脖颈，心里再次唾弃自己：“艹，后悔了...洛临酚你真不要脸，说好的让樕沐去其他世界找自己呢？真是废物，一想起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就是不想看别人抱他，就是不想让别人抱着他站你坟头是不是？”
他以为他能放手让其他世界的自己拥有樕沐，一时火气上头气冲冲来报仇，没想到...
他就是喜欢，他就是爱，他偏执占有欲强。这是他摸爬滚打一路过来养成的恶习，改不掉。死了他也要爬到樕沐的梦里去抱他。
洛临酚拗不过自己，反正他在老头面前能放狠话。要是樕沐在他要走时候跑出来眼泪汪汪对着他，他还真不能狠下心来这。
“老头还真没说错，昏君和妖妃。”洛临酚疯疯的笑了一下，他总有一种感觉：之前世界的他也做过这种选择，那里的他把樕沐放走了，樕沐就在那个世界死掉了。
洛临酚想着想着又咬紧牙关，他不是主角吗？!这个世界不是绕着他转吗？!这些人不是想弄死他吗？！那就来!
他之前已经做过这样的选择了。那他现在不选了，他既要解决这里，又要活着回去找樕沐。
他要报仇，要把两个世界枉死掉的人的怨恨还给这些草菅人命的孽畜。既然他的故事是个烂尾的癫文。那就让主角再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