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世界
众人看着顾茸,简直就像是看着放大版团子，无比亲切，自然而然对面前的俊美少年心生好感。
若是崽崽长大,应该就是面前的少年这般,清爽得像春雨后的第一抹嫩芽。
沈含笑的视线在顾茸和周延身上的校服上转了一圈，笑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周延谨记顾茸的叮嘱,不等顾茸开口,便抢先道：“我叫小贤,他叫小鹿。”
众人又是一默,这名字一听就不像真名。
沈含笑：“假名？”
顾茸点点头。
006：【……】
周延：“……”
不是,怎么人家问,你就真答啊？这取假名的意义何在？
006道：【宿主,怎么感觉这马甲披了跟没披一样？】
顾茸却在纠结另一件事：【我难道和两岁时是等比例长大？但是我自己感觉不像啊。】
006却点头：【是啊，宿主和崽崽时就一大一小的区别。】
顾茸：【……】
那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众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往二号展厅走去。
因为顾茸和崽崽实在太像，众人都对他比较关注,一路上频频和他搭话,态度也说不上来的温和。
真要说，大概就是长辈对于晚辈的慈爱。
周延备受冷落，却没感觉有什么,只是奇怪，这些人明明看上去和他们年龄差不多,怎么个个恨不得给茸崽当爹？
周延觉得这群人太奇怪了,老母鸡护鸡崽的护在顾茸前面。
虽然因为他比顾茸矮半头，根本护不了一点。
众人也反应过来，对这小朋友态度过于热切了,以免吓到人家，纷纷收敛。
众人很快来到二号展厅。
不出所料，二号展厅是《恐怖游轮》副本相关物品。两艘相对而立的游轮模型，左边是法老号，右边是骷髅头组成的幽灵鬼船，上面覆满玫瑰花枝。
两艘游轮各占据展厅的一边，游轮甲板上，还有很多小人模型。
法老号上是阿尔法船长、国王路易十三、萧凛、坐着轮椅的森先生，后面还有很多阶层不同的小人，有戴假发的贵族，有衣衫破旧的下贱种。
幽灵鬼船上是群“鲨化”的船员，身上皮肤呈现不同程度的骷髅镂空状态，甲板上还有被充当食物的魔鬼鲨。
而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是海底半透明人的投影，还有魂戒。
周延本来一直紧绷着神经，但进副本半天，并未见到什么鬼怪，眼前的展品精致度让人叹为观止，不由松了口气：“这展品都好绝啊，可惜现实中没有同款，不然高低得收藏一套，茸崽……”
顾茸：“？”
众人瞬间转头看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周延卡了一下，及时改口：“……容在下哔哔两句，我们看展品干嘛，不是应该找生门逃出去吗？”
顾茸：“……”
006：【……】
你都哔哔到现在了。
五个玩家，林雪昼和谢灵鹫人冷话少，赵九泉是“能动手绝不哔哔”，交际主要是靠庄郁沈含笑。
沈含笑笑道：“来都来了，不逛白不逛。”
林雪昼看着天花板上的投影，收回视线，道：“大家应该都猜到其他展厅的展品了。”
庄郁道：“不错，展厅应该对应着游戏副本，更确切地说，是对应有团子的副本。但是团子只参与了五个副本，这里却有六个展厅，还有一个展厅会是什么？”
谢灵鹫道：“应该是最初版《怪奇博物馆》。”
谢灵鹫一开口，众人便想到他的最初身份。
当初谢灵鹫便是在《怪奇博物馆》被牧星野背刺，不仅被夺走了脸，还沦为了副本NPC，留在博物馆当展品。
第三个展厅对应的是《小僵尸》。一屋子贴着符纸的僵尸蜡像，青面獠牙，惟妙惟肖，跟电影里看到的僵尸一模一样。
周延看到一屋子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眼睛瞪直，忍不住卧槽。
“这和真的一样，这手艺比蜡像馆的还牛逼。”
顾茸忍不住笑：“你见过真的？”
周延：“电影里见过。这个展厅干嘛不和二号展厅合并？可以凑个主题，僵尸大战哥斯拉。”
顾茸：“……”
＊
博物馆两个展馆，每个展馆三个展厅，看完《小僵尸》主题的展厅，需要穿过人工湖，前往二号馆。
人工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宛如一面镜子，湖面倒映着两座展馆，分立两侧，中间是座凉亭。
顾茸和周延坠在最后头。
周延憋了一路，这时实在憋不住，扯扯顾茸的袖子，看着前面的五人，悄声道：“这几位玩家看上去都很熟练的样子啊，看着不像新手，难道不是第一次进游戏？还有，那边那位大哥为什么不说话只打手势啊？难不成是哑巴？”
赵九泉回头看他们一眼，视线在顾茸身上多停留一秒，很快又转回了头。
周延立马捂住嘴。
顾茸叹气：“你还是少哔哔两句为好。”
周延忍不住心惊，他刚才声音明明很小啊，这都听得到啊？这听力不去考英语可惜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沈含笑道：“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庄郁道：“崽崽NPC。”
众人这才恍然。
五个展厅对应五个副本，但这五个副本，那只崽崽绝对是最重量级的NPC，为何其他NPC都有模型手办，崽崽却没有？
林雪昼似不经意的看了眼顾茸，道：“如果崽崽NPC本人就在游戏里，刚好就可以填补上这个疏漏。”
庄郁喜道：“这么说，团子也在这个副本？我们很快又能见到团子了？”
顾茸走在最后，看向平滑的湖面，默默不吱声。
周延则是满脸懵逼，根本没听懂。
什么团子？什么崽崽？难道这恐怖游戏还有小孩？
不能吧，什么游戏这么丧心病狂，拉孩子进来？
*
前面五个展厅毫无悬念，众人很快来到六号展厅。
然而，这次刚一走进展厅，众人便是脚步一顿，发现了不对。
看着眼前的场景，所有人的神色都起了变化。
六号展厅里又出现了两个展馆、六个展厅，两个展馆中间是一面人工湖，湖上是凉亭。
周延反应慢半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道：“咦？怎么这里还有六个小展厅？”
众人都没说什么，犹豫片刻，走进展厅。
前面五个展厅还是分别对应五个副本，和之前的一样。到了六号展厅，走进去之后，众人发现，又出现了同样的情况，面前还是两个展馆六个展厅，中间是人工湖和凉亭。
“卧槽，怎么又是六个展厅？套娃呢？”
周延大惊失色，这时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
其他玩家毕竟见过大场面，神色还算淡定，但周延是第一次进副本，被吓得不轻。
这个博物馆就是个套娃形式，六号展厅走进去，还是六个展厅。逛完前五个，到第六个，进去还是六个展厅。无休无止，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周延拉住顾茸的胳膊，道：“好可怕，我们赶紧往回走吧，这分明就是一个套一个，感觉一辈子也走不完。”
顾茸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半点不见惊慌：“没用的，我们最初进来的位置，就不一定在第一层，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永远都走不到头，就像是进入彭罗斯阶梯。”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顾茸身上。
这少年长得好看，又聪明灵秀，果然不愧是放大版崽崽。
看到少年，众人便不约而同开始想念那只小崽了。
沈含笑道：“同学分析得很到位啊，果然高中生的脑子就是灵光好使。”
学渣周延没听清：“什么阶梯？螺蛳阶梯？”
众人：“……”
额，也不是所有高中生的脑子都灵光。
顾茸道：“彭罗斯阶梯，一个始终向上或向下但却走不到头的阶梯。其实也可以类比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我们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都是没用的，永远也不可能走到头。”
众人纷纷赞同顾茸的说法。
此时他们就像是直线上的一个点，因为直线本身就不存在端点，所以，他们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不可能走到终点或起点。也可以说，他们是处在一个圆上，终点就是起点，起点就是终点。
顾茸在脑海中道：【我想，我知道生门所在了。】
006道：【宿主这么快就想到了？】
顾茸道：【游戏1.0获取新生是摧毁旧世界，才建立新世界。如果把游戏1.0代换成博物馆，想要找到生门，恐怕就要摧毁博物馆。】
006道：【但是，系统一开始就说，不能损坏博物馆里的展品。】
顾茸垂下浓长的眼睫，思索片刻，突然，抬眸看向那面平滑如镜的湖面。
湖里清晰倒映着一号馆和二号馆，简直就是另一个博物馆。
想要摧毁博物馆，却又不能损坏物品，只能……
006瞬间反应过来：【只能在水里摧毁！】
*
顾茸把自己的推测告知了其他玩家。
众人一听，看向顾茸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
庄郁看着顾茸道：“你不是第一次进游戏？”
只有看过《末日乐园》副本才知道，摧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是《启示录》上的一句话。
顾茸回视着庄郁，点了点头。
以前是崽崽时，庄郁经常抱着他。而现在他长大了，和庄郁差不多高，两人站在一块，已经可以平视。
故人重逢，顾茸心里不感慨是假的。
情绪满满涨涨，直到现在还未挑明，多少有点“近乡情怯”的情愫在里头。
庄郁看着顾茸眼里的复杂情绪，不知为何，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崽崽。
明明面前站着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但他看着对方，就像是看着长大后的崽崽。
周延震惊的声音拉回顾茸的思绪：“什么？茸……容在下再哔哔两句。小鹿，你啥时候进的游戏啊？我怎么不知道？”
顾茸回神，瞥周延一眼：“你不知道的时候。”
周延：“……”
茸崽是懂废话文学的。
所以说，在场就他一个新手？怪不得他看上去最像炮灰，原来并不是因为他菜。
众人都看向面前的湖面。
这湖一丝波澜也无，平滑得诡异，与其说是湖，倒更像是一面镜子。
一号馆和二号馆之间是露天的，但却感觉不到一丝风，空气都是凝固的。
这博物馆里的一草一木，都好像这水一样，是不流动的死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鬼手从湖里伸出，动作迅疾如电，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顾茸的脚踝，“噗通”一声，将他拉入湖中。
庄郁和周延一左一右，站在顾茸旁边，想也没想，两人同时伸手去拉顾茸。
但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茸被拉入湖里，消失不见。
而顾茸落入湖里之后，占据整个庭院的人工湖就倏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着石板的地面。
惊慌之下，周延早已忘了遮掩，直接跪在地上扒拉起地板，几乎要哭出来：“茸崽，茸崽——”
众人皆是一震。
茸崽？
这少年是……崽崽？真是崽崽？！
他们是有所怀疑，少年和崽崽是否有何渊源，但直到此时才印证心中所想，虽然不可思议，但又觉是情理之中。
就好像，少年也确实应该是崽崽，崽崽长大也理应是少年这般模样。
众人眼里闪过百般情绪，恍然、惊讶、喜悦，最后尽数化作担忧。
*
顾茸落入湖中，眼前是近乎透明的湖水，湖上是众人焦急忧虑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身体被厚重潮冷的湖水包裹，顾茸没有挣扎，而是任由身体下坠，坠落向黑暗最深处。
光明渐去，眼前被黑雾笼罩。
顾茸下意识闭上双眼。
等再次睁开眼时，顾茸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湖里，而是出现在一个贴满符纸的展厅里。
和之前不同的是，面前的画质像是糊上了一层青灰色的滤镜，带着阴森鬼气。
顾茸身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湿哒哒的滴着水，提醒他刚才坠落湖中并非错觉。
这里应该就是最初版《怪奇博物馆》。
顾茸没有在意衣服的潮湿，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展厅里纵横交错着各种红线，到处贴着符咒，挂着铃铛铜钱，看上去像是某种镇压邪灵的阵法。
光线很黯淡，顾茸小心避开那些符咒红线，走出一阵，眼前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京观”。
京观是一种古物，聚集敌尸，封土夯实的高冢。
面前的京观两米高两米宽，就像是被压实的草垛，只不过面前的草垛用的不是草砌成的，而是用的尸体，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之间被挤压得毫无空隙，密密实实。这个京观整体是个正方体，而这个正方体的五个面都只看得到人头，却看不到身体，身体都被挤压在这个正方体的内部。
人头也被挤压得歪扭变形，很难看出原貌。
顾茸看着面前的京观，正准备离开。这时，其中一个人头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看向顾茸。
这个人头也被上下左右的人头挤扁了，眼睛也错了位，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眼睛还保留着完好的形状，看得出来，这是双很漂亮的眼睛。
看到顾茸，这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之又流露出怨毒。
顾茸隐隐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在哪见过。
对方似乎很不待见他，难道曾经还有过过节？
男头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又癫又狂，宛若精分。
他看了顾茸好一阵，语气激动：“是你，居然是你，原来是你！！！”
顾茸微微挑眉：“我们见过？”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笑起来更像个疯子：“你不记得我？哈哈哈，也对，我现在这副鬼模样，你肯定也认不出来。”
顾茸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他看着面前的“头”，语气辨不清情绪：“哦，好像有点印象。”
对方：“我是牧星野，曾经被你用鱼竿当鱼钓过，这样有印象了吗？崽崽NPC？”
顾茸一时沉默，脑海里的那个身影和面前的“头”无论如何对不上。
牧星野用力往外挣动着身体，似乎想从这该死的人墙里将自己拔出来，但显然无济于事。他已经嵌实在里面，身体也已经和其他的尸体绞成一团乱麻。
拔不出来，牧星野很快就放弃了，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
他被陷在这里，出不去了，再也不可能出去了。
旁边的人头被惊醒，本来想斥责牧星野，但骂多了也懒得骂了，叹了口气：“小野，别乱动了，老老实实待在这吧，还不死心呐？”
另一个人头：“这就是我们的命，老老实实充当京观的一部分，当个展品，人啊，要认清自己的命。”
“之前那个谢三就很好啊，你替换他之后，怎么天天都这么吵啊？还是谢三好啊，话少又安分……”
牧星野红着眼冲那些人头吼道：“闭嘴，都给老子闭嘴！”
牧星野看向顾茸，眼里满是戾气和阴毒，不知怨恨的对象是谁，可能是所有人，也可能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人。
因为他处境悲惨，所有比他处境好的人都该死。
“我是真没想到，谢灵鹫就是谢三，当初是他自己蠢，根本怪不得我。早知道一出了《末日乐园》，就会被他塞进《怪奇博物馆》，代替他本体当展品，我宁愿死在《末日乐园》。”
顾茸还是没说话，只沉默的看着牧星野。
顾茸以前是崽崽NPC，是作为NPC进入游戏，现在是作为玩家的身份。
而牧星野以前是玩家，现在却沦为了NPC——固定NPC，只能永远待在这一个副本里，不能离开。
而且，还只能以展品的形式。
牧星野大概是太久没跟活人说话了，见到顾茸，就忍不住滔滔不绝：“早知道你长大比谢灵鹫那傻逼还好看，我就换你的皮了。”
顾茸无情戳穿一个事实：“那你现在还等什么？是不想换吗？”
牧星野：“……”
牧星野想到什么，神情又癫狂起来，脸上闪过愉悦的疯狂：“反正你也出不去了，你也会永远被留在博物馆里，也会沦为展品，哈哈哈哈哈哈……”
顾茸没再理他，转身离开了这个展厅。
身后隐隐传来牧星野和其他人头的拌嘴，其他人头嫌牧星野吵闹，让他安静，牧星野让别人闭嘴。
顾茸在脑海中呼唤一声006，没得到回应，006又被屏蔽了。
006只在一种情况下会被屏蔽，想到什么，顾茸心脏快速跳动起来。